8、08/失控 静得反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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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柠今天安静得有些过头。
没有走神，没有发呆，没有忽然低落，也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江晚和她说话，她便应，声音轻轻的，语调平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要不要喝水？”
“嗯。”
“冷不冷？”
“哦。”
“我给你翻一页画册？”
“嗯。”
每一个字都正常，每一个反应都规矩，可越是这样，江晚心里越是不安。
她太熟悉苏柠了。
苏柠从来不是这样的。
她会慌，会软，会茫然，会轻轻皱起眉，会有一点点小情绪。
可今天的她，像被抽走了所有起伏，只剩下一具安安静静的、听话的躯壳。
没有开心，没有难过，没有痛苦，也没有依赖，稳定得，可怕。
江晚没有戳破，只是陪着她，目光一寸都不敢离开。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压在苏柠心底，沉得快要坠下去。
只是这个人习惯了不说，习惯了藏，习惯了在所有人面前，维持一副“我没事”的样子。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江晚看了一眼时间。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她轻声说。
苏柠只是抬了抬眼，没有不舍，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哦。”
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江晚拿起包，慢慢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轻轻回头看了一眼。
病床上的人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像一尊不会动的影子。
她轻轻带上门，没有真的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江晚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身。
她没有走，就守在门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可她就是不敢走。
屋内一片安静，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起初，什么都没有。
直到几分钟后，一阵极轻、极细微的动静，从门缝里钻出来。
是药瓶的盖子，被拧开的声音。
江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贴在门缝上往里看。
视线不算清晰，却足够让她看清——苏柠从床上慢慢弯下腰，从枕头下摸出了什么，是一板药。
她没有犹豫，动作安静又熟练，一颗，两颗，三颗……
指尖没有丝毫颤抖，表情依旧平静得诡异。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崩溃。
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药往嘴里送。
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江晚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瞬间凉透。
她猛地推开门，声音都发颤：“苏柠！”
苏柠被这一声惊得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茫然。
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晚冲过去，几乎是颤抖着伸手，想去碰她的下巴。
“吐出来……”她声音轻得发哑，“听话，吐出来好不好？”
苏柠没动，也没反抗，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不理解眼前人的慌乱从何而来。
“我……”她轻轻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只是有点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你难受。”
江晚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烫，却不敢逼她，只能放软声音，一点点哄，“但不能这样，吐出来，我带你慢慢缓，我陪着你，好不好？”
她不敢用力，不敢碰疼她，只能轻轻扶着她的侧颈，耐心地等。
苏柠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沉默了很久很久，才慢慢低下头，按着她的意思，把还没咽下的药，一点点吐在了江晚提前递来的纸巾里。
一颗，两颗，三颗……全部吐完后，苏柠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依旧没哭，没闹，没道歉。只是安安静静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晚捏着那团纸巾，指节发白，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钝痛，闷痛，温和却致命的疼，不是撕心裂肺，是安静到极致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酸。
她没有责备，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坐在床边，把温水递到她手里。
“喝点水。”
苏柠接过，小口小口地喝，依旧是那副平静到反常的样子。
没过多久，护士按时间进来巡房，手里拿着记录表和笔。
“今天感觉怎么样？帮你测一下状态。”
苏柠只是淡淡点头。
护士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观察了她的神情、语速、反应，低头在表格上填了一串数字。
江晚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那是用来评估情绪稳定程度、焦虑抑郁水平的分数。她看不懂全部，却看懂了最关键的那一项。
这次的分数，比上一次高了很多。高到，已经接近危险区间的边缘。
护士没直说，只是轻声叮嘱：“状态有点往下走了，后面要多留意，有不舒服一定要说。”
话说得轻，可意思谁都明白。苏柠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表情，没有波澜。
江晚站在一旁，指尖微微收紧。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分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柠表面越平静，内里越沉。意味着那些她不说的、不闹的、不表现的，全都悄悄压进了心底，越堆越重。
护士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江晚慢慢坐回床边，看着苏柠苍白安静的侧脸，轻声说：“我没有走，我一直都在。”
苏柠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应，也没有看江晚，只是轻轻把水杯放在床头。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柔和，却照不进心底那片沉下去的雾。
江晚没有再说话，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陪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