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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霸总有话说: 我可以原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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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记住,您现在深爱着并非男主的贺闯,仿佛迷途的羔羊,追逐西斜的红日……”686用四平八稳的口吻,朗诵激情澎湃的爱情故事。
此刻,厉观澜走出电梯,前往贺闯的病房,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外侧是落地的玻璃窗,阳光像汹涌的海浪,涌了进来,墙边摆了许多热带绿植,叶子肥硕茂盛,没隔不远,有供人休憩的长椅。
他忽略686冗长无趣的废话,听见吵闹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抬起头,透过肆意生长的绿叶,看见后方的长椅上,似乎坐了个清瘦的男生,三个穿着病服的孩子半趴在长椅或者他膝盖上。
“哥哥,小王子死了吗?是不是被大蛇吃掉了?”
“狐狸好可怜!小王子不要它了,我有一只狗,叫汤圆,我永远也不会丢掉它。”
“可我喜欢玫瑰花,香香的,很漂亮。”
……
皮鞋踩踏在光洁的木质地板,响声显得严肃傲慢,厉观澜往前走了几步,停住打量。
半掩映在绿植后的青年,听见动静,朝他看了过来,日光与绿叶间,那张脸如秀美的画卷,徐徐在厉观澜视野中展开。
是上个星期在天使喷泉前,作画的神秘青年。
那幅画让他放到哪里去了?厉观澜看见这张令人惊艳的脸庞,立即开始思索画的去向。
一直催促他完成任务的686忽然安静了。
厉观澜得已暂时享受清闲的大脑,不受686的摆布。他不由自主想上去和青年攀谈攀谈,这股冲动大概是由于青年身上存在着某种独特的气质,清冷但温和,美丽却自然。
青年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摸了摸旁边孩子的脑袋,冲厉观澜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无遮无挡的灿烂日光,晒得厉观澜有些发昏,他面无表情,神色沉静,一手插在裤兜,等着青年过来与自己交谈。
他等了三秒。
却只等到一个转身离去的背影。青年起身,拐过走廊,消失不见,那三个孩子叽叽喳喳,一个接一个,同样走进拐角,稚嫩急促的询问声,从看不见的另一条走道传出,越渐渐远去。
厉观澜在原地出了一会神,686从他脑海中蹦出来,咳咳两声:“厉先生,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不相信。”竟然无视他,厉观澜略有不悦,继续往贺闯病房走去,这次加快脚步,目不斜视。
686:“根据我多年从业经验,您刚才的神态,非常符合‘一见钟情’的标准。而高傲的男人,总有口是心非的怪癖。”
走过那个转角,只有两三个病人,靠着墙壁,身后跟着搀扶的护工,慢腾腾走着。
厉观澜收回寻找的视线,正要反驳686的判断,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护士,匆匆从他身后跑过来,撞了他一下。
“不好意思先生!”她扶正自己的护士帽,脸上急得冒汗,下一句张口问道:“请问,您有没有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胖胖的,穿着病服,眼睛小小的?”
围着青年听故事的三个孩童中,似乎有一个身形胖乎乎的,厉观澜不确定,想了想:“着急的话,去调一下这条走廊的监控。”
对面走过来的护工,听见两人对话,招了招手:“喂,小李,我刚看见浩然走过来了,还有两个小孩,跟一个长得很俊的年轻人,好像往阅读室那边去了!”
小李用力拍了拍大腿两侧:“哎呀!就去找陈医生商量他下午心脏手术的功夫,回来没看见他,吓得我心脏都不会跳了!”
“那你快去吧,浩然一向老实,不会做什么危险的事!”护工热心道。
小李又急匆匆跑向阅读室。
贺闯的病房区非常安静,更像奢华的酒店套房,厉观澜慢慢往那走,沉思半晌,接着回答686一见钟情的问题:“只要一个人容貌出众,与人交往随和,不那么傲慢,又不失金钱堆砌的高贵,自然能蒙骗许多第一次见到他的人。”
“您说的很有道理。”686并从他的侃侃话语中听到清醒孤高的神气,“但您似乎也不能免俗的受到了‘蒙骗’。”
“我没有。”他信誓坦坦,且非常不屑。
“我还是那句话。”686游刃有余:“您有口是心非后被原谅和喜爱的资本。”
“所以我不会被蒙骗。”厉观澜眉目舒展起来,目光射出清爽的凌厉:“一见钟情的庸俗设定,只有贫瘠的傻瓜才会相信。”
“您实在太傲慢了。”686发出机械冷静的批评。
“你也不过是个贫瘠的系统。”厉观澜冷冷道:“人不会对一个又丑又穷的人一见钟情,他们钟情的是,是财富、权势、长相面面俱全的人,直白来说,就是钱权色而已,而我的傲慢,不过是一种清醒而已。”
“……”686试图把他掰到高尚的价值观去:“厉先生,您充满功利的观念已经过时了,在这个世界,我相信,您的伴侣即使无权无势,没有财富,备受欺凌,但他会用自己的勇敢智慧,以及独特的魅力,深深吸引您,让您的权势金钱为爱情让步,愿意为他奉献您所有的一切。”
厉观澜听完,思考半秒,淡淡道:“听起来,像诈骗。”
686:“……”
*
“超车!超车啊!大哥,以后你还是开轮椅最实用了!”
“手残闭嘴!”
“脑残别玩游戏!”
“艹!”贺闯两手握着游戏手柄,眼见自己操控的黑色赛车,在上坡路段,被一辆蓝色赛车倏地越过。旁边的岳泽,也不知道是替他着急,还是故意捣乱,满嘴瞎指挥,致使蓝色赛车一骑绝尘。
咔——
门开了。
同时,超清屏幕中,传来烟花爆炸声,紧接着是略微遗憾的“GAMEOVER——”
贺闯烦躁地把手柄扔到一边,岳泽夸张地重复一遍:“gameover!!!oh——no!”
看见推门进来的男人,岳泽拉长的“NO”突然急急刹住,似乎变成一颗小小的石子,咕噜掉进嗓子眼。
贺闯偏过头,金色鬈发有些长,披散在肩膀,刘海打着懒懒的卷稍,蹭着乌黑的眉毛,一双黑黝黝的瞳孔,闪烁悠闲慵懒的光芒,但当厉观澜出现后,这缕光芒刹那间又冷又硬,满是逐客的嫌恶。
“你来干什么?”他扭回头,视线落在占满整座墙的游戏屏幕,不看厉观澜。
岳泽吊儿郎当坐到中间的沙发,推了推低头用平板下象棋的霍明泉,霍明泉手一抖,“炮”落到了对面的“兵”面前,白送。
厉观澜拽过一把座椅,拖到贺闯病床左侧,坐了下来,长腿自然而然上下交叠,目光直视病床上的男人,淡淡道:“看你。”
鸡皮疙瘩从背脊爬到天灵盖,贺闯怒道:“谁要你看!你一来,老子就没好事,行,现在看完了,赶紧走人,我谢你全家!”
厉观澜两手交叉搭在大腿上,语气冰冷道:“每天求着来看我的人,能排满整幢大楼,看在你和我共同经历过生死,在逃生的时候,帮过我一把,也没拖我的后腿,我出于人道主义,该来探望你,关于之前你对我的种种冒犯,我可以不予计较。”
“……”贺闯似乎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呆呆坐在那,头顶一缕金发随风立了起来。
“我冒犯你?”好一会儿,贺闯缓缓开口,试图理清厉观澜这套“宽宏大量”的逻辑,“你的意思是,在我家里安摄像头,车上装定位,甚至我的耳钉都被你的高科技侵占,是我冒犯了你?”
“整天阴魂不散缠着我,给我发骚扰信息,雇人密切监视我的行踪,最后逼得我去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当兵,才能躲开你,这些事情,你都不和我——计较了?”越说,他越咬牙切齿,嘴角微微抽搐,如果目光能化成子弹,厉观澜现在已经成了货真价实的筛子。
厉观澜思索了片刻,以前的“自己”确实有些过分,不过,和现在的他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对这个词不满意,”他看着他,倨傲道:“那就换成一笔勾销,我承认,之前的行为,对你或许造成一些困扰,我愿意补偿你,你开个价。”右手食指习惯性摩挲左手食指,继续慢条斯理道:“也算是我送给病人的康复礼物。”
贺闯伸手把凌乱的刘海捋到脑后,两条乌黑的野生眉,英气锋锐,听完厉观澜的话,腰背歪扭着依靠在枕头上,双臂环抱,嘴角高高弯起,除了笑,人类的语言不能表达千万分之一此刻贺闯的心情。
“你让我开个价?”贺闯瞧着他,眼里没半点笑意,散漫的话语充斥锋利的狠劲:“折磨了我将近八年,这八年你知道我怎么过的?现在一句轻飘飘的开个价,把我当什么了,厉总?你当我是可以随心羞辱的狗,还是你实现特殊癖好的小情人?”
“不要自轻自贱。”厉观澜道:“狗和情人,你都不适合。”
贺闯:“……”
“over——”一片杀气腾腾的静默气氛中,坐在沙发的岳泽,捏着手指甲的倒刺,怪声怪气地冒了句英文。
霍明泉看向他,抿了抿唇,道:“离我远点。”
“输了还不让说啊!”
被短暂吸引注意力的贺闯,收回看向沙发二人的视线,大手搓了搓脸,目光又转到厉观澜脸上,看着他,目光极为认真:“刚才你说为了补偿我,要我开个价?”不等他作答,声量拔高:“好,一年一个亿,八年八个亿,美金,厉总,你不会反悔吧?”
厉观澜眼睛微微瞪大了些,倏忽间,这细微的惊讶,淹没在他沉静的面容。
“不行。”厉观澜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坚硬的椅背,审视贺闯:“你应该非常清楚,你不值这个价格。”
“你今天是来探病,还是来找打的?”贺闯觑着他,眼角闪着银针似的冷光,这人嘴巴又薄又红,说话真他妈可恶。
厉观澜有条不紊道:“我问你,贺家的启灵科技将在下月召开最后一轮融资,预估金额七亿美金,是不是?”
“是。如何?”贺闯不解其意。一直专注玩象棋的霍明泉,闻言,视线从ipad上移开,眉头微微挑起,看向坐在病床上,算不明白状况的贺闯。
厉观澜笑了笑:“那么,贺家大可不必融资,拿你顶上,岂不是绰绰有余。”
贺闯再不务正业,也听得出来,他话里浓浓的羞辱与讽刺,放在被子底下的双手,紧握成拳,要很克制,才能不落到这斯文败类的脸上。
他恶狠狠瞪着厉观澜,厉观澜同样不闪不避,云淡风轻地直视他,目光尽是睥睨与从容。
岳泽状若无事的抻了抻懒腰,两只胳膊高高展开,看一眼窗外蓬勃的日光,懒洋洋道:“是不是该吃饭了?”
没人回应他。
当他觉得自己也许该站起来,开两句玩笑话,缓和气氛时,房门再一次被推开,门页缓慢地张开,似乎门后有什么阻力,又或许门外的人,是个温顺谨慎的人。
咔哒——
同时,厉观澜脑海突然蹦出一段振奋人心的《命运交响曲》。
哪来的《命运交响曲》?
他懵了一秒,立即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是该死的686在作妖,并猜到将要进来的人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