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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莫名的尴尬 ...

  •   被赵月恒一搅和,李昭意找人的心思荡然无存,草草添了几个字,交还荼靡香舍后便不抱希望。

      几日后,一份拜帖悄然而至。夜幕低垂,醉梦楼耸然而立。外边瞧着富丽堂皇,进了里头,更是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她向迎宾的伙计报了一间二楼雅座,推开门,就见那人对窗而坐,浓密的长卷发如瀑披散,暖黄烛光打在上面,发丝泛起光泽。

      近前施施然一礼,李昭意掀袍落座,点了壶酥酪茶。

      “这是胡人的吃食,李娘子吃得惯吗?”阿史那洛伽揶揄,转头嘱咐伙计再上一壶蒙顶石花。

      互相点对方能喝的,阿史那洛伽爽朗笑道:“这算是礼尚往来。”

      同样是有胡人血脉,赵月恒给人外柔内刚之感,而阿史那洛伽却是相反。凑近了发现,阿史那洛伽生的一双琥珀色浅瞳,清透澄澈;眼尾处微微下垂,平添几分柔和。

      不知是不是对方是胡人的缘故,李昭意不自觉地省去繁文缛节,开门见山:“洛伽娘子箭术过人,在群芳宴上独占鳌头;反观在下,一箭未发,惹人笑话,怎受得起娘子的垂爱。”

      说来说去,李昭意又文绉绉的,又是夸人又是自贬,还是没有直说“阁下快将银丝贯顶拿回去吧”。阿史那洛伽听完笑而不语,低下头不看她。

      沉默之际,伙计过来上茶,李昭意斟了两杯乳酪茶。

      试试传说中的胡人的心头好。杯中的液体色呈焦黄色,李昭意皱了皱眉,仰脖一口闷下。

      一时间,甜味、咸味、奶味、茶味在舌尖乱舞,李昭意的脸色五彩斑斓,她迅速倒了杯蒙顶石花,忙不迭地往嘴里灌。喝完一杯不够,又来第二杯,直到嘴里的怪味散去才停手。

      瞥见李昭意湿掉的衣襟,阿史那洛伽哑然失笑,举杯安慰:“这东西不是人人都喝得惯。”

      “是我失态了。”李昭意不好意思地拍头,早知便不逞强了。

      案几边上的香炉烟气袅袅,李昭意再度搭话:“娘子深谙香道,可知那炉子里燃的是什么香?”

      阿史那洛伽侧目,默默思忖,流利说:“应是店家自制的合香。沉水香五两;丁香、白檀香各二两;零陵香、桂香、甘松香各一两;还有半两苏合香和安息香。”

      “在下……只是随口一问。”李昭意叹服,光是这怡情爽神的气味,就足够唬住外行人,更别说调香的精细度。

      “嗯,另外有少许柏子仁,”阿史那洛伽放下杯盏,喃喃道:“沉香为主香,但辅香调的差强人意。”

      又是辨香料,又是说怎么配,大大超出了李昭意理解范畴。

      弱弱说了一句:“跟娘子比,我交上去的那份香方,恐怕是不堪入目。”

      虽沉浸谈论香事,阿史那洛伽也并未冷落李昭意,自然无比地接过话头:“御史大人何必妄自菲薄,你草拟的也是一味清新雅致好方子。”

      阿史那洛伽嘴角噙笑,一派情真意切,眼睛晶亮无比。就算是客套,李昭意也受用了。

      她低头,从蹀躞带解下一物,一个松绿色的香囊掷了过来。李昭意不明就里,阿史那洛伽挑眉,示意她拿起。

      放到鼻子边上嗅了一下,顿觉心旷神怡。

      “娘子品味不俗,连随身佩戴的香囊也……”

      “这就是我照你的香方配出来的。”

      方子怎么凑出来的,李昭意再清楚不过,“分明是娘子妙手回春。”

      “香囊便赠给李御史了。”

      阿史那洛伽大手一挥,神色有些倦怠,她起身支起窗子。

      晚风吹进来,李昭意后背微凉。

      “看这街上,像不像群芳宴那日。”

      大街上,车水马龙,人群川流不息,夜景并无美的意趣,只是有感而发。阿史那洛伽只看一眼,并不眷恋。

      李昭意甫一起身,窗子就关上了。

      “本想跟你一道看一看窗外的景色。”李昭意有气无力。阿史那洛伽无所动作,既没有再去开窗,也没有回到自个席座。

      两人干站着,相顾无言,远处的烛台噼啪爆花,火光跳动。

      室内静谧极了,李昭意的心却躁动不堪。

      诚然,阿史那洛伽人是好相处的,但在她面前,李昭意总是拘束放不开。客气的时候太客气,想开玩笑活跃气氛又不伦不类,这样冗长琐碎的私宴,是在难捱。

      “我憋了好久,还是决定说,”李昭意鼓起勇气,与阿史那洛伽对视,“那盆银丝贯顶,洛伽还是收回去吧。”

      刹那间迸发的勇气,也只能支撑短短一瞬。说完,李昭意低下头,不去看阿史那洛伽的神态。

      无穷无尽的懊恼如藤蔓攀上,她应该再委婉些,语气柔一些。

      “好。”

      这就答应了?李昭意猛然抬头,满眼错愕,有些激动说道:“明日我便差人把花送到荼靡香舍。”

      阿史那洛伽摇头:“我自己到御史大人府上去取。”

      “这怎么好麻烦呢,还是我来安排。”

      阿史那洛伽态度坚决,说这是收回银丝贯顶的条件,李昭意只好随她。事情说定了,阿史那洛伽起身直接走了,李昭意追上去还香囊。阿史那洛伽却道,不收我的花,连小小香囊也不肯吗。

      何况这是按你写的香方配制,李昭意觉得有理,阿史那洛伽进退有度,她便被说服了。

      只是李昭意没想到,赵月恒同样吃这套。

      一个休沐日,风和日丽,阿史那洛伽午后登门拜访。招待过后,因花养在玉雪阁,李昭意便带着人过去。

      谁知,在玉雪阁外李昭意被人拦下。她佯怒责备,镜心却寸步不让,说是遵从公主吩咐。

      “公主不让我进来?”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雪青点点头。

      “劳烦你们谁帮忙通传,说驸马有要事相商,请公主通融。”

      “不行,公主说过,无论如何都不能放驸马进去。”

      镜心一脸认真,近乎死板。

      李昭意纠正:“事在人为,公主气头上的话怎能当真呢。你且说有外客相见公主。”

      她的话有几分道理,镜心敛目思索,觑了眼英姿神武的胡人,她有短暂的动摇。

      但万事以公主的感受为先。

      “公主曾说,驸马的声音也不许出现在玉雪阁。还请驸马回去,不要惹怒公主。”

      “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家主。”

      平日也就算了,在外人面前还给她下马威,她软硬兼施,镜心油盐不进。

      李昭意急的甩袖,阿史那洛伽站的远了些,还特意回避。

      混乱之中,房门忽然开了,李昭意窃喜,公主终究是通情达理的。

      踮足望去,李昭意光亮的眸子顷刻灰暗。

      趁着两人争执,雪青偷溜进去请示,镜心怪她坏了公主定下的规矩。

      “公主说,请客人移步说话。”

      帮大忙了,李昭意心底无比感激,拱手多谢雪青,镜心撇过头,在一旁生闷气。

      阿史那洛伽大步迈过门槛,李昭意再次被拦下了。

      “驸马,你还是不能进去。”雪青摇摇头,流露出无奈。李昭意大抵知她尽力了,不再相求。

      阿史那洛伽深望她一眼,说会快快解决。李昭意望门兴叹,悻悻然而归。

      这一等,从晌午到黄昏,直到星月挂上天幕。

      一桌子菜肴热了又冷,冷了又换,循环往复。她终于等不住,遣人去探消息。

      吃瘪回来,寒霜说话都垂头丧气:“禀家主,玉雪阁那边不让小的进去。”

      估摸又是镜心拦下的,连她说话都不顶用,更别说寒霜了。李昭意揉了揉太阳穴,

      她披衣起身,准备亲自去问,走到半途,就在亭廊转角撞见了阿史那洛伽。

      雪青提着灯笼,悄悄退到偏处,留两人单独相谈。

      “是我不好,让你久等。”阿史那洛伽自责。

      李昭意回:“公主兴致好。”

      阿史那洛伽点头,“公主一时兴起,就与我多聊了两句。”

      何止是两句,李昭意腹诽,也不知道赵月恒是不是有心为之。

      “天色已晚,我已备下酒菜请娘子赏脸移步。”李昭意掩下情绪,不动神色地说道。

      前不久,阿史那洛伽已在玉雪阁用过晚膳,肚子还有些撑。

      她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我今晚还有桩生意要谈,就不打扰了。”李昭意并没有挽留,本着礼节送她到门外。阿史那洛伽上马,夹紧马腹。

      “还有一件事!”

      后头传来惊叫。阿史那洛伽勒缰回马,李昭意急匆匆追来。

      阿史那洛伽不解,抿唇看她,神情竟与赵月恒相似一二。

      莫非胡人与胡人之间,总能看出相似之处?李昭意来不及多想,问起正经事:

      “银丝贯顶。”

      此物的下落是李昭意最关心的。

      阿史那洛伽笑道:“请驸马放心,公主说她会代为关照。”

      传闻公主驸马感情甚笃定,虽然亲眼所见与她想象中有所出入。李昭意人没进玉雪阁,她却在如影随形。赵月恒总是不经意间提到她,虽煞有其事地补上“那个人,哎,没什么好说的”,故作痛贬。

      可其间的亲密却也显而易见。

      “驸马,你若有空,还是哄一哄公主。”

      言罢,阿史那洛伽策马扬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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