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她拜师为上》零玖时鸦

1、囚仙

　　魔气如浓稠的墨，在殿中翻涌。
　　寒玉榻上，一道白衣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秦陌璃静静地蜷在那里，腕间与足踝上，暗金色的捆仙锁烙下冰冷的触感，将她一身通天修为封得死寂。
　　七日。
　　距离魔域易主，已过去七日。
　　而新任魔尊，正是她昔日唯一的徒弟，姜忆。
　　殿门在沉重的轰鸣中被推开，一道被魔气簇拥的暗红身影，缓步踏入。来者比记忆中高了许多，墨发高束，露出凌厉如刀的眉眼。曾经清澈的瞳孔，如今浸染着血色与深渊的颜色。
　　姜忆停在榻前，暗红袍角拂过冰冷的地面。她缓缓俯身，目光像带着钩子，一寸寸刮过秦陌璃苍白的脸。
　　“没想到吧，师尊？”
　　声音喑哑，尾音刻意拖长，淬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曾经高悬九天、不容亵渎的寒璃仙子，有一日，会躺在魔尊的榻上，做我掌中囚鸟。”
　　秦陌璃长睫微颤，抬眼看她。那双眸子里似乎有什么剧烈翻涌，又终究归于一片沉寂的荒芜。她开口，声音是久未言语的微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剐？”姜忆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骤停，她猛地伸手，指尖用力扼住秦陌璃的下颌，逼她直视自己眼中滔天的恨与痛。
　　“过了这么久，师尊还是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当年亲手剖开我灵根时，你也是这样冷静吗？任我如何哭求，鲜血流了满地，你都不曾眨一下眼。”
　　她凑近，温热的呼吸带着魔息喷在秦陌璃耳畔，话语却比捆仙锁更冷：“好。那你猜猜，如今我该怎么‘报答’你？”
　　秦陌璃闭上眼：“随你。”
　　“死太便宜你了。”姜忆的指尖抚过她冰凉的脸颊，动作似情人，言语如刀刃。“我要你活着。我要你这清风皓月般的人，和我一起，在这污浊的欲海里沉下去，溺毙。”
　　滚烫的液体，猝不及防滴落在秦陌璃的脸颊。
　　她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
　　“我恨你……”姜忆的声音颤抖起来，那里面除了恨，更有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我恨你的无情，恨你的冷漠……可我最恨的，是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是舍不得你死。”
　　她松开手，像避开什么灼人的东西般猛地后退，只余声音在魔气中回荡：“那就一起堕落吧，师尊。这是你欠我的。”
　　暗红身影消失在浓稠的魔气中。
　　殿内重归死寂。只有秦陌璃胸前那缕骤然失去光泽的银白长发，和腕间无声闪烁的捆仙锁，证明方才并非幻梦。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那片荒芜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痛楚。
　　她知道姜忆所有的恨。
　　知道她是如何从灵根尽毁的废人，于尸山血海中挣扎爬起，一步步踏上这白骨王座。
　　可她不知道……
　　那日灵根碎裂，有一半噬心之痛，转移到了施术者体内。
　　每一次她濒死绝境，都有一缕来自九天之上的本源灵力，为她强行续命。
　　这满头青丝成雪，修为连跌五境，并非天道惩戒，而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献祭。
　　姜忆是她道心唯一的意外，是她倾尽所有心血浇灌的执念。
　　就连那徒弟眼中逐渐染上的、不容于世的痴妄，她也只是垂下眼帘，归于一声叹息。
　　——终究，是自己这个师尊，没有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