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你不得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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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性是什么？
不同文化里都有不同的定义。但在个世界观里，至少从你的视角来看，它不能算褒义词。
你经常盲目乐观或者盲目悲观，此刻前者占据上风。就算原著明确写了，万一不全面呢？还是应该问问本人吧。
你把问题问出口之后，对方讶异地挑了挑眉：“这就是你要和我说的事？这有什么好下定决心的？”
你侧过头，转向身旁，用目光描摹着那张脸的模样，她书卷气的五官，被阴影半遮的眼睛，含笑的双唇，和发梢的弧度：“请解释得清楚一点吧。”
“就比如说，如果你在某种情绪冲动下捅了我一刀，那么我会获得新的信息：你在A情况下会被诱发B情绪，从而产生特定的C举止。然而，不管你的冲动出于什么原因，不管你之后会不会再这样做，我都不会对这件事本身感到……”
她斟酌了半秒，随意选了个词，“介怀？因为不论是我这样的存在所具有的天性，还是那些人类步步攀升登上神位所经历的异化，都倾向于——”
“不为被打翻的牛奶而哭泣。”
“对，真是漂亮的概括。”
她还在继续说，但你几乎没分心去听：“当然，这和不在乎利益得失本身不同，只是在任何境况下，都用最理性的态度衡量抉择而已。”
早在对方刚刚的描述时，你的心就沉了下去。此刻，你甚至无望到抓不出新的单词，只是机械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如果我捅了你一刀，你不会介意？”
她嘴角勾着，摇了摇头。
你抄起衣兜里的匕首，猛地扎进搭在你身旁礁石上的那只手背。
就像正常人的手被划开一样，那片皮肤向两侧翻卷，露出下方湿润乳白的真皮层。无数细小的血珠从毛细血管中渗出，迅速汇合，沿着皮肤纹理流淌。创缘因弹性轻微收缩，伤口咧开，仿佛一张惊讶的嘴。
她对人类的模拟也只到这儿了。再往深处看去，暗红的肌肉虽然呈现出了纵向的纹理，却没有丝毫抽动和起伏，好像一个画家在画布边缘处不太走心的随意涂抹。
她看着你，依旧笑着，用另一只手把刀刃拔了出来，懒洋洋地一甩受伤的肢体。
豁口没有愈合，反倒含笑似的，冲你愉悦一弯。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在那表皮之下迅速生长、饱满起来。顷刻之间，一颗眼珠就在表皮开裂之间浮现了，虹膜混浊，瞳孔灵动。
她的手背上多了一只眼睛。
而它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泛着幽深的莹蓝光泽。
“你完全不生气。”你麻木地描述道。
“有什么必要？”她用那只手撑起脸，手背处的眼睛随之转动，“顶多是有些不解。为什么聊着聊着突然这么做呢？”
……
这是行不通的，你早就知道。你只是一直没放弃希望。沉没的不是成本，而是你。
是时候直面现实了。
“我在想一件事……”
“嗯？”
“你为什么会爱上我啊？”
她一怔：“我不是曾经告诉过你——”
“我的意思是，”你打断道，“我在想这件事。”
你的重音放在了动词，而不是宾语上。
“我想很久了，你和我坦白之后，我无时无刻不在这样想……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能是不会向你求婚的。那样的话，或许还有机会无知无觉地过一辈子吧。”
你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只是自顾自地吐露下去，语速不自觉加快：“但是啊，我转念一想，那样的一辈子，好像和我想要的不太一样啊。”
她靠近了些，好像试图搭上你的手。在肌肤相触之前，你抽开那只胳膊，撑到身后去了。
“总之，我就是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这些东西……思考不太适合用在这里吧？内耗。我一直在这样内耗，有时候表现出来了，有时候没有。”你说着，好笑似的，“很烦人对吧？”
“并不。但我不禁怀疑你的重点不在于此。”
这句回答语气平静，反倒像冷水入油一般，叫让你的理智一炸而散；出口时，你的句子又快又急，些许音节甚至漏掉了。
“明明就是很烦人啊！你又是为什么，容忍了我这么久？你真的觉得自己爱我？你觉得我配被你爱上吗？你觉得你有资格爱上我吗？”
她愣住了。好像你的话是一推开门就迎面冲来的狂风，呼啸着，怒号着，刮得她在错愕中睁不开眼。
“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走到这一步。”她慢慢地说，“在我原本的计划里，你应当是一个被观测、被看管、不被干扰的信息来源个体。”
“对，我不意外——”
在你说完之前，她就打断了你。
她的声气，她的神色，她望向你的那双眼睛，都叫你想到雨水落下前一瞬的天空。
或许会游移，或许会透光，或许因为色泽里更深的灰度而给望天者一种温柔的错觉，但是最后，水珠不在意地面上的任何人，它只是坠出厚厚的云层，越落越快，越劈越重，直到带着凉意打上行人脸侧。
“可是你那天主动对我说话了。”
“我——”
“是你把我引到这一步的，是你让我对无足轻重的东西产生异样情感的。你现在回过头翻旧账？你是这方寸之间的可悲世界上唯一一个完全了解我的生命，我的秉性如何，你却现在才意识到？”
“我……我只是以为，”你苦笑着，“我只是以为我能改变你。”
话说出口，你自己也觉得可笑。
你把这份自嘲和苦涩咽了下去，沙哑着嗓子，问：“如果我现在离开，你的明天会有一丝一毫不一样吗？你会哭泣吗？你会落寞吗？你会花时间区细细体会我们分开这件事，即使它可能带来痛苦吗？”
她想了想，“不会。”
“所以我才要走。”
“我不能理解。你在用毫无意义的事衡量自己的抉择。如果你不选择离开，这个可能性又有什么关系？”
“你完全不能明白我为什么想分手，对吗？”
“对。”
“这就是我们必须分手的理由。”
你从未见过她这种神情。某种东西在眉眼下流动、暗涌，仿佛即将克制不住满溢而出，撑破那张幻化而成的人皮。她勾着唇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却看上去几乎是一个带有怒气的笑。
“我开始怀疑，”她慢条斯理地措辞、咬字，“你所提出的这场小实验，根本目的压根就不是关于人类。太天真了，亲爱的，你觉得那点信仰就够腐化我？我没有变成你理想中人性充盈、患得患失的样子，你很失望吗？”
你沉默了。
“辛辛苦苦地算计了我这么久，毫无收获，好遗憾啊……你根本不在乎他们，对么？”她毫无温度地笑了一声，“这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之一。你很自私，或者说，你只在乎你在乎的东西。”
“对，我在乎你。只要你幸福的话，谁不幸都可以。”
“而你对‘幸福’有一个很有趣的定义——并不从我的角度出发。”
“你不懂。”
什么是幸福？你从不比她全知，但是在这个话题上，你认为自己的了解远比她要深。
你曾经为得不到幸福而哭泣过，也为你以为是幸福的瞬间而快乐过。至少，你希望去感受它，你愿意为之牺牲、为之改变。
至少，你重视幸福，以及它所代表的人。
你面前的存在则完全相反。
“我所追寻的东西，我以为能在你身上找到的东西，我曾经错觉能替你带来的东西……那不是什么佐餐水果，有无皆可。”
你说着，疲惫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会明白的，我不打算再多说了。”
空气里的静默如此沉重。光点、微粒、浮动的纤尘……明明都是无形之物，却显得被这力场一齐压了下去，叫你们之间不剩任何间隔。
“别这样，”她再开口时，语调比平时还轻柔，吐出的句子叫你有些耳熟，“你不知道我能做出什么。”
你盯着她看了两秒，酸涩道：“我知道。”
你给她留下了一个反驳你的切口。没有话插进来。说不失望是假的，但难道你未曾预想过吗？
“……我这样一走了之，就属于打翻的牛奶，不是吗？你不会为我哭泣的。”
“你要一走了之吗？”她温和地问道，谓语带着深意变换了，“你能一走了之吗？”
“我知道，即使没有人性，你仍然具备一些美德，比如说恩有所偿、守信重约。”
你越说，语气越平淡下去，“抛开我们发生了什么不谈，我给你提供的信息已经不止人情那么简单了。而你不是以德报怨的类型。”
她的五官没有一丝一毫变化，细腻又光滑，像张凝固的石膏面具；不管方才险些满溢而出的是什么，此刻都沉回某种深渊里了。
就着这样不变的神情，她仿佛真心疑惑，又似出言讽刺地发问：“我就站在你面前，提到未来发生的事时，你还在用那个所谓‘原著’里的形象预测？”
“难道判断有错？要真是这样，我们也不用进行这场对话了。”
她一词一顿：“我完全不能理解。”
“没关系。”你堪称包容地打断她，“你过去不想理解，未来也不需要理解。我只是想要幸福而已，不一定要从你身上索取。”
她一言不发。
“人类的一生很短暂，我没有成本等这段感情慢慢变成我需要的样子。”你平静地说，“如果与你在一起不能消融我的孤独，抚平我的不安全感，给我带来幸福，我宁愿早点结束。”
她什么都没有说。
“那我走了。”
没有回应。你也不需要她回应。
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中，你转过身去，走向港口。
你一次都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