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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也是夫妻样 ...

  •   “各位客官您且听好,咱这故事里有刀光剑影,恩怨情仇,也有家国天下,儿女情长。您搬好板凳,沏壶浓茶,听我慢慢道来。”惊堂木落下,满堂皆静,众人屏息凝声,先生身体前倾嘴里缓缓吐出妙语。
      “要说在这宋朝啊,朝廷里可谓是风云诡谲、暗流涌动。主战派和主和派纷争日盛,但是在那宋辽边境血河铁衣两位将人却发生了点不为人知的事…”
      “师兄,好冷,我想回家。”
      月光浸着月色染透残旗,寒风呜咽。“师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我想阿娘了。”铁衣躺在沙丘上任由月光洒在他身上“快了,这一仗赢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届时你我封侯加官就不会再冷了。”血河应道。
      “好好练!这一仗唯有死战,绝不能败!使点劲,辽兵打你可没这么…”铁衣猛然缓过神来,又想起来了吗?两年了…师兄,你一次都没有来过,你是否真的像他们说的一样叛变去了辽军…“师弟,将军点兵了,走吧”杨未雪看到他又朝着碧血营外发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好的师姐,就来”铁衣道。
      “众将士们!”
      “在!”
      “这仗…不必再打了,朝廷…求和了…”张叔夜的话里是止不住的颤,停不了的抖,颤抖的话似乎也在笑着他们的软弱。
      “什么”“降了?!朝廷降了?”“那可真是让血河赌对了,早知道我也…”一时间军中议论纷纷。
      “你说什么呢?!师兄不会这样做的!不会的…”铁衣一拳打在身旁人的脸上,喃喃道。
      “肃静!军营不是你们斗殴的地方!”张叔夜道,“朝廷每年向辽纳银10万两、绢20万匹,以换取和平。”
      “这…百姓的日子该怎么过啊...”“糊涂啊,你我何等渴望为国效力,又何惧丧命沙场!”
      “还有一事,几年前不见踪迹的血河,确是去了辽营,但…是奉命潜入以获取要信,还望各位莫负了他的苦心,还他一个清白。”张叔夜又说了一些军中的大小琐事此次集会才算结束“今日集会到此结束,散了吧。”
      “天呐,这么多年我们居然误会血河师兄了。”“血河师兄对我们那么好,我们还不信他…,师兄对…对不起……”
      “什么!?什么…师兄,师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铁衣踉跄,“我...我要去找他,对!去找他问他清楚。”随即铁衣转身跑出碧血营,朝辽军营地打马奔去。“诶!师弟——”杨未雪望着他的背影叹气。“未雪,让他去吧”张叔夜道。
      三年前,那是一个夏夜,明明白日还是乌云压城,闷得人喘不过来气,晚上却又繁星满天,可谓奇怪。铁衣血河得了些桃花酿,二人带着酒来到红缨湖。“今晚有星星,真好。要是每天晚上都能看到星星就好了。”血河望着天自语道。“师兄瞎说什么呢,只要是晴天,那晚上都可以看到星星。”铁衣陡然出声打断了血河的思绪“师兄,别杞人忧天了,来喝酒,地道的桃花酿,自从离了桃溪村就再也没喝过了。”“好”
      酒入愁肠,血河只觉酒辣的心痛,是啊…要真是杞人忧天就好了。微风从红缨湖上吹来,带着夜晚独有的凉气,血河靠在湖边的大石上,伴着这微凉的湖风逐渐合上双眼,此去半生太过凄凉,师弟,你是否能明晓我的心意。忽的,血河感到唇上一凉,是铁衣,他刚喝了酒,就着酒劲吻了上来,师兄的心意他怎能不知,是被张叔夜罚完后血河给他留的饭,是初入军营时被军痞欺辱,血河挡在他身前保护他,抑或是明知军营禁酒,却还是为他藏一壶桃花酿。师兄对他好,他也不自觉对师兄好,这种感觉好奇怪,是不是就是书中说到“初见乍欢,久处仍怦然”,铁衣看着血河默默想。
      感受到唇上温凉的触感,血河不禁嘴角上扬,吓了铁衣一跳,“师兄…哈哈师兄你醒了,都是好兄弟,亲一下怎么了…哈哈…你说是不是啊师兄…”铁衣摸了摸鼻子。
      “铁衣,你心虚了,你每次干坏事心虚都会摸鼻子,你喜欢我,是不是?”血河没有睁开眼却还是回应了铁衣的吻。
      “师兄,你知道的,我没去过杭州,我想以后住在那里,但听说那里经常下雨,如果我们到了那里可不可以‘一人撑伞两人行’,不行不行,阿娘腿脚不好,下雨会腿疼的,我还是不去了,师兄,你说我们以后住哪里好啊?”铁衣话说的很快,似乎想掩饰自己的窘迫。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血河还是没有看铁衣,看的是天上高悬的月,明亮的星。
      “我知…师兄,我知!师兄你看着我,我心悦你,我知晓的,你的心意我知晓的,无论是饭还是酒,我都记得的,师兄我爱你!”铁衣激动道。
      血河回过头来看着他,“哈哈哈,好了,好了,我也知晓你的心意了,铁衣,我爱你。你知道吗?那时候我们一同入的碧血营,你因身量较小常受那些军痞的欺负,我就挡在你身前护着你,当时我就想一直护着你,对你一见钟情,那时才多大啊,十几岁的年纪,不知道那是爱,就想着对你好,到如今,你长得比我都高…唔……”铁衣吻住了他,随即道“对啊师兄,我现在比你都高,我可以保护你了,每次你挡在前面,我就想我一定要努力,让我们两个都过上好日子,没有人敢来欺负我们。师兄,我们可不可以在一起一辈子,不要离开我。”血河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割下一缕头发,道:“我的头发,给你,这样我们算不算结发夫…夫?哈哈哈。”“我们师出同源,本就是并蒂莲。师兄,你头发乱了,我帮你重新扎一下。”血河点了点头,坐直身子,接受着铁衣的动作。“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我倒希望我真是仙人,这样师兄真的可以长生。师兄,我们都要长久的活着,活着好去游西湖,去磁州看花田,回桃溪村喝桃花酿。”血河被铁衣圈在怀里,听到这句话一怔,缓缓道“…好。”军中少有人有龙阳之好,若是被他人知道两人关系匪浅,定会掀起一场大潮将两人吞没,所以他们心照不宣的将这件事藏在心里。
      “铁衣,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回桃溪村。”
      “好。”
      天不遂人愿,早在两人吐露心意前两个月,血河接到命令潜入敌营获取要信,为保证行动不露出破绽,这件事血河谁都没有告诉。那年冬,血河只身前往敌营,军中谁也不知道血河是如何获取敌方将领信任的,只知道自那以后他们打了不少胜仗,而血河叛逃了。然而多次战败让辽军首领起了疑心,他派人暗中监视血河,人是从宋军中叛变出来的,这很好的消减了血河的疑心,他发现血河在每月既望都会去见一些人,这些人中还有几幅熟面孔——他在宋军时的同僚,他把这些消息告诉了首领,首领派人把血河抓了起来,军法处置。这些天血河在辽军军营中受尽折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脑海里跳出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铁衣,我食言了。
      铁衣还带了一壶桃花酿,心想师兄要是能给他解释清楚,这壶酒就给他喝,原谅他的不辞而别,虽然酒是血河之前藏下的,但辽军中肯定没有这么好喝的酒!如果真到了辽军,铁衣肯定又会紧张的说不出话。还没到辽军,铁衣就被注意到他经过了有一具尸体,那尸体上还盖着一张草席,他本想略过,毕竟这灾荒连年,又是边境,死人是常有的事,但这具尸体又仿佛吸引着他,给他一种熟悉之感,他下马掀开草席,映入眼帘的是血河的尸体,体无完肤,胸口上插着自己的红缨枪,整个人被随便丢弃在那,仅有一张草席来收束他的生命。铁衣愣住了,这是他的师兄,他的挚爱,如一条丧家之犬随意被丢在路边,他颤抖着伸出手,拂去血河脸上的草叶与灰土,在他身边坐下,打开那壶桃花酿淡定道“哟,这不是师兄吗,怎么在这?师兄,你的酒快被我喝光了,你在给我搞点呗,这一壶也快喝完了,你要醒过来的话我可以把他给你喝。”铁衣,夺眶而出的眼泪暴露了你,你怎么能做到云淡风轻,比恨先涌出来的是你深埋心底的爱,铁衣望着天,现在没有月亮,炽热的太阳晒得他睁不开眼,他低头看着血河,忍不住埋头大哭“师兄,你骗我,你答应我的,不会离开我,你…我恨你…”哭了一会,铁衣把那壶桃花酿倒在血河身旁,道:“骗你的师兄,桃花酿我没喝完,自从你走了我就没在喝过了,这酒还是和你一起喝好喝。师兄你冷不冷,如果你现在能醒过来的话,那我刚才说的恨你也是骗人的,我就带你回家。”明知不可能,还是想这样说,他心问自己是不是傻了。铁衣站了起来,把血河的枪收好,把血河抱上马,就这样,他们回到了碧血营。
      碧血营悲痛之声不绝,“师兄,对不起,你起来骂我们啊,张将军说他管不了我们了,你快醒醒……”“师兄……”铁衣最后把血河葬在了红缨湖旁,不过那天晚上没有月亮。
      “我还以为这铁衣会去辽营里乱砍一通来着,没想到就是把血河带了回去。”一位听客对同伴说道。“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宋辽刚议和,百姓好不容易可以喘息片刻,他再去辽营乱砍,这就是对整个大宋百姓的背叛啊,你这让百姓怎么安生。”另一个人回道。“你说的在理。”“要我说啊,这编书的也太狠心了,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他这般棒打鸳鸯,不妥吧?”又一个人插入了他们的讨论。“有何不妥?大宋啊,我看也就名儿和词里带个大了,畏头畏脑,议和的条件给百姓带来多大的负担,将士想为国效命也没有道路,积贫积弱,有情人又怎能成眷属!生活在这样的朝代,死也是一种解脱了。”“这话也太武断了,你说的是宋末,不能以偏概全啊。”“好好好,实在下的言论有失偏颇,还望阁下海涵”“莫争了,听书吧”
      国悲,乡愁,情憾,织就一张密网拢的铁衣无法喘息,铁衣心中愁绪积郁成疾,终至染病,遂向张叔夜呈上病状,恳请归乡调养,携着一身疲惫与一缕血河的发丝、遗物以及血河的红缨枪头,踏上了回桃溪村的路途。
      十几日的奔波,铁衣总算回到了生养他的土地,他迫不及待地跑回家,想给他娘一个惊喜,可当他来到家门前又有些近乡情怯。他缓缓推开门,看到的只有杂草丛生,蛛丝尘网。
      “娘,阿娘,你在哪?”铁衣不敢置信的喊出声,“婆婆上年就去世了,节哀啊铁衣。”说话的人是铁衣儿时玩伴,因为在战场上断了条腿就提前回来了,没想到阿娘的死讯还是从他嘴里知道的,铁衣无助的摇摇头“张三,谢谢你,回头我请你喝酒,可否告诉我我娘葬在哪?”“你且随我来。”铁衣的娘是这桃溪村中顶好的人,待人和善,包了饺子还会给邻里送一些,所以,她的尸身是邻里一起葬在她田里的一棵大桃树下的。“就是这了,铁衣兄弟,我先走了,节哀。”看他这幅样子,张三也不好留在这,找了个借口就匆匆离开了。
      “娘,儿子回来了,孩儿不孝,未能在娘跟前尽孝。”“娘,我想吃你包的饺子了。”“娘,我有喜欢的人了,他也喜欢我,他是我的师兄。娘,你会不会怪我喜欢一个男人,有辱门楣。”铁衣顿了顿继续道:“但是…他已经死了,我们本来商量好去哪里安置房子,去哪里过一辈子,把您也接过去,现在看来…怕是…”铁衣猛喝了一口酒,一滴泪在他的脸颊划过,就这样铁衣在墓前坐了一下午,没有像看到师兄尸体那样的崩溃,只是无声地、无声地一滴滴把泪流干。
      铁衣想让师兄魂归故里,他把血河的枪头埋在了他娘的坟墓旁。
      “铁衣兄弟,你还没走啊,快入夜了,天冷,回家吧。”张三不放心又回来看了看铁衣,“那啥,家里包了点饺子,我给你送点来,还有今天打的酒,节哀啊,人哪有不死的,你说是吧,快回家吧”
      “好,张三,今天多亏了你,改天我一定登门道谢。”
      “没问题,你快回家吧,别做傻事。”
      铁衣回到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睡下了。
      “铁衣,铁衣醒醒,别睡了。”
      “谁啊?”铁衣嘟囔道,睁开眼看了看眼前人。“!”
      “师兄!娘!”铁衣一惊,但转念一想梦罢了。是梦也好,是死也罢,倒也是见到了至亲之人。
      “铁衣,我的儿,娘不会觉得你有辱门楣,儿开心,娘开心。”
      “铁衣,谢谢你把我的枪带回来,是你让我魂归梦中乡。”
      “儿啊”“铁衣”
      “好好活下去。”
      “好”
      铁衣擦了擦眼泪,从床上坐起身,不是梦该多好。
      自那天开始,铁衣将家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又重新购置了一些农具,他要带着三个人的命活下去。
      铁衣不再消沉,他向唐大铸学打铁,在村里学做伞,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他可以给娘和师兄立碑。
      “慈母之墓”
      ......
      “挚友血河之墓”
      师兄,对不起......
      “哎我说,这铁衣和血河互通心意,他就只给血河立个挚友之墓,也太不义气了。”
      “我不觉得,这世上能给挚友立碑的又有几人,他给血河立碑,还立在自己母亲的墓旁边,什么意思,明眼人都懂。”
      给母亲和血河立完碑铁衣就动身去了杭州。
      江面雾霭如墨,铁衣心境沉得似压着铅。临安城外,细雨沾衣,他在断桥上驻足,想起母亲曾说“江南多水,柔得很”,而血河则笑言“待天下安靖,陪你看西湖”。如今两人都已不在,只有湖风拂过耳际,带着桂花的甜香。他在湖畔茶肆买了龙井,在市集挑了丝绸,买了两块玉佩,还特地为母亲选了藕粉。这些杭州特产,本是要与他们一同分享的。铁衣握紧油纸包,指尖微凉,仿佛还能触到母亲的温柔与血河的热烈。
      铁衣无心游玩,此次出行也只是想为母亲和师兄带点杭州风物,还有满足年少时自己的念想。三日里,他走遍苏堤、灵隐,却始终如客漂泊。第四日清晨,他背起行囊踏上归途,任江南的风留在身后。
      铁衣来到熟悉的地方,把包袱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两块玉佩。
      他在母亲的墓前挖了个坑,把一块孔雀衔瑞草佩放了进去。
      “娘,这块玉佩给您,感谢您对儿子的养育之恩,希望您来世可以过得无病无灾,我们来世再为母子。”
      他在血河墓前也挖了一个洞,放了一块同心佩。
      “同心佩带连环玉。师兄,这块玉佩是我们两个的。纫兰结佩有同心,我爱你。”
      铁衣没有在桃溪村蜗居一辈子,他走遍九州大地,带回了各地风物,把它们埋在了母亲和师兄的墓前。“娘,师兄,你们也来看看神州大地。”
      铁衣的足迹覆盖四海的最后一寸土地时,他已是忧病缠身,时日无多,这是他最后一次回到桃溪村,他并没有直接去母亲和师兄的墓前,而是去了张三家。
      “咚咚”木门吱呀打开。
      “铁衣兄弟?你怎么来了?”
      “张兄,我来是有些事想委托你,这也是我的最后的愿望了。”
      铁衣给了他一封信,信道:
      张三兄亲启: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张兄,看了我的信可能也不会舒颜了,很是惭愧。但这是兄弟最后的愿望,恳请张兄助我一把。我有几分薄产愿意全部赠与张兄,钱财生带不来,死带不走,还望张兄莫要拒绝。张兄是我儿时玩伴,是桃溪村我最信任的人,希望我死后可以把我与我挚爱血河师兄葬在一起,与挚爱生同寝、死同穴,也算死而无憾。某今将殁,憾不能赴母坟前祭扫。烦兄代往,焚一陌纸,告母儿念,弟铁衣泣拜。”
      一滴泪落在“坟”字上,“铁衣兄弟,你的愿望我怎能不满足…”
      铁衣又来到目前,这次他除了两瓶桃花酿别的什么都没带,他靠在母亲墓碑前仿佛靠在母亲有力的臂膀上,黄昏的日光包容他,像母亲把他圈入怀中,“娘…师兄…我好好活着了…”话落,铁衣阖上眼睛,似是睡着一般,他的生命与落日一同西去。落日第二天会升起,铁衣第二天却不会醒过来了,好在,他死的并不痛苦。
      张三夜里去找铁衣无果,遂来到他母亲墓前,发现铁衣安详的靠在墓碑前,好像只是睡一觉。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铁衣…你醒醒”张三不敢相信地喃喃道。任他怎么晃,铁衣都没有一点反应。
      那天晚上张三花了一夜,将铁衣和血河葬在一起,当他挖开血河的墓时,发现只有一只红缨枪头,“师兄…对不起…我当年不该怀疑你啊!”
      张三最后还是没有接受铁衣的遗产,他用他的遗产养活了两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一个教授铁衣拳法冠上血河的姓,一个教授血河枪法,冠上铁衣的姓,每年清明、中秋都会带他们来到铁衣母子和血河墓前,给他们讲铁血往事,讲家国情仇…
      十三年后,那两个孩子也参了军,被一个姓张的将军带领着保家卫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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