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如杭》栀摩

27、北京的第一课 北京西站人

　　北京西站人潮汹涌，九月初的暑气还未完全消退。

　　陆星辰和楚杭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车站。清华和央美都安排了迎新大巴，但停在不同区域。

　　“那边。”楚杭指了指左边，“清华的车在那边。”
　　“央美在右边。”陆星辰看向另一个方向。

　　两人在出站口停下脚步，行李箱并排立着。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广播声、汽车鸣笛声，但这一刻，他们好像只听见了彼此的心跳。

　　“到了各自学校，先安顿下来。”楚杭推了推眼镜，声音还算平静，“晚上打电话。”
　　“嗯。”陆星辰点头，“你也是，到了发消息。”

　　“那...”楚杭顿了顿，“周末见？”
　　“周末见。”陆星辰笑了，“说好了，周六下午，清华西门。”

　　短暂的拥抱——在人潮中很快分开，像是怕引起注意。然后他们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陆星辰回头时，楚杭也正回头。两人隔着熙攘的人群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挥挥手，转身继续走。

　　央美的大巴是艺术系的风格，车身涂着彩绘。车上已经坐了不少新生和家长，陆星辰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车启动时，他看着窗外掠过的北京街景——高楼，立交桥，熙攘的人流，和江川完全不同的气质。

　　手机震了一下，楚杭的消息：“上车了，清华的车很朴素。”
　　陆星辰笑：“央美的车像移动画廊。你那边怎么样？”
　　“人很多，全国各地来的。有个山东的同学，说话很有意思。”
　　“我旁边坐了个辽宁的，带了一整套画具。”

　　大巴驶入央美校园时，陆星辰屏住了呼吸。和他想象中一样——充满设计感的建筑，随处可见的雕塑和涂鸦，背着画板匆匆走过的学生。空气里好像都飘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

　　迎新流程很顺利。领钥匙，办手续，领校园卡，然后去宿舍。央美的宿舍比想象中好，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独立卫生间和阳台。陆星辰是第一个到的，选了靠窗的位置。

　　刚铺好床，室友们陆续来了。一个是刚才车上认识的辽宁男生陈默，高高瘦瘦，说话带东北口音。一个是四川的赵晓宇，圆圆的脸，笑眯眯的。还有一个是北京本地的王梓轩，看起来有些高冷。

　　“大家好，我是陆星辰，江川来的。”
　　“陈默，辽宁。”
　　“赵晓宇，四川，叫我晓宇就行。”
　　“王梓轩。”北京男生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收拾完行李，陈默提议：“去食堂看看？听说央美食堂是北京高校里最好吃的。”
　　“走。”陆星辰也饿了。

　　食堂确实不错，菜品种类多，价格也不贵。四个人打了饭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你们都是什么专业？”赵晓宇问。
　　“我造型学院，油画。”陆星辰说。
　　“我也是造型，版画。”陈默说。
　　“设计学院，平面设计。”赵晓宇说。
　　“建筑学院。”王梓轩简短地说。

　　“听说央美课业很重。”陈默压低声音，“特别是大一，基础课巨多。”
　　“再重也重不过高三吧。”赵晓宇笑。
　　“那可不一定。”王梓轩终于开口，“艺术院校的高强度，和高中不一样。”

　　陆星辰默默听着，心里有些忐忑。他想起楚杭，不知道清华那边怎么样。

　　手机又震了，楚杭的消息：“到宿舍了，三人间，室友一个江苏一个浙江，人都很好。清华食堂名不虚传，好吃。”
　　陆星辰笑，回复：“央美食堂也不错。室友三个，都挺好。”

　　晚上，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陆星辰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三年了，第一次和楚杭不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拿起手机，想打电话，又怕打扰楚杭和室友相处。正犹豫着，视频邀请来了。

　　接通，楚杭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也在宿舍，戴着耳机，背景是书架和书桌。

　　“怎么样？”两人同时问，然后都笑了。
　　“还行。”陆星辰说，“宿舍不错，室友也不错。你呢？”
　　“也很好。”楚杭推了推眼镜，“就是...有点不习惯。”
　　“我也是。”陆星辰轻声说，“没有你在旁边，不习惯。”
　　“周末就好了。”楚杭说，“周六下午，清华西门，别忘了。”
　　“忘不了。”

　　聊了一会儿，楚杭那边有室友叫他：“楚杭，要不要一起去买日用品？”
　　“好，马上来。”楚杭对屏幕说，“我得去了，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挂断视频，陆星辰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更明显了。但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独立的开始，也是成长的开始。

　　第二天开始新生教育。央美的新生教育很有特色——不是枯燥的校规校纪讲解，而是校园导览、工作室参观、还有学长学姐的经验分享。

　　“央美不是你们想象中那么自由浪漫的地方。”一位大四学长在分享会上说，“这里竞争激烈，压力巨大。每年都有学生因为跟不上而转专业，甚至退学。”

　　台下一片安静。

　　“但这里也是梦想开始的地方。”学长继续说，“如果你真的热爱艺术，真的愿意付出，这里会给你最好的平台和机会。”

　　陆星辰认真听着，做笔记。他注意到，周围同学的表情都很严肃，不再是刚来时的新鲜和兴奋。

　　下午是选课指导。央美的课程分为专业课、理论课和选修课。陆星辰看着密密麻麻的课表，有些眼花缭乱。

　　“建议大一不要选太多课。”指导老师说，“先适应节奏，把基础打牢。”
　　陆星辰听从建议，选了素描、色彩、造型基础三门专业课，还有艺术史和英语两门理论课。

　　选完课，他给楚杭发消息：“选课好难，你们呢？”
　　“更难。”楚杭回复，“物理系的课表看得我头疼。选了普通物理、高等数学、计算机基础...还有一门天文学导论，我特别选的。”

　　“天文学导论！真好。”
　　“嗯，想到你，就选了。”

　　陆星辰看着那句话，笑了。距离没有让他们疏远，反而让每一次联系都更珍贵。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陆星辰六点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怕吵醒还在睡的室友。但陈默也醒了，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出门。

　　清晨的央美校园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晨跑或早读。陆星辰去了画室——那是他昨天就踩好点的地方，一个朝东的画室，早晨阳光很好。

　　铺开画纸，削好铅笔，他开始画晨光中的校园。这是他的习惯——用画画开始新的一天。

　　画到七点半，去食堂吃早餐，然后去上第一节课：素描。

　　素描老师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姓吴，留着长发，扎成马尾。他走进教室，二话不说，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完美的圆——徒手，一笔，完美。

　　“这是基础。”吴老师说，“在你们能画出这样的圆之前，不要跟我谈创意，谈个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全班都在画圆。画了擦，擦了画，直到手腕酸痛。下课时，吴老师说：“这周作业，每天画一百个圆。下周一检查。”

　　“一百个？”有同学惊呼。
　　“嫌少可以画两百个。”吴老师面无表情地走了。

　　陆星辰揉着酸痛的手腕，心里却有些兴奋——这就是专业训练，和高中时自己随便画画完全不同。

　　中午，他拍了张画圆的照片发给楚杭：“我的手要废了。”
　　楚杭很快回复：“我们也在画圆——物理里的圆周运动，算得我头要炸了。”
　　两人同时发了个笑哭的表情。

　　下午的色彩课更有趣。老师让大家用三种原色调出二十种不同的颜色，而且要准确说出每种颜色的色相、明度、纯度。

　　“颜色不是随便涂的。”色彩老师说，“每一笔都要有理由，有逻辑。”

　　陆星辰做得很认真。他想起楚杭——楚杭看物理公式时，大概也是这种态度：严谨，精确，每一个符号都有意义。

　　晚上，宿舍里很热闹。四个人分享第一天的感受。
　　“素描老师太狠了，一百个圆！”
　　“色彩课倒是有意思，就是调色太难了。”
　　“听说建筑系的更惨，要通宵画图。”

　　聊到十点，各自洗漱睡觉。陆星辰躺在床上，回想这一天——忙碌，充实，挑战重重。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累，反而有些兴奋。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在专业的殿堂里，接受最严格的训练，朝着梦想一步步前进。

　　而他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楚杭也在经历类似的挑战，也在朝着自己的梦想前进。

　　他们像两颗独立的星球，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但彼此的引力，让他们的轨道始终相连。

　　周五晚上，陆星辰有些失眠。明天就要见到楚杭了，分开五天，感觉像过了五年。

　　他想起高三时，他们每天形影不离。现在，一周只能见一次。这种变化需要适应，但他相信，他们能适应。

　　因为有些感情，不会因为距离而变淡，反而会因为思念而加深。

　　周六下午，陆星辰早早出门。坐地铁到清华要一个多小时，他怕迟到。

　　清华西门，他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站在门口，看着进出的学生，心里有些紧张——这是楚杭的学校，是楚杭的世界。

　　二十分钟后，楚杭出现了。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深色长裤，背着双肩包，在人群中很显眼——不是最帅的，但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沉静，专注，像深秋的湖水。

　　“楚杭！”陆星辰挥手。

　　楚杭看到他，眼睛亮了，快步走过来。两人在门口相视而笑，然后很自然地拥抱——比在火车站时更用力，更久。

　　“想你了。”楚杭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也是。”陆星辰说，“特别想。”

　　分开五天，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他们沿着清华校园慢慢走，分享各自的新生活。

　　“我们素描老师特别严，每天要画一百个圆。”
　　“我们物理老师也是，第一次作业就留了二十道题，每道题都要写完整推导过程。”
　　“我室友人都很好，有个东北的特别搞笑。”
　　“我室友一个江苏一个浙江，都是竞赛上来的，学习特别拼命。”

　　他们走过清华园，走过荷塘，走过那些古老而庄严的建筑。楚杭像导游一样介绍：“这是二校门...这是大礼堂...这是图书馆...”

　　“你们学校真大。”陆星辰感慨。
　　“央美呢？”
　　“没你们大，但很有艺术气息。”

　　走到一片草坪时，两人坐下。夕阳西下，天空是温柔的橙红色。
　　“适应吗？”楚杭问。
　　“还行。”陆星辰说，“就是...有时候会想你。”
　　“我也是。”楚杭握住他的手，“特别是晚上，躺在床上，会觉得旁边少了什么。”
　　“我也是。”陆星辰反握住他的手，“但我想，这是我们必须经历的过程。学会独立，学会在各自的世界里成长。”
　　“嗯。”楚杭点头，“然后周末相聚，分享各自的成长。”

　　他们相视而笑。夕阳的光照在脸上，很暖。

　　“楚杭。”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即使在不同学校，不同专业，也能互相理解，互相支持？”
　　“会。”楚杭很肯定，“因为我们的心在一起。距离改变不了这个。”

　　陆星辰看着他，看着那双坚定而温柔的眼睛，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

　　是的，距离改变不了什么。只要心在一起，再远的距离，也不是距离。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余晖。他们站起来，继续走。

　　“晚上想吃什么？”楚杭问。
　　“你们食堂？听说清华食堂很有名。”
　　“好，带你去吃最火的麻辣香锅。”

　　食堂里人很多，但楚杭熟门熟路地带着陆星辰排队，点餐，找座位。麻辣香锅很好吃，辣得陆星辰直吸气。

　　“慢点吃。”楚杭递给他水。
　　“好吃。”陆星辰笑，“下次带你去吃我们食堂，央美食堂也不差。”

　　吃完饭，他们在校园里散步。夜晚的清华很安静，路灯在梧桐树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该回去了。”陆星辰看看时间，“再晚没地铁了。”
　　“我送你到地铁站。”

　　地铁站入口，两人又停下脚步。
　　“下周...”楚杭说。
　　“下周我去找你。”陆星辰说，“轮到我参观你的学校了。”
　　“好。”楚杭点头，“每天...都要联系。”
　　“嗯，每天。”

　　短暂的拥抱，然后陆星辰走进地铁站。回头时，楚杭还站在那里，挥着手。

　　地铁开动时，陆星辰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光，心里很满——有离别的惆怅，但更多的是相聚的温暖，和对未来的信心。

　　这就是他们的大学生活——在不同的学校，学不同的专业，过不同的生活。

　　但周末，他们会相聚，分享彼此的世界，给彼此力量。

　　而平时，他们会各自努力，在自己的领域里成长，为了那个共同的未来。

　　北京的第一课，教会他们的不只是专业知识，还有如何在独立中相爱，如何在距离中相守。

　　而这一课，他们会用整个大学时光，甚至一生，去学习和实践。

　　因为他们知道，有些爱，不会因为距离而褪色，反而会因为考验而更加坚固。

　　就像星星，即使相隔光年，依然在彼此的轨道上，互相照耀，互相牵引。

　　而他们，就是彼此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