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如杭》栀摩

1、转校生的第一课

　　九月的晨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落，江川一中的早自习铃声刚响，高二三班的教室里弥漫着翻书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听说今天要来转校生？”

　　“嗯，好像是从省城重点中学转来的。”

　　“为什么转来咱们这儿啊？”

　　“不知道，肯定有什么原因吧...”

　　窗边的陆星辰单手托腮，耳机线从校服口袋里蜿蜒而出，藏在半长的刘海下。他漫不经心地翻着英语书，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直到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响起：

　　“同学们，安静一下。”

　　教室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江川一中校服的少年跟在李老师身后走了进来。

　　“这是咱们班新来的同学，楚杭。”李老师侧身示意，“楚杭同学之前在市一中就读，因为家庭原因转到我们学校，希望大家多帮助他融入集体。”

　　少年抬起头，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楚杭长得很清秀，皮肤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浅褐色的。他的头发修剪得很整齐，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连最上面的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安静，甚至有些疏离的气质。

　　“我是楚杭，请大家多多指教。”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拘谨。

　　“你就坐...”李老师环视教室，目光落在陆星辰旁边的空位上，“陆星辰旁边吧，那边有个空位。”

　　陆星辰挑了挑眉，摘下一边耳机。

　　楚杭走过来，礼貌地点头：“你好。”

　　“陆星辰。”陆星辰简略地回应，看着楚杭有条不紊地从书包里拿出文具、课本，整齐地摆放在桌上。他甚至掏出一块干净的抹布，在坐下前仔细擦了擦桌椅。

　　陆星辰勾起嘴角，有意思。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着函数题。陆星辰注意到楚杭听得很认真，笔记做得一丝不苟，字体工整得像是印刷体。相比之下，陆星辰自己的笔记本上只有零星几笔，更多的是随手画的涂鸦。

　　课间，几个女生围了过来。

　　“楚杭同学，你以前在市一中啊？那可是重点中学呢！”

　　“为什么会转来我们学校呀？”

　　楚杭推了推眼镜：“父母工作调动，就一起搬过来了。”

　　“那你在市一中的成绩一定很好吧？”

　　“还好。”楚杭回答得很谦虚，但眼中一闪而过的自信没有逃过陆星辰的眼睛。

　　陆星辰侧身，手肘不小心碰掉了楚杭刚摆好的笔袋。笔散落一地。

　　“抱歉。”陆星辰嘴上说着，动作却不急不缓。

　　楚杭蹲下身捡笔，陆星辰也俯身帮忙。两人的手同时伸向一支黑色水笔，指尖轻轻碰触。陆星辰感到楚杭的手微微缩了一下。

　　“谢谢。”楚杭接过笔，重新摆放整齐。

　　第二节课间，陆星辰被死党周浩拉到走廊。

　　“怎么样，新同桌感觉如何？”周浩挤眉弄眼。

　　“安静，整洁，像个机器人。”陆星辰靠在栏杆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教室里的楚杭。他正独自坐在座位上预习下节课的内容，周围的热闹似乎与他无关。

　　“听说他是学霸中的学霸，以前在市一中都是年级前五。”

　　“是吗？”陆星辰不置可否。

　　体育课，男生们打篮球。陆星辰是班级主力，在球场上奔跑、传球、投篮，每个动作都带着随性的帅气，引来场边一阵阵欢呼。

　　“陆星辰！加油！”

　　“星辰，传给我！”

　　场边，楚杭独自坐在树荫下看书。他偶尔抬头看向球场，但很快又低下头去。直到一颗篮球滚到他脚边。

　　“嘿，新同学！帮忙扔过来！”陆星辰站在不远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楚杭放下书，捡起篮球。他的动作有些生疏，投篮姿势却很标准。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陆星辰手中。

　　“谢了！”陆星辰笑了笑，转身继续投入比赛。

　　楚杭看着他的背影，推了推眼镜，重新拿起书，却发现自己半天没翻一页。

　　午休时间，陆星辰被周浩拉着去小卖部。回来时，经过图书馆附近的小花园，他看到楚杭独自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个便当盒。

　　“你不去食堂？”陆星辰走过去。

　　楚杭抬头，有些惊讶：“我自己带了午饭。”

　　陆星辰注意到便当盒里的菜色精致，摆放整齐，不像一般学生带的简餐。他在楚杭旁边坐下，打开自己的面包包装。

　　“你父母很会做饭啊。”

　　“是我自己做的。”楚杭轻声说。

　　陆星辰挑眉：“你还会做饭？”

　　“嗯，父母工作忙，习惯了。”楚杭低头吃饭，不再多言。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安静而温暖。陆星辰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完美的转校生身上，似乎藏着什么不愿让人知道的秘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陆星辰发现楚杭一直在看物理竞赛题，那些题目难度明显超出了高中范围。

　　“你对物理感兴趣？”陆星辰凑近问。

　　楚杭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搭话，愣了一下：“还好，打发时间。”

　　“打发时间看这个？”陆星辰笑了，“学霸的世界我真不懂。”

　　楚杭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淡却真实的微笑：“其实很有趣。”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书包。

　　“明天见。”楚杭礼貌地对陆星辰说。

　　“明天见。”陆星辰挥挥手，看着楚杭背起书包，步伐平稳地离开教室。

　　周浩凑过来：“怎么，对我们班新晋男神感兴趣了？”

　　陆星辰拍开他搭在肩上的手：“少来。走吧，老地方？”

　　“必须的！”

　　陆星辰所谓的“老地方”是学校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他经常在那里待到傍晚才回家。今天，当他走进咖啡馆时，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靠窗的位置上，楚杭正专注地看着一本书，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他已经换下了校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上去比在学校里放松许多。

　　更让陆星辰惊讶的是，楚杭看的不是什么教科书或竞赛题，而是一本漫画书。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楚杭抬起头，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陆星辰走过去：“真巧。”

　　楚杭迅速把漫画书收进书包，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嗯，真巧。”

　　“我可以坐这儿吗？”陆星辰不等回答就坐下了，“没想到你也喜欢来这里。”

　　“这里安静。”楚杭简短地回答，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陆星辰点了杯咖啡，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最终，是陆星辰打破了僵局：“你刚才在看什么漫画？”

　　楚杭的动作顿了一下：“没什么，普通的漫画而已。”

　　“普通的漫画需要藏得那么快？”陆星辰笑了，“我又不会因为你看了漫画就觉得你不是好学生。”

　　楚杭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片刻，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漫画——《星空旅人》。

　　“这是...科幻漫画？”陆星辰有些惊讶。

　　“嗯，讲述一群少年探索宇宙的故事。”楚杭的声音里有着难得的热情，“画风很好，故事也很有想象力。”

　　陆星辰看着楚杭眼中闪烁的光芒，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完美的转校生，其实和所有高中生一样，有着自己的爱好和热情。

　　“我也喜欢这个作者。”陆星辰说。

　　楚杭惊讶地看着他：“真的？”

　　“嗯，他的上一部作品《时间回廊》我也追完了。”陆星辰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本素描本，翻开几页，上面是他模仿《时间回廊》画风的原创角色。

　　楚杭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画的？”

　　“随便画画，打发时间。”陆星辰用楚杭之前的话回敬他。

　　楚杭笑了，这次是真正开怀的笑：“对不起，我之前还以为...”

　　“以为我是那种不爱学习的混混学生？”陆星辰接话。

　　楚杭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

　　“我确实不是学霸，但也不完全是混混。”陆星辰喝了口咖啡，“每个人都有多面性，不是吗？”

　　楚杭点点头，目光落在陆星辰的素描本上：“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

　　两人就着漫画和绘画聊了起来，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当楚杭注意到时间时，已经快六点了。

　　“我得走了。”他匆忙收拾书包。

　　“一起吧，我也该回家了。”陆星辰起身结账，顺便也结了楚杭那杯水的钱。

　　“不用，我自己来...”楚杭想要掏钱包。

　　“就当是新同桌的见面礼。”陆星辰挥挥手，“明天见。”

　　走出咖啡馆，两人站在街口。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街道上行人匆匆。

　　“你家在哪个方向？”陆星辰问。

　　“东边，临江小区。”

　　“哦？我也住那边，不过我在江枫苑。”陆星辰有些意外，“挺近的，一起走一段？”

　　楚杭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初秋的街道上，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他们聊着学校、老师、同学，也聊着漫画、音乐和电影。陆星辰发现，当楚杭放松时，其实很健谈，知识面也很广。

　　“你知道吗，李老师上课有个习惯动作，”楚杭模仿着数学老师推眼镜的样子，“每次讲到重点，他就会这样推三下眼镜。”

　　陆星辰大笑：“对！还有英语老师，总爱说‘这是考点啊同学们’！”

　　“没错没错！”

　　笑声在街道上回荡，两个少年之间的距离，在不经意间拉近了许多。

　　到了分岔路口，两人停下脚步。

　　“那...明天见。”楚杭说。

　　“明天见。”陆星辰挥挥手，“对了，明天数学课有小测验，别忘了。”

　　楚杭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陆星辰眨眨眼，“虽然我不怎么学习，但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看着楚杭离开的背影，陆星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转校生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完美学生的外表下，藏着对漫画的热情；安静礼貌的举止下，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和幽默感。

　　而此刻的楚杭，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也泛起一丝涟漪。陆星辰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看似随性不羁，却有着细腻的观察力；表面玩世不恭，实则对热爱的事物充满热情。

　　回到家中，楚杭面对空荡荡的房子，熟练地开始准备晚餐。父母出差是常事，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但今天，他做饭时脑海中不时浮现出咖啡馆里的对话，还有陆星辰画的那几张素描。

　　“每个人都有多面性。”陆星辰的话在耳边回响。

　　楚杭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整齐的头发，端正的眼镜，一丝不苟的着装。这是他在人前塑造的形象——完美、可靠、不需要任何人操心。但在内心深处，他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渴望理解，渴望朋友，渴望被看见真实的自己。

　　另一边，陆星辰回到家，面对的是满屋的寂静和桌上冰冷的饭菜。母亲加班留下的字条贴在冰箱上：“自己热饭，早点休息。”

　　他习以为常地加热饭菜，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然后回到房间，翻开素描本，不自觉地在纸上勾勒出一个戴着眼镜的少年轮廓。

　　笔尖停顿，陆星辰看着未完成的素描，轻笑一声，合上了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