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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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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珠城，五月十六日，晴转小雨。
持续攀升的高温，让城市里许多事物都潮湿起来，比如总是融化的冰淇凌，小臂上微微渗出的汗珠，凉水灌进嘴里留下的水痕——从唇角一直蔓延到下巴，直到滴进大开的领口，被布料吸收，再被少年不管不顾地扯着领子扇干。
公交站上，十七岁的将成山抬起头，去看棚顶与树木划清界限的日光。
灼人的绿意占据了大半个天空，风很少经过，没有时钟，世界像是静止在了夏季的开头。
02
但开考时间却是步步紧逼。
138线从珠港大道一直延伸到人迹罕至的市县交界处，发车时间间隔一个小时，是老小区门口唯一直达考点的车。
而初来乍到的将成山对这条线路除了起点与终点外一无所知。
他安安静静地等车来，越临近迟到，就越发觉得无聊。
手机震动，孟景的消息蹦了出来。
吾为孟子汝非人：兄弟，你人呢
一班将成山：车还没来
吾为孟子汝非人：你还赶得到吗（怀疑）
一班将成山：不知道，赶不上就赶不上吧，听天由命
吾为孟子汝非人：没事，反正只是市里的考试，你去年不就考过了吗，赶不上也没啥啊（拍拍肩）
吾为孟子汝非人：不过附中这校园环境还挺不错的，不愧是私立啊，我听说这里漂亮的omega很多，不知道能不能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女（眼冒爱心）
一班将成山：呵呵
将成山的嘴角微微上扬，噙着些许散漫的笑意。
给人一种，恍惚他是珠城五月的错觉。
03
或许是上天看不得他就这样逃掉一场考试，在上午八时的尾巴里，催促138路公交赶路过来。
大大的荧光数字在红绿灯前停住，将成山懒懒地直起身，在公交车等红绿灯的时间里，走向站台前上车处。
身后，有脚步响起。
是运动鞋踏在滚烫砖石上发出的闷响。
将成山身形微顿，用余光淡淡地回头瞄了一眼，夏日在视线中旋转，最终定格在一个略显单调的画面里。
同他年龄差不多的男生，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手中拿着一把看起来就很占地方的透明雨伞，戴着现在已经不算流行了的白色有线耳机。
苍山负雪。
可能是因为那人身上的色彩实在是太淡了些，抑或许是周身散发出的寒冷气场，让将成山不由得想起了这四个字。
真奇怪，怎么会有人像诗文一样，一看就念出来了。
将成山收了眼，上车，刷卡时机器发出滴的一声，车厢里几乎没人，他随便挑了个靠前的座位，车头又传来两枚硬币的当啷响。
紧接着，“透明伞”略过他，坐到了后面。
车门关闭，窗外的风景也缓慢向后驶去。
04
夏季的雨总是来得猛烈，顷刻间便将大道淋漓。
将成山望着窗上蒙蒙的水痕，心如死灰，后悔自己出门前没看天气预报。远处的红色建筑越来越近，留给他犹豫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附中站到了——”
伴随一声播报，车厢渐渐停止了晃动，将成山低着头给孟景发送求救消息，却一直显示对方未读。
将成山死了心，磨蹭着起身，慢慢向后门走去。
“透明伞”在他前面下车，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要堵门？
将成山疑惑地想，看见那人又将伞朝他的方向移了移，正好空出一个人的位置。
他在邀请我一起走。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将成山久违地感受到了紧张，他跨下车，四肢僵硬得有些不协调。
“谢谢你。”
车门缓缓闭合，他也没淋到雨。
两个人的距离还没有一张试卷长，将成山注意到，从“透明伞”发丝间透出的额上的疤痕，如果不是被刘海遮挡，那片区域应该会非常醒目。
他很快收了眼，有些无措地开口道，
“那个，你也是来考试的吗？”
“透明伞”无应答，良久，他伸出手指了下学校的方向。
将成山：？
“透明伞”见他没有反应，非常轻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开始戳戳戳，最后将备忘录竖在他面前。
【我说不了话，撑我的伞去学校】
【我是谢及止】
将成山呼吸一滞，他偷偷瞥了眼屏幕后谢及止不变的表情，将惊讶与感叹全都咽回肚里，努力像平时一样波澜不惊地露出笑意，但好像有点难。
他说不了话啊……
这个事实揪住他的心脏，复杂的情绪暂时还无法抽丝剥茧地研究，只能下意识地掩盖，然后一如平常地开口，
“我叫将成山，将要成为一座山的将成山。”
乌云密布，天空仿佛永远也获不得晴朗，永远与潮湿缠绵。
将成山认为自己和人交往的能力不差，但对话总是要两个人才能进行下去，一路上，他只能绞尽脑汁地说些无关紧要又不需回答的话题。
“我今天没看天气预报，没想到居然真的下雨了。”
“刚才还在想要怎么办，幸亏遇见你。”
“珠城的天气一点规律都没有，跟英国似的，雨说下就下，在公交车站等的时候明明那么热，太阳那么大。”
……
谢及止似乎听着，又似乎没听，时不时瞄他一眼，时不时直视前方。
这场处处都弥漫着尴尬的对话在考场入口戛然而止。
“那个，谢谢你送我一程。”
将成山认真地说着，临近考试，他的大脑却被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填满，而谢及止依然两眼空空地望着他，好像说不出话的不只是嘴巴，还有眼睛。
将成山攥了攥手机，有些搞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他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什么吗？
好像也不是。
但当他晕晕乎乎地把微信二维码调出来的时候，又好像在渴求什么似的，耳尖染上层薄薄的绯红。
“能和你加个好友吗？”
谢及止注视了他很久，半晌，突然偏过头笑了起来，然后笑意盈盈地冲他摆了摆手，向楼梯口走去。
将成山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莫名涌上一股热血，
“再见！”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谢及止转过身，眼里可能含着讶异，也可能带着些，别的什么，总之他没有看清，只知道上了楼梯的人停顿了一瞬，再次挥手向他道别。
05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将成山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