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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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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周日这天,安续和余惠两人准时到了酒店。
酒店大厅装修得富丽堂皇,水晶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两人由服务员的指引找到了包厢。推门进去,已经有不少同学到了,正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
胡家乐今天穿了一件新外套,头发也特意打理过。他看见她们进来,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
余惠和安续把礼物递给他。
胡家乐嘴上嗔怪着:“不是说不要嘛,你们还买……”可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意,眼睛弯起来,把礼物接过去,放在面前的桌上,又特意看了一眼,才移开目光。
随着人都到满了,包厢里渐渐热闹起来。
大家都是同学,倒是轻松了不少。吃吃喝喝,聊起老郑头时,笑声此起彼伏。
有人说他检查背诵时故意点睡觉的人,还有人说他在办公室偷偷吃零食被抓到。每说一件,大家就笑一阵,笑得肚子都疼了。
都吃得差不多了,胡家乐让服务员把蛋糕端了上来。
蛋糕很大,奶油上裱着精致的花纹,周围摆了一圈草莓。
大家把灯关上,只剩下蛋糕上的蜡烛在黑暗中跳动着火光。
所有人起哄着让寿星胡家乐许愿。他站在蛋糕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烛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许完愿,他一口气把蜡烛全吹灭了,大家鼓起掌来。
切开蛋糕时,里面是草莓夹心。红色的果酱从白色的奶油里溢出来,余惠高兴得不得了,草莓是她最喜欢的水果,而且这蛋糕是知名甜品店定做的,价格不菲。
她接过第一块,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腮帮子鼓鼓的。
随后大家把包厢里自带的K歌设备打开,音乐把气氛点燃。
有人抢着话筒,有人跟着哼唱,还有人举着手机录像。
安续坐在沙发上,听着同学们唱歌,嘴角一直挂着笑。
在大家唱歌时,她起身出去上了趟厕所。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去卫生间时路过一间包厢,门半敞着。
中年男人又粗又冲的怒骂声从里面传出来:“你他妈吃老子用老子的……现在长大了想摆脱我……”那声音沙哑又凶狠,像是喝了酒,字字句句都带着戾气。
随后,一个年轻女人有些不悦地出声:“不是我说你,爸爸。就不能好好吃一顿饭吗?每次都骂他……”声音清冷,带着疲惫,和那个男人的暴怒形成鲜明的对比。
安续并不想偷听别人的事。
她垂下眼,加快脚步,快步离开了这里。那些声音渐渐被甩在身后,可那几句对话却像钉子一样扎进了脑子里。
从厕所出来后,她便往包间的方向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隐约的音乐声从各个包厢里透出来。
她正准备开门进去,便见前方电梯口站着一个人。
背影有些熟悉,肩宽腿长,站得很直,却又透着一点疲惫。
她没有多想,便开门进去了。
刚坐在位置上没多久,余惠便凑过来,在她耳边偷偷说了句话。
声音很小,只有安续能听见。
安续点了点头,两人跟胡家乐说了一声,便先走了。
两人并没有直接下电梯,而是又重新拐回了厕所。
安续把背包里的备用卫生巾递给余惠,余惠接过去,说了句“救大命了”,便钻进了隔间。
安续站在厕所门口等着她,靠着墙,低头看手机。
等待的过程中,一个长发及腰,气质卓越面容颇好的女人踩着高跟鞋疲惫地走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大衣,脸上的妆很精致,却遮不住眼下的倦色。她从安续身边经过时,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安续看了她一眼,觉得女人的五官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很快,余惠从厕所里出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
安续小声地问:“还好吧?”
余惠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笑着说:“吓死我了,还好今天穿的是黑裤子。就漏了一点儿,不明显。”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拍了拍,确认看不出什么,才放下心来。
由于两个人的家并不顺路,出了酒店两人便分开了。
余惠往左走,安续往右走。
安续往附近的公交车站走,夜风吹过来,有些凉。她把手揣进口袋里,缩了缩脖子。
走近发现站牌下站着一个人。
和刚才电梯门口的人穿的衣服一样……黑色的外套,深色的裤子,个子很高。等看清脸时,安续才反应过来那人是陈书远。
陈书远额前的头发被水打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像是刚洗过脸。
他随手往后捋了一下,露出了整个额头,听见有脚步声,便扭头看过来。
两人脸上都出现了些许的惊讶。
安续的惊讶更大。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眉骨处的伤口——差不多有一个指节长的口子,往外冒着细细的血珠,还有干了的血痕从眉尾一直延伸到太阳穴。
眼尾处也有些许擦伤,皮肤红红的,微微肿起来。
反应过来这样一直盯着有些不礼貌,安续慌忙地清了清嗓子,尽量自然地开口:“学长,你……伤口还流血呢。”声音有些发紧,说完便后悔了,这显然是句废话。
可陈书远听完,嘴角却噙着笑,看着她一脸尴尬的模样,像是觉得很有趣。
他从兜里掏出屏幕摔得稀碎的手机,整个屏幕像蜘蛛网一样裂开,边缘还有碎玻璃渣:“我手机摔坏了,开不了机了。”
他把手机举起来给她看:“安续同学能不能帮我付一下公交车费?回头我再把钱还给你。”
安续迟疑地点了点头,目光从他眉骨的伤口上移开。
随后两人陷入了沉默。
站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局促地开口:“你的伤口……要及时处理一下,不然会留疤的。”说完,她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看着女生红透的脸,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点促狭:“既然安续同学这么在意我的脸,那我还得再找你借点钱,去附近的药店包扎一下。”
她的脸更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她恼怒地偷偷剜了他一眼,小声嘟囔着:“真是够自恋了,我只不过是随口一提。”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随后两人便去了附近的卫生所。
卫生所不大,白色的灯光照得人有些发冷。
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用沾着碘伏的棉签擦拭着眉骨处的伤口。
陈书远坐在椅子上,因疼痛微微皱着眉,眉心拧在一起,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了一下。
此时的他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直线,那张脸少了笑意,竟有些生人勿近的感觉。
安续站在他身侧,看着他。
纱布贴在他的伤口处,让他本就轮廓分明的脸显得更加冷峻了些,白色的纱布压在眉骨上,衬得他的眉眼越发深邃。
安续看得入神,此刻觉得他就像小时候看的港片里的明星……那些冷面杀手,受了伤还是好看得要命。
伤口处理好后,安续便把医药费付了过去。
一共花了二十多块,她扫码的时候,手指点得很快。
陈书远拿起卫生所柜台上的纸和笔,抬眼看向她:“微信号说一下。”
这还是安续人生中第一次被男生要微信。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脸又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她低下头,盯着那张白纸,声音有些发飘:“150……”
陈书远记好后,把纸折了起来,放进兜里。脸上又恢复起了笑意,眼尾弯起来:“谢谢了,今晚回去我就加你。”
被道谢后,她有些不好意思,手指绞着衣角:“没事儿,举手之劳而已。”
闻言,他低着头笑出了声。
那笑声带着柔和,在安静的卫生所里显得格外清晰。
额前的碎发已经干了,此时垂了下来,遮住了半个伤口,安续现在才发觉他有些狼狈——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伤还没好全,可他站在那里,还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两人并肩走回站牌处。
已经快十点了,公交车还有最后两班,夜风更凉了,吹得安续的头发往脸上飘。
车上人很少,只有零星的几个乘客。
上车后,两人左右两边分开着,都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安续靠着左边的窗户,陈书远坐在右边,中间隔着整条过道。
平静下来的安续,联想起酒店里发生的事情,大概猜出了陈书远是那间包厢里的当事人。
那个暴怒的男人,那个疲惫的女人,还有那些刺耳的话……她想起他额前的湿发,想起他摔碎的手机,想起他笑的时候眼底藏着的东西。
想到自己上次被打,她心里竟有些同情。
那是一种出于本能、对同类产生的怜悯……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理解。
安续比他先下车。
临下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陈书远。
车厢里灯光昏黄,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侧脸被窗外的路灯一明一暗地照着。
他笑着跟她摆了摆手,动作很轻。
安续也朝他点了点头,转身下了车。
到家后,邱静果然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着她的好儿子。
电视开着,演着一部不知道名字的剧,她的眼睛盯着屏幕,手里拿着遥控器。
“干嘛去了?”邱静看着电视,随意地问了句,语气像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
“参加同学生日。”安续换好拖鞋,说完见邱静没有再要说话的意思,便抬脚回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