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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枝拣尽 ...

  •   沈清辞睁开眼时,正对着一方落满灰尘的青灰色瓦顶。
      檐角的冰棱垂得老长,折射着腊月的寒光,像极了原书中那些刺向「炮灰沈清辞」的淬毒匕首。
      她动了动冻得发僵的手指,粗布被褥下的稻草硌得人骨头疼——这身体原主大概是冻饿交加,昨夜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才让她这个穿书者占了躯壳。

      “阿辞,醒了吗?”

      院门外传来轻叩声,那声音清润如浸在溪水里的玉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沈清辞心头一跳,是江雪。
      原书里,江雪是个连全名都只被提及三次的路人甲。
      她是忠勇侯府被遗忘在别院的庶女,生母早逝,父亲不慈,在这座京郊别院里活得像株无人问津的兰草。
      而按照书中轨迹,再过三个月,她会被嫡母寻个错处,杖责后扔去家庙,没撑过那个冬天。
      可此刻,这株命薄如纸的兰草,正捧着个粗瓷碗站在雪地里。
      沈清辞披了件打满补丁的棉袄推开门,冷风瞬间灌进领口。
      江雪穿着件半旧的月白棉裙,外面罩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斗篷,斗篷边缘的绒毛早就磨秃了,却依旧被她打理得干干净净。她手里的碗冒着热气,白雾模糊了她清瘦的眉眼,鼻尖冻得通红,像落了点胭脂。
      “刚煨好的粥,加了点红糖。”
      江雪把碗递过来,指尖相触。
      粥是糙米混着些许杂粮煮的,稠度刚好,红糖的甜意冲淡了粗粮的涩。
      沈清辞小口喝着,暖意在胃里化开,顺着血脉漫到四肢百骸。
      她抬眼时,正撞见江雪望着她,眼神干净得像落雪后的天空,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这眼神,让沈清辞想起原书里的「反派江鸩」。
      江鸩,字饮羽。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七岁那年被路过的游方道士捡去,学了身诡谲术法。十五岁下山入京,成了太子党羽手中最锋利的刀。书中描写她时,总离不开“阴鸷”、“狠戾”、“眼神像淬了毒的冰”这类词。
      她屠戮忠良,构陷贤臣,最后被原书男女主联手挫骨扬灰,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书中说,江鸩之所以心性扭曲,是因为从未被人善待过。百家饭虽能果腹,却尝尽了白眼与磋磨;道士教她术法,却也用她试药炼毒。她的世界里只有弱肉强食,从未见过光。
      可现在,这束名为「江雪」的光,正落在沈清辞——不,是落在占据了「沈清辞」身体的江鸩身上。

      三日前,穿书而来的沈清辞刚在这破落别院醒来,就被原主的记忆砸得头晕眼花。她才知道,自己穿的不仅是本古早权谋文,还是本带系统的。系统任务简单粗暴:改变炮灰沈清辞的命运,存活到结局。
      而江雪,是这三个月里唯一会给原主送东西的人。
      “今天街上有卖糖画的,”
      江雪见她喝完粥,从袖袋里摸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来,是只歪歪扭扭的兔子,糖霜晶莹剔透,「买给你玩。」
      沈清辞捏起糖兔,指尖传来微凉的甜意。她忽然想起原书里江鸩的一个细节:她临死前,怀里揣着半块融化的麦芽糖,是幼时某个给过她半块饼的阿婆送的。那是她黑暗人生里,仅存的一点暖意。
      “怎么不吃?”
      江雪歪了歪头,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是不是不好看?我让那师傅画只老虎的,他说兔子更可爱。”
      “没有。”
      沈清辞把糖兔塞进嘴里,甜意瞬间漫过舌尖,有些发齁,却让她眼眶发热。她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
      “很好看。”
      江雪笑起来时,嘴角会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像雪地里开出的两朵小梅花。
      “那就好。我听张嬷嬷说,你前几日咳得厉害,今日看着精神好多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要是……要是府里再有人来刁难你,你就去后院敲那棵老槐树,我听见了就过来。”
      沈清辞心头一紧。原主记忆里,侯府的人每月都会来“巡查”,实则是来搜刮这别院里仅剩的值钱东西,稍有不顺就对原主动手。

      “她们不敢。”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冷,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戾气。江鸩的本能还残留在这具身体里,对“欺辱”二字格外敏感。
      江雪愣了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随即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她转身收拾碗筷时,斗篷下摆扫过门槛边的积雪,簌簌落了些在她鞋面上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你的手,怎么冻成这样?

      江雪的动作顿住,下意识地把通红开裂的手背到身后,声音细若蚊蚋:“不碍事的,冬天都这样。
      沈清辞没再追问。她知道,江雪在侯府的日子比原主好不了多少。
      嫡母视她为眼中钉,下人更是捧高踩低,过冬的炭火都被克扣了大半。
      江雪走后,沈清辞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关键人物江雪对宿主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30(友善)。】
      她嗤笑一声。好感度?在江鸩的世界里,哪有什么好感度,只有“我的”和“不是我的”。
      沈清辞走到窗边,看着江雪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落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很快积起薄薄一层。
      原书里,江雪死后,江鸩恰好执行任务路过那座家庙。她在雪地里发现了江雪的尸体,那双总是含着暖意的眼睛闭着,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
      那是江鸩第一次在任务中失手。她杀了所有虐待过江雪的人,包括忠勇侯府的嫡母和几个恶奴,手段之狠戾,让太子都惊出一身冷汗。
      沈清辞摩挲着指尖残留的糖霜甜味,眸色渐深。
      她不是江鸩,但她占据了这具身体,也继承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偏执。
      江雪是第一个给她送热粥的人,第一个给她买糖画的人,第一个对她说“我来帮你”的人。
      那么,江雪就只能是她的。
      谁也不能碰。

      【系统提示:原书主角林惊寒将于三日后进入京城,触发主线剧情。请宿主注意规避,以免卷入危险事件。】
      沈清辞抬眼望向京城方向,那里的宫墙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江鸩式的阴冷。
      规避?
      她偏要去看看,是什么样的主角,能让江鸩落得那般下场。
      更重要的是,她得去看看,那所谓的主线剧情里,有没有敢打江雪主意的人。
      若是有——
      沈清辞从灶膛里捡起一根未燃尽的柴火,指尖用力,那根木柴瞬间化为齑粉。
      那就烧了便是。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掩盖了别院的破落,也掩盖了某个重生者悄然滋生的、名为「占有」的藤蔓。这藤蔓的根须,正顺着那碗热粥的暖意,那枚糖画的甜意,一点点缠上那株清冷的兰草,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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