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理性依赖》小池夏xxxx

20、第二十章 快四点

　　快四点的时候，周明轩忽然“啊”了一声，猛地一拍脑袋，声音在相对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响亮:“我艹！差点忘了！”

　　秦薇从代码中抬头，皱眉看他:“吵什么？”

　　“今天除夕啊！”周明轩眼睛瞪得溜圆，指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日历，“腊月三十！明天就春节了啊！我咋把这事儿忘了，去你的吧！”

　　他这一嗓子，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赵娜“哎呀”一声，也恍然大悟:“还真是，我说怎么早上路上车好像少了一点！”

　　连一贯淡定的秦薇也微微怔了一下，看了眼日历，李宥瑾正在调整一份用户调研的数据透视表，听到“除夕”两个字，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除夕？今天？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电脑屏幕的右下角，小小的日期栏里，清晰地显示着:1月21日，星期五，腊月三十。

　　真的是除夕？

　　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或者说，他这段时间过得太过浑噩，对日期的感知已经完全模糊，元旦过后，咖啡馆关张，开始在公司上班，去医院，被噩梦困扰，一连串的事情接踵而至，让他像个陀螺一样被抽打着旋转。

　　除夕对大多数人来说，意味着团圆，年夜饭，春晚，守岁，红包，辞旧迎新，但对于李宥瑾来说，这个日子早已失去了这些温暖的象征意义，母亲离开后，所谓的“年”，不过又是一个格外冷清，格外漫长，需要独自捱过的普通日子。这几年都是在他的咖啡馆里过的。

　　可今年不一样，今年他没有自己的咖啡馆了，他住在李培森的公寓里，在一个陌生的公司上着班，周围是并不算熟悉的同事，而他的弟弟在外国的某个地方。

　　“怪不得今天吃饭回来看到行政部没人什么人了，估计都溜了。”周明轩啧了一声。

　　“有什么好高兴的？咱们这儿又不放假。”秦薇一句话彻底打破办公室里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欢快的气氛。

　　所有人:“……”

　　但又有一件事，让他们重新活过来，办公室最新消息:“今天组长请客吃饭，还是吃烧烤。”这话一传出来，办公室里简直沸腾了，说什么都有的。

　　李宥瑾听着他们的议论，没有参与，除夕夜晚饭，要和同事一起吗？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些许不适，他更习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但转念一想，组长请客吃饭，自己不去，会不会不太礼貌？他重新将目光移回屏幕，心思有些飘散，除夕，李培森在国外过年吗？他会记得今天是除夕吗？

　　过了好一会儿，陈锋办公室的门开了，全办公室的人几乎都紧绷神情，等着组长开口，等着看组长站出来辟谣，可是并没有。

　　陈锋擦了擦汗，微微一笑:“干嘛？一个个的，大家辛苦了，”他看了看时间，“今天差不多了，大家把手头的事情收收尾，可以准备下班了。”

　　“好嘞！”周明轩应得响亮，然后趁机凑上前，搓着手，贱兮兮地对陈锋笑:“陈组，那什么，您是不是忘了什么……啊嘶，啥事来着……您记起来了吗？您看咱们几个都留守的留守儿童，孤苦伶仃的。”他疯狂使眼色。

　　陈锋愣了一下，掰开周明轩凑到脸上的脑袋，认命地说:“差不多得了，走，公司后面那条街开了家东北烧烤，评价挺好，请大家吃吧。”

　　烧烤，不是温暖的，带着孜然香气的画面，而是一股混着劣质炭火，浓重烟味，酒精和油腻气息，令人作呕的感觉，很多年前，具体记不清几岁了，反正是小学，有一次，也是过年期间，父亲难得“心情好”，带他去下馆子，去的就是一家街边烟雾缭绕的烧烤摊，李建明点了很多肉串，要了酒，自顾自地喝着，吃着，逼他也吃。

　　他闻着那股味道就觉得不舒服，看着父亲被酒精熏红的脸和越来越大的嗓门，只觉得害怕，只想回家找弟弟，他小声说:“爸，我不吃了，我要回家，明天还要上学。”李建明立刻瞪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把一串烤得焦黑的肉串杵到他面前，酒气喷在他脸上:“吃啊？老子带你出来吃好的，你还不吃？”他不敢再说话，低着头，看着油腻的桌面，李建明后来喝多了，趴在那张油腻的桌子上睡着了，打起了鼾，他就这么坐在旁边，他不敢走，走了害怕被打，他看着炭火渐渐熄灭，看着摊主和其他客人投来的厌恶的目光，看着夜色越来越深，浑身冰凉，最后是摊主看不下去，帮忙叫了车，把李建明拖了回去，从那以后，他对烧烤，对那种嘈杂油腻的环境，就有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排斥和生理性的不适。

　　那些事情，让他打消了“会不会不太礼貌”的顾虑。

　　“……我不去了。李宥瑾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们去吧，我不太喜欢吃烧烤，而且我晚上有点事。”

　　“啊？宥瑾哥，别啊！”周明轩立刻嚷起来，绕过公位跑到他身边，“大过年的，人家陈组请客啊！给个面子啊。”

　　陈锋也看了过来，目光柔和:“小李，一起吧，工作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趁这个机会放松一下，不喜欢也没关系的，主要是大家一起聚聚，要是真有事，早点回去也行。”

　　赵娜也劝:“对对对，一个人过年多没意思，你别不好意思。”

　　秦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几道目光聚焦在身上，带着善意和期待，李宥瑾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不想扫兴，毕竟他很多年前被李建明评价一个扫兴的杂种，不想显得太不合群，尤其是在陈锋已经开口的情况下，让他更说不出什么别的拒绝的话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找个理由，比如身体不舒服，或者约了人，但那些借口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没有说出来，他垂下眼，避开了他们的视线，妥协道“好，不过我可能呆不久。”

　　“没事，你能来就行。”周明轩立刻高兴起来，生怕他反悔似的，“就这么定了。”他掏出手机，手指翻飞。

　　很快，李宥瑾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微信上一个群聊多了出来，群名叫“副楼最屌的项目组工作群（无组长版）”，里面只有他们四个人，因为要把金主拉进来，所以群名被周明轩手快改成了“1101项目组工作群”。

　　周明轩立刻在群里发了个放烟花的表情。

　　李宥瑾看着那个群名和跳动的表情。

　　五点半，准时下班，周明轩和赵娜早就收拾好了，兴奋地催促着，李宥瑾难得一次动作挺快，不想让全办公室的人都等他一个，保存好了文件，关闭电脑，穿上外套。

　　一行人走出大厦，傍晚的天空是灰蓝色的，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已经关门，卷帘门上贴着“春节”放假的红纸，只有一些便利店和餐馆还亮着灯，行人稀少，车辆也不多，整座城市都透透出一种节前的空旷和寂静，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更添了几分寂静。

　　那家东北烧烤店确实离公司不远，走了大概十分钟就到了，店面不大，但装修得颇有特色，红砖墙，木桌椅，墙上挂着些东北特色的装饰，时间还早，店里人不多，暖气开得足，一进门就有一股混合着烤肉香料，炭火和啤酒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李宥瑾的脚步在门口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气味瞬间激活了更多不愉快的联想，他微微屏住呼吸，跟在陈锋后面走了进去。

　　周明轩开始和店员小王聊天，好像很熟的样子:“小王，你们不放假？”小王深情地看着周明轩，“我们不放假。”周明轩:“我们也不放假，呜呜呜……”两人抱在一起哭。

　　陈锋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里面的带隔断的卡座，招呼大家坐下，服务员很快拿来菜单，周明轩和赵娜兴高采烈地点着各种肉串，蔬菜，海鲜，还有特色的烤冷面，陈锋在一边叮嘱少点一些。

　　“宥瑾哥，你吃什么？”周明轩把菜单递过来。

　　李宥瑾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带着油渍的菜单图片摇了摇头:“你们点吧，我随便。”

　　“那怎么行？你这也太随便了，不行！过年呢，得点喜欢的，牛肉串？羊肉串？还是鸡翅？”周明轩热心推荐。

　　“真的都行。”李宥瑾勉强扯一下嘴角，“我不太饿。”

　　最后他点了份疙瘩汤，点完单，炭火炉子很快端了上来，通红的炭块在铁算子下静静燃烧，散发热量，各种串好的食材陆续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