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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原来这就是“爱” 错过的天方 ...

  •   在挤挤挨挨的文献夹缝中,文钰找到相关资料,寥寥数行,草草带过,占比甚至没到这一页文字的十分之一,标注的临床案例更是仅有一例。

      旁边被年幼的他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标注的是找不到。

      文钰挤出一个微笑,用更成熟的字体在旁边重新附注:

      找到,错过了。

      那位主治医生也同时发来消息,证实这个说法,他的补充紧随其后,快得似乎多年前他也曾这样求知若渴,翻遍所有专业书只为找到哪怕一丝一毫可能的期望。

      他说这太难了,这种方法几乎只存在于理论上。

      他说这种方法需要在他的腺体还未完全萎缩的情况下进行,而在不允许公开匹配的当下,短时间内想找到这样一个和他匹配度高于95%的高等级alpha的概率是百万分之一,几乎是天方夜谭。

      百万分之一。

      天方夜谭。

      文钰看着逐渐冒出来的一条条信息,看着他在还未上班的清早给自己发来的讲解和慰问,逐渐平静下来。

      他谢过这位一直愿意帮助他的医生,又关上闪着亮光的电子书。

      算了,他告诉自己算了吧,现在再纠结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怪不得赵姐根本没联系自己,自己加入的那个工作群也从始至终没动静。事到如今全合了他意,文钰却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有一点难过。

      不过一个月八百八的班,他早不想上了。

      他摊在床上,试图酝酿睡意,弥补大清早被吵醒从而缺失的部分睡眠,但脑海里不住浮现文俪尖锐的声音,和主治医师的短信交织在一起,拨弄文钰的大脑。在偶尔提到宁时煦时,还会随机划过昨晚他那张亲到潮红迷失的脸。

      “好吵。”文钰喃喃自语,企图停下这种无意义的回忆,却更加加快它们的混剪节奏。

      他的头好痛,塞满了这些没用的稻草,现在好像还有人在试图把他们搅合拧巴起来,干什么,要在他脑子里做稻草人吗?

      直到看到文瑾的消息前,他还在这种痛切中,但文瑾向他传达他的信用卡也完全刷不了后,那些悲伤转变为困惑。

      在他表示刷不出来的甚至只是几十的买菜钱后,困惑成功变成了愤怒。

      文女士在企图用这种手段逼迫自己回家,每年寒暑假,他都会得到类似的警告,他有时候会真的乖乖听话,也偶有叛逆行为,比如自己出去打工赚钱。

      一份包吃包住的餐馆后厨加、或是每天两三个小时的家教再加偶尔在校园群里捡漏的兼职,完全足够满足文钰较低的物欲需求,这种时候夫妻二人就完全懒得管他,反正“他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小钰最终还是会回到家里来的。”

      其实早就习以为常,只是每当这种时候心里还是会有一些情绪翻涌,文钰像之前无数次一样深呼吸把它们重新压下去。

      屡试不爽的招数这一次却失效了。

      或许是触底反弹,也可能是他真的翅膀硬了,总之文钰最终选择放任那部分情绪膨胀,促使他做出一些不知道是好是坏的决定。

      他没有收拾任何东西,反而继续摆弄手机,找向启预支了之前存下的部分存款。到手后又拨了一小笔给文瑾解决他的燃眉之急,算在他之前的债务里。

      然后开始寻找新的工作机会。

      赵姐那他是回不去了,既然文俪已经发话,就代表赵总确定不会收留他,除非有新的利益牵动。

      上次巨额消费后,存款急剧收缩,现在那张卡里存着的很大一部分钱是未雨绸缪,需要用来保证之后研究生学费和生活费供给。

      而现在求助朋友也只会让他们难做,除非文钰也愿意进向启的酒吧替他打工,向启一向热心,一定会举手赞同。

      不过半天,文钰就开始怀念八百八,至少那份工作包吃包住,住宿环境也很舒适。

      原计划是上班后就把弟弟脱手送出去,不必再借住宁时煦这间昂贵套房,现在看来还得厚着脸皮多住几天。

      文钰一边盘算,一边叹气,为自己即将再度缩水的钱包哀嚎。

      屋漏偏逢连夜雨,工作还没着落,临近中午,不断有电话进来,手机嗡嗡作响。

      文钰刚接起郑姨的电话,听到她问他们回家需不需要安排司机接,还没等回话,谢思邈就插队发过来三份不知道是什么文件。

      他还没接收,谢思邈的致电又上来了。

      文瑾的消息更是不断弹出,文钰扫了一眼,大致就是匹配度报告结果出来了。

      不算高,看来文家的盘算又要打水漂了。

      谢思邈发过来的也是报告。

      除开文瑾和他表亲的那份,竟然还有和他本人的,出具日期都是今天,匹配度一高一低,对比很明显。

      以及最后一份是文钰和宁时煦的。

      出具日期在六年前,匹配度是如文女士所言的96.8,摆在一起看竟然比谢思邈和文瑾的数据还要高出不少。

      这样三份报告摆在面前做对比,也怪不得文俪女士一大早火气那么旺盛。

      谢思邈第二拨电话终于被接通,他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不复往日的从容洒脱:“报告看了吗?”

      文钰“嗯”了一声,等他下文。

      “你父亲真是好手段,一早带着这两份报告登门拜访。”

      “你知道他想干什么吗?”

      “一个匹配度而已,他都不问问我和小蕊的匹配度,就直接问我考不考虑换个omega。”

      “他把我对象当成什么了?竞拍上岗吗?”

      “他疯了吧,他还记不记得自己也是个omega!”

      沈先生疯没疯他不知道,但是谢思邈看起来要气疯了,毕竟他向来自诩保守忠贞好男人,要时刻为姜慈蕊守身如玉,现在却被当众询问是否需要更换对象。

      文钰低低笑了一下,赶在谢思邈爆炸前安抚他:“不用担心,小瑾有心上人了,现在在极力反抗他们夫妻。”

      “我的报告呢,什么意思?”他顺势转移话题。

      谢思邈稍微稳定下来,恢复正常:“前几天查到的,这次顺带发给你。”

      “或许能为你的爱情添砖加瓦。”

      什么鬼意思,是他跟这个世界有壁吗。。。

      文钰不由重申:“我是个beta。”已经完全用不上这份匹配度,甚至明天过后和宁时煦的关系也会就此结束。

      “嗯。”谢思邈淡淡应了声,并不在意,“你不是能闻到信息素?匹配度越高你对他的信息素越敏锐,至少能保证你闻到的味道不难闻,你们的未来幸福可以保障了。”

      “谁说我们会有未来了……”文钰胃部感受感受些许幻痛。

      谢思邈不置可否:“是吗,那祝你成功。”

      听起来像他一定会失败一样。

      “当然。”文钰竭力保持波澜不惊,“文女士已经知道了,今早还打电话来勒令我赶紧断了呢。”

      “你这么听话?”谢思邈很古怪地哼笑道。

      “当然啦,我向来听话。”文钰将忍耐了一天的怒火略微展示出一角,阴阳怪气道,“毕竟我被辞职了,想接触还接触不到呢。”

      “不说啦,也差不多到时候了,他们听话的儿子又被停卡,准备回家了。”

      谢思邈判断不出这个到时候是哪个时候,于是一昧沉默听他输出,最后提了一句:“有需要找我。”

      文钰以迅速挂断的电话回应他。

      确实是到时候了,无论是文钰的怒火,还是其他。他什么都没带,也什么都不想考虑,孑然一身打车回家。

      父母的插手让他的忍耐到了极限。

      他可以忍受断供、可以忍受他们似是而非偶尔露出的忽视,可以忍受他们随意插手他的人生,但是他们怎么能变本加厉到无视他的人际关系,插手他两位朋友的感情?

      怎么能?

      文钰不理解他们,他根本不想理解。

      他现在所要做的、所能做的只有反抗和警告。

      他不知道他这点看似突如其来的叛逆能不能起到一丝作用,但是该来的总会来。

      文钰站到别墅门口,抬头仰望二楼某个窗口,然后轰然推开大门。

      客厅里没有人,房屋内寂静得可怕,明明是午后,窗帘却几乎都被拉上,营造出一片死寂沉沉的昏暗,隐约透出的光线把家具的影子拉长得像张牙舞抓的厉鬼,迎接他的到来。

      但今天根本不是工作日,家里不可能没人。

      他一路往上,直直走到书房门口,深呼吸压下门把,走了进去。

      沈正祺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办公桌前的文俪在通话,他在他们面前站定,耐心等待通话结束。

      他们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文钰很熟悉这种局面。他往往处于中心最下层的尖角,被另外两个角携手压迫,继而在接下来的争论中被两边拉扯着妥协、被迫扩开更大的私人空间。

      他几乎能够预见这次谈话的结果,但仍旧不死心。

      “不去整理行李,上来做什么?”文俪的电话终于结束,她看到文钰心情颇好,敲了敲桌子问他。

      文钰没搭理他,他态度生硬:“什么意思?”

      “什么?”

      文俪看起来没懂他的意思,也可能是一早上做得烂事太多,根本不知道是哪一件。

      “我说,你们去找谢思邈,什么意思?”文钰深吸一口气,将语气尽量维持稳定。

      文俪定定看着他,沉默不语。她好像又开始隐形,于是沈正祺如同往常一样接过话茬:“本来我们家小瑾匹配度跟他就很高,为什么不能找?”

      “况且要是他们俩成了,对小钰你来说也是亲上加亲,这不是更好了吗?”

      哪里好了?好在他这辈子都会因此感到对不起他的两个朋友吗?

      简直不可理喻,文钰从未听说过这么离谱的论点,他气到胸口起伏,半天才发出质问。

      “你们就没想过人家根本不接受?”

      沈正祺歪理一套一套的:“怎么可能不接受,况且就算不接受也没事啊。”文钰根本听不完就想打断他。

      “什么叫没事?那我呢?我怎么办?”

      “你们让我以后怎么和他们相处?”

      他们俩显然根本没想过,沈正祺面露尴尬,努力找补:“没事的,两家这么多年了,哪能说不玩就不玩了。”

      “爸妈这都是为了你们好啊,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又开始了,每当自知理亏,他就开始循环往复这句为他好,仿佛这样就能洗白一切错事,然后站在道德制高点,无视掉他所有合理控诉。

      他只是想为自己讨个公道,这也叫自私吗?

      文钰又一次熟悉的、无力的感到窒息、眩晕,一口气哽在他的喉咙,不上不下,咽不回去,吐不出来。

      他僵在原地,半晌吐不出一颗字。

      他想他此时的表情应该很糟糕,身体不由自主发抖发冷,努力挺直脊梁是他目前能做出的唯一努力。

      或许他应该歇斯底里说些什么,但在从前的从前、过去的过去,这些场景太多太多,已经把他所有挣扎的力气都消磨殆尽。

      文钰力竭了。

      一小时前回来下定决心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企图和他们说清楚这件事的决定简直荒谬得可笑。

      更可笑的是他每次还会为此心怀期待,从而产生那些不必要的情绪。

      此刻氛围太过古怪,三人明明面对着面,却又互相错开,形成一个摇摇欲坠的画面,他站在两人对面,好像童话中的大反派,注定要成为走向幸福的垫脚石。

      他或许应该笑笑,以此缓和氛围,同时便于再次和和美美同他们做回一家人。

      所以他冷笑一声。

      他问了一个问题:“那当初不来医院看我,也是为我好吗?”

      沈正祺没回答,文俪也没有,书房陡然静下来。

      这很难回答吗?

      是,或不是?

      他们半天不说话,文钰还以为自己问了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

      无边的寂静中,沈正祺动了。他迈步靠近,试图像以前那样拍拍他的头宽慰他:“爸爸妈妈平时也是很忙的……”

      可是他没注意到吗?这个大儿子早就比他还要高了。

      不知何时起,每当他做出这个动作时都需要文钰或低头或弯腰的配合。

      如果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不再愿意为此低头,那只保养得当的手就只能无力的下划,最后落在他的肩头,形成一个生疏、冷淡而又扭曲的拥抱,好似牢笼。

      文钰打断这个别扭的动作,侧身退出他的怀抱,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让我和宁时煦断了,也是真的为我好吗?”

      沈先生终于有话说,他近乎激烈地论证自己对文钰的一片真心,仿佛这样就可以盖过上一个问题的心虚。

      他说当然了,他说文钰只是个beta,他说你们俩在一起一辈子都不会幸福的,他说你们在一起了宁家以前补的那些生意怎么办,他说……

      他说了好多,到底哪一句才是肺腑之言。文钰分不清,也可能每一句都是。

      包括那句他一辈子都不会幸福。

      文钰转身就走,实木的房门慢半拍的在身后轰然炸响,隔绝了父亲的滔滔不绝。

      其实真的很想问他,他到底在为谁好,他现在这样难道很幸福吗?

      但是没必要,他们总有一千个借口,这种问题只会多费自己的口舌。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真的成为一个大人,具体表现在他已经不会为这种事落泪了。

      他只是有些毛骨悚然。

      因为终于发现他的父母做出的这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他好,他们居然真情实感地认为自己全然地毫无保留地爱着他。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原来这就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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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 目前正文全文存稿,共计18w字左右,不定期修文中,喜欢的宝宝拜托留个收藏或评论吧,谢谢大家~ 预收《梦都是反的》(1v1)和《骑士病》(同世界观 1v2/阶段性1v1)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