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这个人，他睡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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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好些时，阿昀强撑身子，骑洋车子赶到湖西，下湖摸了半晌鲜菱角，还真让他找到不少。
他没有手表，不知道时间，挎着半提篮菱角，摸黑赶到南大坝小树林。
树林里有束光窜来窜去，照在阴森森树叶上。
阿昀心里害怕，也不知道对面是谁，模模糊糊看到一团白。
“哥？”不确定喊了声。
那束光闻声定格到他脸上，照亮一张怯生生的脸。
“怎么才来？”孟熠穿件无袖白褂子，脸阴沉走近，手里的粗棍子晃来晃去。“两点了，我等了你俩小时！”
阿昀瞧眼粗棍子，打个寒战，这一棍子下去，腿还不得折了。忙递上半篮子菱角，讨好道：“哥你尝尝，我现摘的。”
孟熠才发现阿昀整个人湿漉漉的。
袖子半挽露出白皙胳膊，几缕刘海湿哒哒贴在额头，衣服也服帖在皮肤上，更显瘦了。
“谁让你碰水！”孟熠一把将人扯进怀里，抬起袖子察看伤口，还好快结痂了。
两人暧昧的距离令阿昀有些不自在，忙抽回胳膊，低头嗫嚅：“没事，哥，你吃吧。”
只要孟熠肯原谅他，不揍他，摸黑摘菱角又算什么呢。
孟熠没接，只是盯着他看。眼珠子黑黝黝发亮，要吃人似的。
阿昀心里直发毛，尴尬将提篮放到地上。
“哥，我知道你有仇必报。一会打我的时候，可不可以轻点，我……我家高粱地还没上粪呢。”说着转过身去，卑微地弓起后背。
孟熠一愣，“谁说要打你了？”
才分开几个小时，就百爪挠心地想他，想见他，哪里还舍得打。
阿昀扭头，疑惑看他手里的棍子。
孟熠露出一口大白牙，得意笑着，“路上捡的，看直不？”
“直。”
阿昀心里一阵窃喜。看来孟熠放过他了，菱角没白摘。
孟熠打个哈欠，拽着阿昀说：“走吧，去我家睡觉。”
“去…去你家……睡觉？”阿昀心里一凛。
“你家又没有压水井，咋洗澡？我爹娘去湖里下地笼去了，就咱俩，干脆跟我睡。”
孟熠今晚来小树林，本就想着和阿昀一起，在小树林抓些爬蚱，回家煎煎吃。
阿昀胆子小，黑灯瞎火的，肯定害怕往自己怀里钻。一想到这里，心里就美滋滋的。
可是一等等到半夜，阿昀浑身又湿透了，生病了咋办，只好作罢。
阿昀听完，大惊失色，他从来没有跟别人一起睡过，更何况是孟熠，吓都要吓死。
“哥，我还是回家睡吧。”
孟熠凑近他，指着不远处神秘兮兮说道：“这么晚了，你自己不害怕啊。看见那片地没，坟地。说不定哪只孤魂野鬼无聊，就跟你回家了。”
阿昀听着瘆得慌，频频往那里张望，恰巧两团蓝盈盈鬼火，借着风朝这边飘来。
惊叫一声扎进孟熠怀里。
孟熠忙把人搂紧，乘机摸了两把腰，真滑溜。
他当然也看见了，可是一点也不害怕。
化学课上老师讲过，鬼火其实就是燃烧的磷，没什么可怕的。可惜阿昀辍学早，不懂这些。
孟熠借机拉着人跑回家。
阿昀浑身发冷，喝了杯热水，才缓过来。
孟熠一回到家，就钻进厨屋烧了一大锅热水，也不让阿昀帮忙。很快备好温水、干净毛巾、换洗衣服。这才叫阿昀从屋里出来。
阿昀手足无措站在一旁，从来没有人给他准备过洗澡水，这让他心里很不自在。
孟熠哥不断催促着：“快洗啊，温水，不凉。”
阿昀捏着衣角，良久才尴尬道：“哥，你先洗吧。”
“我刚才用凉水冲过了。”
“那你…回屋。”阿昀脸红的能滴出血来。
孟熠一愣，才想明白他这般扭捏的原因，这是怕人看啊。
如果换做其他男人，早就被骂了。
但这个人是阿昀，不知怎么觉得还挺可爱。
孟熠顺从地钻进屋内，拉上窗帘，挡住眼睛却捂不上耳朵。
院内一阵阵撩水的声音传进来，听得心里一阵阵悸动，干脆打开电视，调大声音。
阿昀洗完澡，浑身舒坦多了。
进屋时，孟熠正心不在焉看电视。电视屏幕里闪着雪花，早就没节目了。
“哥。”他斜站在门口，怯怯地喊了一声。
孟熠转过头看愣了。
阿昀套着白色肥大的背心短裤，脸带红晕，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前，水葱似的清新。
清澈见底的眼睛含羞带怯，不安地整理衣角。
几滴水珠沿发梢滚到肩膀上，溜进若隐若现的白色肌肤里，异常引人遐想。
这套衣服是孟熠的，又宽又大，阿昀穿起来空荡荡的，侧面漏的不少。
从他视角望过去，几乎一览无余。
孟熠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忒他娘的好看了。
“怎么了？”阿昀被盯得忐忑不安，难道衣服穿反了？
“没事，睡吧。”孟熠音声异常沉哑，起身关掉电视，拉灭灯绳。
突然的黑暗令阿昀手足无措，可他不敢问，也不敢开灯。刚才，孟熠的语气好像不大高兴。
大概是嫌弃他用温水洗澡，嫌他娘。
阿昀摸索着，跨过孟熠，上床。
床是单人床，一个人就占得满满当当。
阿昀再消瘦，也是一个大小伙子，两个人并排躺，几乎肩叠着肩。阿昀只好侧身贴墙，差点被挤成壁虎。
太近了，孟熠身上散发出滚烫的热气，让阿昀冲凉的身子也跟着烧起来，紧张的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
砰、砰、砰、砰……
幸亏头顶上老旧吊扇声遮盖住一切。他，应该听不到吧。
一条腿毫无征兆横到腰上，阿昀汗毛战栗，没敢动。
孟熠怕是睡着了，不然……不然……
“阿昀，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粗哑的声音。
“啊？”阿昀一怔，孟熠一直是村里的风云人物，他哪里好评价，沉默半晌，低声说，“挺好的。”
“哪里好？”孟熠对这个笼统的评价很不满意，说话间将人掰正，围在身下，双眸在黑夜中格外明亮。
“哪里…都好…”阿昀结结巴巴说，头皮发紧，不敢去看那迸发精光的眼睛，感觉太别扭了。
“家庭…好，长得…好，人品…好，人人都想跟你做…朋友。”
“你想吗？”
阿昀没做声。想还是不想，你不是拒绝了吗？
那边得不到回应，伸手挑起阿昀下巴。
阿昀呼吸一滞。
“想吧……”
“只是想做朋友么？”
不做朋友做什么？阿昀茫然，不知如何回答。
孟熠凑近，闻阿昀身上淡淡的清香，心脏擂鼓般跳动，浑身控制不住颤抖。
这一刻这一秒，内心无比确信，建庆那个贱皮说的对。
他就是想睡阿昀。
他，孟熠，东洼村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稀罕阿昀。
他才是二椅子。二椅子就二椅子吧，人活着，开心就好。孟熠才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很想做朋友吗？”孟熠问，眼神黝黑，像深潭，望不透，却又引人深陷。
阿昀乖巧点头。
“想做就做吧。”孟熠低沉磁性的声音，仿佛能魅惑人心，“闭上眼睛。”
阿昀呆呆照做，心想，一会不管他做什么，都是对朋友的考验吧。
孟熠双手撑在两侧，唇越靠越近。管他愿意不愿意，先亲再说。
“孟熠，开门！”院内蓦地传出一阵敲门声，惊得孟熠一激灵闪到墙根。
父母回来了。
孟熠拉开灯下床开门。
阿昀本来也要起来，被他摁回去。
十五瓦的灯泡昏暗，晚风吹着光晕摇曳。
阿昀昏昏沉沉躺在床上，闻着孟熠残留的气息，感觉无比踏实。
累了一天，早就撑不住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孟婶说什么“风浪太大”，孟叔咳嗽着往墙上磕烟锅子，还有拖拽丝网的声音……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和谐。
阿昀嘴角噙笑睡去。自己终于有朋友了。
孟熠忙完回屋，看到一张恬静熟睡的脸，蜷缩着，只占床沿小小的一块。怕他掉下来，将人抱到里面靠墙，捋直手脚，撑着肘子看了半天。
这张俊秀的脸，怎么也看不够。
阿昀只想跟自己做朋友吗？还是不好意思说。
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冒险摘他喜欢吃的菱角，还有看他时崇拜闪躲的眼神，不是喜欢是什么。
他不相信阿昀对他没感觉。
那天关于阿昀父亲的事，孟熠没有说完，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连他父母都不知道的秘密。
那年冬天，风雪特别大，有腿肚子深。
13岁的阿昀深夜来敲门，穿着单衣，跪在门槛哭成泪人儿，磕头求爹帮忙救救他娘。
爹招呼四邻，拉地排车送阿昀娘去了镇上医院。
就在孟熠帮忙携被子枕头的时候，掉出来一本日记，不偏不斜摊开那一页。
阿昀爹的日记，清清楚楚写着，他有喜欢的人，是个男人，他要跟那个男人私奔……
那一年，阿昀娘确诊肺病，长期住院，阿昀辍学。
也是那一年，孟熠开始厌恶阿昀。因为去医院的路上，娘把他的军大衣给了阿昀，害他发烧三天。
孟熠觉得，爹娘一点也不疼他，反倒处处想着那个阿昀。
后来桩桩件件，这种事越来越频繁，积怨也越来越多。
阿昀爹喜欢男人，那阿昀……会是吗？
那双眸子又黑又沉，灼灼发亮，看向阿昀的眼神，只有欲/望。
这个人，他睡定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