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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说给梁书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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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晴吓了一跳,回头一瞧,只见三姐刚跨进院门,正叉着腰、瞪着眼,凶神恶煞地冲过来。
“谁藏了?这是我刚从鸡窝里捡出来的。”苏晓晴稳住心神,不卑不亢地回道。
“你放屁!”三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那鸡窝我昨晚刚掏过,拢共就剩一个蛋,早被我捡走了。咱家统共就三只鸡,一天能生出七个蛋来?你糊弄鬼呢!肯定是你前天偷藏了,想趁没人半夜偷嘴吃!”
面对三姐的步步紧逼,苏晓晴脑子转得飞快。灵泉水的秘密绝不能露,她心思一沉,猛地想起昨晚那碗端给爷俩的炒鸡蛋,随即冷笑一声反问道:
“诶?既然三姐说昨天捡走了一个,那昨晚吃晚饭的时候,桌上怎么连个蛋壳都没见着?那鸡蛋去哪了?到底是谁在藏,谁在偷吃?”
三姐原本气焰嚣张,听了这话,心里猛地打了个突,眼神心虚地闪躲了一下。可一想到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她立马又挺起胸脯,理直气壮地叫嚷起来:
“我那是藏吗?我那是给爸和天赐留着!你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配不配吃蛋?咱家的荤腥从来都是紧着老爷们儿先吃,男的吃了才有力气下地挣工分,你个赔钱货懂什么规矩!”
正闹得不可开交,二姐来了,三姐说话声音不小,二人刚刚的对话她都听见了,一进门看见苏晓晴站在那里,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文气弱弱的笑。
三姐像见了救兵,一把拽住二姐的胳膊,指着苏晓晴嚷道:“二姐,你来评评理!你说,这鸡蛋是不是她前几天偷偷藏起来的?她肯定是想吃独食!”
二姐没急着接话,视线掠过苏晓晴怀里兜着的七个蛋,温和地笑笑:“三妹,晓晴要是真有那偷藏的心思,哪会在这个饭点大摇大摆地往厨房送?换做旁人,早趁着半夜没人的时候偷偷吞肚子里了,还能让你抓着现行?”
三姐被这话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那颗不太灵光的脑袋瓜转了半天,硬是没想出反驳词来。
二姐见状失声一笑,拉过三姐的胳膊往厨房带:“行了,快跟我进屋做晚饭吧。一会儿爸回来了要是见不着饭上桌,又要发脾气打人,忘了那天晚上挨的打了?”
一提到陆昌国的巴掌,三姐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一边嘟嘟囔囔地咒骂着,一边不甘心地跟着二姐进了厨房。
苏晓晴乐得清闲,把鸡蛋放下,悠闲地晃悠回房等待开饭。
不多时,赵春梅和陆海峰也顶着一身尘土回来了。
天色越来越晚,今天的鸡蛋充足,三姐终于是没有藏着掖着,都端了上来,一家人心思各异地上桌吃饭。
梁长英不情不愿,陆昌国一路奉承,二人来了陆家,他一脚踢开院门,却见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
三姐见爸回来了,立即站了起来,还未开口,陆昌国一声怒斥:“去把我那老白干拿出来!梁书记是会喝酒的,过年的时候开大会,好酒量啊!”
梁长英一听有好酒,肚子里就升起一股热气,头上也发痒起来。
三姐见生人来了,连忙起身往厨房里走,梁长英也半推半就坐了下来,但她也没忘了正事,一脸正色道:“陆昌国,你少弄这些偷偷摸摸的事!敞亮点!”
陆昌国连连点头:“是是是,梁书记批评得对,我这觉悟确实还得提一提!”
正说着,三姐把酒递了过来,陆昌国顺势接过去,稳稳地给梁长英倒了满满一盅,双手递到跟前:“还得梁书记您这样的人经常来家里指点指点!”
陆昌国这人旁的本事没有,顺毛捋的工夫是炉火纯青。这番话捧得梁长英通体舒泰,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酒入喉,脸上的肉也热了起来。
“春梅啊,好久不见。”梁长英放下酒盅,拿腔拿调地跟赵春梅打了个招呼,“听说你家那个宝贝疙瘩天赐成亲了?前阵子大队里忙,我也没腾出空来讨杯喜酒喝……”
赵春梅笑了笑当作回应,梁长英下意识地往桌上扫了一圈,还想找新郎官客套两句,可这桌上哪有那人?
梁长英原本缓和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她又想起昨天村民给她告状时说的话:“书记,陆天赐那是记分员的儿子,每天干半天歇半天,您可得管管!”
“嗯?天赐呢?”
梁长英这四个字问得极轻,陆昌国还没来得及编瞎话,梁长英猛地反应过来,刚才地里没见着人,这饭桌上竟然还没见着人!
“嘭!”地一声闷响。
梁长英拍案而起,力道大得桌上的碗筷都跟着一哆嗦,陆昌国刚端起的酒瓶在碗边磕得“叮当”乱响,酒水洒了一手。
“陆昌国!你刚才在路上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改了、改了,结果呢!这都开饭了,你家天赐人呢?玩到忘记回家?!”
这嗓门亮如洪钟,震得屋顶的灰都扑簌簌往下落。陆昌国吓得一激灵,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知道,这回梁长英是真动了雷霆之怒,要是圆不过去,他记分员的工作保不住了!
陆昌国急得汗流浃背,眼珠子乱转,却看见站在一边揪着衣角的三姐,脑中灵光一闪!
梁书记叱咤风云大半生,只可惜生了个傻儿子!
那儿子长得壮实,却整天只会憨笑,是个下雨都不知道往家跑的痴呆。
虽然现在她是没说过要给儿子娶媳妇,但这种人家,谁不担心自己老了以后儿子没人伺候?
梁书记家有权有势,保准出高彩礼!
这亲事如果说成了,那是钱也有了,工作也保住了!
“梁书记,您消消气,咱吃饭,先不说这个!”陆昌国稳住心神,连忙向梁长英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又转向三姐:“婷婷啊,跟你介绍一下。”
陆昌国拉着三姐的胳膊让她坐下,“这位是你梁阿姨,大队的梁书记!人梁阿姨家那个儿子,今年十八,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生得那是人高马大,身子骨健朗得跟头牛似的!”
梁长英烦躁不已,打量了三姐两下,见这个姑娘生得也是结实,是个干活的好手,却不知陆昌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听到有人夸她儿子,她心里的一个角落还是有点高兴的。她嫌弃地瞥了陆昌国一眼,不自在地拨了拨头发:“哪有那么夸张,就是这孩子……确实挺有力气的。”
三姐听到陆昌国这么说,知道他这是要给自己介绍婆家了,婆婆是大队书记,她儿子身体又顶顶好,顿时心里美滋滋的,顺便挑衅地斜了苏晓晴一眼,看到没?我爸多爱我,给我找书记家的儿子!
苏晓晴接收到这目光,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嘻嘻的,一个眼神递给了旁边的赵春梅。
赵春梅心领神会,马上开演,装出一副热络的样子,“哎呀”一声:“那可不是!要说梁书记家那公子,那是真的身体好!去年大冬天的,那河面上都结了薄冰了,人家‘扑通’一声就扎进去了,在里头扑腾得那叫一个欢实,捞都捞不上来,这身体素质,全村找不出第二个!”
苏晓晴心里憋笑,演技却一直在线,赶忙睁大一双杏眼,露出一副天真的表情,语气里满是求知欲:“妈,那可奇了。这大冬天的,正常人谁往冰河里钻呀?梁大哥这是不是学人家天津人……冬泳啊?”
梁长英一张老脸红了青、青了紫。
去年冬天她那傻儿子发癔症,非说河里有大肥鱼,谁劝都不行,脱了衣服就往里跳,那是三四个壮汉才堪堪拉回了一条命。
陆昌国见气氛不对,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却来不及细想哪里出了问题,他干笑了两声,迎着三姐迷惑的小眼睛,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婷婷,这小梁啊,身体好那是福气,最要紧的是这孩子性格那是万里挑一的开朗!成天乐呵呵的,看谁都是一副笑脸,活了十八年,愣是没跟人红过一次脸,脾气好得没话说!”
“真的啊?”三姐刚才那点儿疑虑,在陆昌国这一通乱吹下瞬间烟消云散。
她心眼里已经勾勒出一个温柔体贴、爱笑阳光的大哥哥形象。心里美得冒泡,要是嫁给这么个整天笑脸相迎的人,这日子该多幸福啊!
赵春梅听得嘴角抽搐,差点没笑出声来:“那是!要说活得通透,谁也比不上小梁。那是真的一点心事都不往脑子里装,心宽得跟大马路似的。不像咱们这些人,身上穿的、嘴里嚼的,哪样不操心?人家小梁多好,天塌下来他都能流着哈喇子……哦不,都能乐呵呵地看着!”
苏晓晴在旁边剥着花生,语气天真无邪:“哎呀,妈,我真羡慕梁大哥。可他为啥能一点儿心都不操呀?是因为梁阿姨家条件太好,好到压根不需要他动脑筋去想任何事吗?”
梁长英此时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简直一秒钟都坐不住了!她心里把陆昌国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这姓陆的是故意拉她来寻开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