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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乌鸦的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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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点的肩伤在雪绒的照料和自身年轻强健的恢复力下,好得很快。淤青散去,疼痛消失,但那次冲突留下的印记却更深地刻在了意识里。他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更具对抗性的眼光观察周围的环境,揣摩其他动物的战斗姿态,甚至在脑海里反复模拟与疤脸那样体型对手的交锋。
雪绒兑现了她的承诺,训练强度和质量都提升了。她不再仅仅是教导狩猎技巧,而是充当起陪练和假想敌。她模仿大型对手的沉重扑击、迅猛的爪击和尾巴的横扫,迫使墨点练习更精细的闪避、更刁钻的反击角度,以及如何在狭小空间内利用墙壁、家具(他们找到的一些废弃矮柜)进行格挡和借力。
“面对力量远超你的对手,硬碰硬是下策。”雪绒在又一次将墨点掀翻后,喘息着说,“要攻击支撑点,干扰平衡,攻击感官——眼睛、耳朵、鼻子。你的速度是你的优势,要像水一样,避开岩石的坚硬,寻找缝隙。”
墨点学得很快,身体记忆着每一次被击中后的调整。他的眼神变得更加专注,肌肉反应也更加敏捷。但模拟训练终究与真实血腥的搏杀不同,他知道,自己还需要一场真正的“考试”。
而这“考试”的机会,或者说,一场“复仇”的序曲,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由科瓦拉开了帷幕。
大约在冲突发生一周后,科瓦兴冲冲地飞来,却带来一个坏消息:“白手套!你猜怎么着?疤脸那个混蛋,今天早上偷袭了老船长的地盘!”
“什么?”墨点一惊。老船长是住在小区另一头废弃仓库区的独眼老狸花猫,德高望重,通常不参与年轻猫的争斗。疤脸为什么要去惹他?
“老船长没事吧?”
“那老家伙精着呢,没吃亏,但也没讨到好,把那疤脸骂了个狗血淋头。”科瓦语气兴奋,显然目睹了过程,“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疤脸走的时候放话了,说西边这片地方,包括老船长的破仓库、你们的破花房,还有这一片,”它用翅膀画了个圈,“都是‘有待清理的杂乱区域’,它迟早要‘整顿秩序’!口气大得很!”
墨点和雪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疤脸的野心不小,不再满足于东边的垃圾区,开始向西扩张了。而且,它似乎想用一种“整合势力”的方式,而不仅仅是抢夺地盘。
“它这是在树立权威,建立自己的‘王国’。”雪绒冷声道,“老船长资历老,但独居,力量不足。我们这边,在它看来是‘妇孺’加‘半家养’,还有鸟类‘杂音’。它想拿我们立威。”
“那我们怎么办?”墨点问。
“加强戒备,巩固我们的活动圈。”雪绒说,“但被动防御不是办法。我们需要让它知道,西边不是它想象的那么好吃下。”
科瓦的黑眼珠转了转,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嘿嘿,说到这个……我倒有个主意。不是要立威吗?咱们可以先给它来个‘下马威’!”
“什么主意?”墨点好奇。
科瓦压低声音,虽然周围并没有其他动物:“疤脸那伙猫,每天傍晚会固定去那个大垃圾箱后面分赃……啊不,分享猎物。时间、地点都很固定。它们觉得自己那块地方安全得很。咱们可以……给它们的晚餐加点‘料’。”
墨点没明白。雪绒却似乎懂了,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是说,干扰它们?制造麻烦?”
“没错!”科瓦扑棱了一下翅膀,“不用你们猫亲自上场打架。我们乌鸦来!空中打击,精准投弹,骚扰战术!保证让它们吃不好、睡不香,灰头土脸!看它还怎么嚣张地‘整顿秩序’!”
乌鸦的复仇计划!墨点听得有些热血上涌,但又有些顾虑:“这……会不会太挑衅了?万一疤脸它们暴怒,直接大规模打过来……”
“所以要控制程度。”雪绒思考着,“不能造成严重伤害,否则会引发不死不休的报复。但要足够恶心,足够让它丢面子,让它意识到西边有它无法轻易对付的‘麻烦’。科瓦,你们能做到只骚扰,不造成永久性伤害吗?比如,用……泥块?小石子?或者某些有气味的东西?”
“放心!”科瓦拍着胸脯(虽然乌鸦没有胸脯),“我们乌鸦最擅长这个了!烂果子、泥浆团、收集来的奇怪味道的碎渣……保证让它‘印象深刻’,又不会真的伤筋动骨。而且我们从空中来,从空中走,它们想追也追不上!”
一个跨越物种的“恶作剧”战术就此成型。计划的核心是科瓦,它需要召集几个可靠的、嘴巴严的乌鸦同伴。墨点和雪绒则提供疤脸猫群傍晚聚集的精确时间、地点、以及可能的警戒方位。他们还需要在行动前后,注意观察疤脸猫群的动向和反应,评估效果。
接下来的两天,准备工作秘密进行。科瓦神秘地飞来飞去,联系“志同道合”的乌鸦。墨点则远远地、加倍小心地侦察垃圾区,确认细节。雪绒负责统筹和风险研判。
行动日,一个晴朗无风的傍晚。夕阳将垃圾箱和破墙的影子拉得很长。疤脸如往常一样,带着三四只核心成员,懒洋洋地聚集在背风的角落,面前摆放着今天不算丰盛的收获——两只瘦小的老鼠和一只麻雀。
它们放松了警惕,开始进食。
就在这时——
“呱——!俯冲轰炸队,进攻!”
科瓦尖利滑稽的号令声从空中传来!只见五六只乌鸦如同小型轰炸机编队,从高空借着夕阳的逆光俯冲而下,目标直指进食的猫群!
第一波“弹药”是湿软的泥团和腐烂的浆果!
“啪叽!”“噗嗤!”
泥浆在疤脸光滑的橘色皮毛上炸开,腐烂的浆果汁液溅了旁边一只猫满嘴满脸!
“什么东西?!”
“该死的鸟!”
猫群瞬间炸锅,惊跳起来,愤怒地嘶吼。疤脸猛地抬头,黄褐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暴怒,脸上新鲜的泥点让它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没等它们反应过来,第二波攻击到了!这次是一些细小的石子(不伤人但打在身上很疼)和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散发着刺鼻怪味的碎屑(可能是某种过期调料或化学品的残渣)。
“噼里啪啦!”
石子像冰雹般落下,打得几只猫抱头鼠窜。那怪味碎屑随风飘散,呛得它们连连咳嗽打喷嚏,进食的欲望全无。
“是乌鸦!是那群该死的黑贼!”一只猫尖叫道。
“抓住它们!”疤脸怒吼,腾空跃起,利爪挥向低空掠过的科瓦。
但科瓦灵活得像道黑色闪电,一个急转弯就轻松避开,还回头“呱呱”大叫两声,充满了嘲讽。其他乌鸦也有样学样,一边继续投掷“弹药”(第三波是更多的烂泥和收集来的水坑里的脏水),一边发出聒噪刺耳的叫声,简直是一场空中噪音盛宴。
猫群彻底陷入了混乱和愤怒。它们上蹿下跳,试图扑击乌鸦,但乌鸦们始终保持在它们跳跃极限的上方一点,精准地控制着距离。地面被泥浆、腐烂物和怪味碎屑弄得一塌糊涂,原本的“晚餐”也彻底被污染,没法吃了。
这场单方面的“空袭”持续了不到五分钟,但对疤脸猫群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当乌鸦们将“弹药”倾泻得差不多,科瓦发出一声嘹亮的“撤!”时,几只乌鸦立刻拉高,在空中盘旋两圈,发出胜利者般的大叫,然后朝着西边夕阳的方向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只气得浑身发抖、皮毛脏污不堪的猫。
疤脸站在废墟般的“餐区”中央,橘色的皮毛沾满黑泥和五颜六色的浆果汁,脸上那狰狞的疤痕因为极致的愤怒而不断抽搐。它仰头望着乌鸦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可怕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一种被彻底羞辱后的狂怒。
“乌——鸦——!”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还有……西边……”
它没有说完,但那股凛冽的杀意,即使远在安全距离外悄悄观察的墨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行动成功了,效果甚至超乎预期。疤脸丢尽了面子,物资被毁,还被怪味折磨。但墨点心中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升起一股寒意。他意识到,这场“乌鸦的复仇”,虽然暂时打击了疤脸的气焰,却也彻底激怒了这头凶兽,并将西边——包括他们——明确地标记为了报复目标。
冲突升级了。
当晚,墨点和雪绒、科瓦在阳台下的隐蔽处汇合。科瓦还在兴奋地描述战况,其他参与行动的乌鸦也七嘴八舌地邀功。
雪绒冷静地听了汇报,然后看向墨点:“你怎么看?”
墨点沉思片刻,说:“效果很好,疤脸肯定气疯了。但……它现在更恨我们了,也更不会罢休。我担心它会不择手段地报复,可能不只是针对我们,也可能针对科瓦它们,或者……去找老船长甚至其他人的麻烦,来逼迫我们。”
雪绒点点头:“你说得对。科瓦,让你们参与行动的同伴最近都小心些,不要落单,巢穴也检查一下。疤脸现在是一头受伤且被激怒的野兽,什么都干得出来。”
科瓦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明白,我会通知大家。”
“那我们呢?”墨点问。
“提高警惕,加固防线。”雪绒的眼神在夜色中格外锐利,“阳台这里相对安全,但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于此。我们要重新评估所有备用藏身点,设置一些简单的预警措施。另外……”
她顿了顿,看向墨点:“你需要做好真正的战斗准备了,墨点。疤脸的下一次到来,很可能不再是试探或驱赶,而是真正的、 aimed at destruction( aimed at destruction:英语,意为“旨在毁灭”)的攻击。乌鸦的翅膀可以帮我们骚扰,但最终的领地,需要用猫的爪子来捍卫。”
夜色深沉,春风带来了花草的芬芳,也带来了隐约的、来自东边的低沉威胁。一场由乌鸦空袭引发的风暴正在酝酿,而墨点知道,当风暴真正降临时,他必须站在母亲身边,用自己日益锋利的爪牙,守护他们的家园和刚刚萌芽的、脆弱的联盟。
复仇的种子已经播下,而成长的代价,或许即将以更残酷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他伸出前爪,白手套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爪牙需更利,目光需更沉,心,需更硬。这就是通往守护者之路,无法回避的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