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中 ...
-
chapter2：二中
关上门的那一刻，屋中只留下温存和寂静。
“李奶奶，您找我。”
宋临风站在门口，李院长将几本书放在桌子上，示意他过来。
“临风来了，坐吧。”
宋临风坐在对面，偌大的办公桌上摞着几本书，而他的视线慢慢落在一张整齐的申请表上。
“李奶奶，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李院长坐在椅子上，十指交叉相扣，手肘稳稳落在桌子上，暖黄的灯光下，端庄优雅，但平常令人起敬的双眼，此刻变得和蔼起来。
“临风啊……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一些事?”
宋临风微愣，木讷的神情只是慢慢吐出两个字：“没有。”
“吴姨和我说了，你在学校和其他同学发生了一些争执。”
他垂眸，两个指尖摩挲着陈旧的裤子布料，然后抬起头来：“奶奶，对不起，我会处理好的。”
他原本以为，李奶奶会批评他，可对面的女人只是平静，掩盖平静下的话语，还多了些许担忧：“临风，奶奶相信你不是那种爱惹事的孩子，相反，你的性格太沉稳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她顿了顿：“有的时候，适当的倾诉，也会让自己的内心得到放松。”
她似乎是在引导宋临风，告诉他，这并不是他的错。
对面的少年缓缓开口：“奶奶，我知道，但是，是他们先说我的，而且，也是他们先动的手。”
少年平静的陈述，孤独无感的双眸让人看不懂神情。
李院长瞥了一眼桌上的申请表，然后目光落在宋临风身上：“临风，你有没有考虑过转学?”
听到这句话，宋临风迟疑一下，但还是微皱着眉：“我马上快要升初三了，这时候转学的话……”
“这是二中入学申请表。”李院长将表递给宋临风，又从抽屉里拿出关于二中的招生简介。“前几天，一个二中的主任来咱们这儿，说会给一个申请名额，我想了一下，关于你的事，还有你的学习成绩，临风，想不想试试?”
宋临风看着纸张上的入学申请表，还有招生简介，他没有说话，脑子里不知在思考什么。
李院长见他没反应，于是又说：“二中学习环境不错，是市城最好的中学，而且教师资源雄厚，就算你刚从里面起步，奶奶也相信你的能力，你会做到的。”
这无疑是摆脱困境的选择，对于宋临风来说。就像是，褪去挣扎的泥潭，如果往前走，或许会遇到清泉。
宋临风一直看着那一行字，食指和拇指间，顿时感觉有些粘腻腻的。
“奶奶，我会考虑一下的。”他抬头，对上女人的目光。
“好，考虑好的话，就告诉奶奶，奶奶一定会帮你的。”
宋临风起身，手里拿着入学申请表和招生简介，走到门口，他回头：“谢谢你，李奶奶。”
女人微笑，随即是轻叩的门。
房间内。
宋临风打开招生简介，两栋气派的教学楼映入眼帘。
二中确实是最好的中学，两栋主楼分别是初中部和小学部，从一年级到九年级的学生，往年，二中招收的学生和其他中学相比少之又少，更何况还有一部分是直升上来的学生。
以他的成绩，前两年是可以考进去的，但奈何学校在市中心，与福利院的距离太远，一个市城，和一个县城，仿佛是一道冗长的鸿沟。
白炽灯下，他坐在木椅上思考了很长时间，有时候，他闭着眼，就能感觉到一堆人围在他周围，一阵阵不堪入耳的唾骂声，模糊的火焰，养父母的抛弃，让他额头上的伤疤带着强烈的痛感和灼烧感。
他睁眼，没人在。
身体仿佛处于虚无，要离开吗……他问自己。
其实在哪里，好像都一样吧，无论在福利院，那些孩子们将他视为怪人，在学校，别人骂他装高冷，没爹没妈的孤儿，身处社会，他早就褪去这个年龄的青涩，在他人眼中，他就是沉重，麻木，被割裂的特殊人员。
不论是性格冷 ，长相凶，还是个子高，这些贬义的标签永远贴在他背后，越来越多，变成随时会被压垮的大山。
他合上那张表，如果在哪里都一样的话，那就心无旁骛，好好规划自己的学业吧……
他想到李奶奶所说，二中学习环境和资源都不错，至于其他，他一概不感兴趣。
庭院中有几棵新栽的小树即将萌发。
所以，在平静的某一天，他决定踏上离开福利院的旅程。
走的那天，孩子们一如往常的在院子里玩耍，天真烂漫的他们，不懂得什么叫做“离别”。李院长和几个经常关照他的阿姨来为他送行，少年握着行李箱，深深的鞠了一躬。
……
二中。
踏入二中的校门，清一色的校服像是活跃的分子，在操场上肆意移动，少年穿过走廊，窗外绿树成荫，拐角处，他逐渐迎接新的生活。
校长办公室内。
二中的校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自带这个年纪必备的几大特征：头发稀疏，啤酒肚，带着无框眼镜，略粗的手指还扶了扶。不过一说话，又有些幽默风趣 ，跟以前学校的校长有些不同。
“诶啊……宋同学……欢迎你来到二中。”
“谢谢校长。”
男人打量着这位新同学，满眼笑意，本来就小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然后又回到皮椅上看着入学成绩单：“这大高个 ，晃晃的，真好。”他看着旁边的孙主任：“站那儿跟标杆儿似的，往人群一打眼就能瞅见。”
孙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一身黑色皮衣，精瘦，干练，一说话也带着本地口音，不过嗓门大，估计这就是李奶奶说来拜访还给申请名额的主任，这么看来，这个主任对他来说，第一印象有点像女巫。
孙主任顺着校长的话笑脸相迎。
“哟……宋同学的成绩还不错嘛……”男人拿着成绩单给旁边的主任瞧。“这孩子再培养培养，也是咱们二中的一匹黑马。”
“是是是，校长说得对，这孩子一看就稳当。”
“唐老师，这孩子不错，就由你来带吧。”男人把成绩单一放，旁边的唐老师扶了扶眼镜：“好的，校长。”
唐老师看起来比较年轻，一张和善脸与两个上司截然不同，他是重点班的班主任，教数学的，别看是重点班，其实他这个人有一个特点，就是喜欢散养，学归学 ，玩归玩，学生成绩固然重要，但谁有些自身小爱好，那也是自己的事，除了极特殊行为，他才难得“发一次火”。
不由分说，校长又下达一条召令：“唐老师，一会趁着课间，带宋同学熟悉一下校园环境，顺便去教务处领一下校服。”
“好 ，校长，那宋同学，你跟我来吧。”
宋临风比唐老师高出一头，他老老实实跟在身后。
……
另一栋楼里的是小学部的学生，从东侧到西侧，包括小门，都是乱哄哄的一片。
如果说初中部楼层的学生打一架就能称霸的话，那小学部的学生就是“混世魔王”。
在五楼拐角处，几个小学生趴在墙头看戏，此时四班正上演一场“校园欺凌”。
几个男生看起来流里流气，实则本身就是初中扛把子的成员，为首的男生个头最高，寸头，浓眉，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皮肤有点黑，眉眼间带着没点正形的痞气，校服敞开，似乎马上就要干架的样子。
“路倾颜，你小子还挺有意思，借了钱人就跑没影了……还得哥几个亲自来拜访你，是吧?”
站在对面的小男生梗着脖子，明知理亏还一副死不服输的神情：“我……我不都跟你说了，会还给你的吗！”
班级里几个女生趴在门口向外看，其中一个女生咔吱咔吱吃着苹果，怼了怼旁边的女生：“诶，徐婷婷，你家路哥又惹事了?”她跟看戏似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你说他惹谁不好，非得跟初中部那几个人过不去，这下好喽，指不定要干仗呢。”
徐婷婷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曾三水，你有病吧?”
曾淼耸耸肩，刚吃一口苹果那个小混混就立马捕捉到班级里有人说闲话，一回头，眼神一凛，吓得曾淼立刻闭嘴，苹果还在嘴里小心翼翼的咀嚼着。
“路倾颜，你少来，欠了半个月的账，哥几个可没时间陪你在这儿耗，今儿把钱还了，不然的话，别怪哥几个对你不客气。”为首的小混混双手插兜。身后有个胖子也跟着附和：“就是啊，路倾颜，你家这么有钱，怎么，连这点钱你爸都不给你啊?不给的话……就管你爸要呗～”
曾淼有些疑惑：“诶，婷婷，路倾颜管他们借多少啊，还有，他家长这么有钱，还不给他零花钱?”
徐婷婷扶额，一脸无语的看着不远处的“大傻子”：“上次考砸了，他妈把他零花钱断了，至于管他们借多少，为什么借钱，我就不知道了。”
曾淼：“该不会一会儿真被揍了吧?”
徐婷婷一个拳头砸在曾淼背上：“你别瞎叭叭！”
那个小混混活动活动关节，似乎真要大干一场，顶楼的一部分初中生，一部分小学生，有些看热闹的开始瞎起哄：“打起来……打起来……”
那个胖子指了指楼顶，怒喝一声：“都别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们一起揍！”吓得他们震慑三秒。
“不会吧！真要打起来了！”徐婷婷语气有些急切。“三水……怎么办?叶庭雪呢！”
曾淼朝着教室看了一眼：“叶庭雪不在，不知道上哪去了。”
“我真服了……平常啥场合都有她在，怎么关键时刻人就没了呢！”
班级里的同学知道叶庭雪和路倾颜关系好，差不多是“兄弟情义”，死党那种，每次路倾颜惹事，都是叶庭雪帮忙收拾烂摊子，俩人就像锁死了一样，奈何徐婷婷有自己的小心思，而且部分同学觉得叶庭雪和路倾颜有猫腻，天下哪有“男女纯友谊”这一说?
叶庭雪天天跟个假小子似的，在路倾颜面前晃来晃去，惹人烦。她对于徐婷婷来说，多少有点不满。
但关键时刻，没她在还真不行。
此时徐婷婷心急如焚，眼看就要打起来，路倾颜面对5个小混混，怎么可能“存活”呢?
为首的小混混人高马大，刚往前走几步，突然右侧楼梯口传来一阵急切的跑步声。
来人膝盖卯足了力，猛地冲向前，刹那间，一只腿直愣愣的甩出去，一脚狠狠地踹向那个小混混的后腰上。
小混混受到惯性，差点没站稳，往前踉跄几步捂着后腰：“woc！我腰……谁啊！谁！”
路倾颜见到“大救星”，趁乱赶紧跑到“救星”身边。
“班长！你可算来了……”
叶庭雪站在前面，少女扎着高马尾，小巧的脸上眉头微皱，杏眼紧紧盯着眼前的几个人。
“玛德……你谁啊！”小混混扶着腰，其余几个人也警惕起来。
“我是这个班的班长，你们刚才……想欺负我们班的同学?”
“关你啥事啊……你个小丫头 ，赶紧起开，听到没?！不然我踏马连你一起揍！”
叶庭雪挑了挑眉，她当然知道那几个人是谁，他们几个，经常来小学部捣乱，欺凌弱小，但路倾颜因为借钱和他们几个挂上钩，也是真够晦气的。
“你们几个真是闲的。”她小嘴一张，顿时冷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们几个真是闲着了，一个星期一共七天，有四天都跑我们这找麻烦，怎么，这儿有你喜欢的人了?”
“你踏马瞎说什么！c！”小混混破口大骂，上去就要打起来，奈何叶庭雪就这么站在那：“怎么，刚才那一脚还没够?”
小混混撇撇嘴，谁知后面的“同伙”却笑了一声。
在五个人当中，少年实属不太像小混混，他头发稍长，有些忧郁的神情莫名带着一丝清冷，他不慌不忙的说道：“钱没要到，还挨了一脚 ，何必呢?”
“边四月你哪头的?”那个胖子一脸制止的神情。
少年没再说话。
班级里，徐婷婷长舒一口气 ，“总算来了，吓死我了……”
曾淼：“剩下的就交给亲爱的班长了呗，放心吧，反正也会摆平的。”
路倾颜赶快抱紧叶庭雪的“大腿”：“班长，幸好你来了，不然咱班又损失一名大将了。”
叶庭雪一阵无语，她侧头：“什么大将，我看你像农家酱。”
路倾颜：“……”
“我真服了，你到底欠他们多少钱?”
正说着，对面小混混又开始警告：“路倾颜，你少装蒜，今天必须还钱！”
“他欠你们多少钱啊?”
“600，借我200，剩下一人一百，少啰嗦，赶紧还！”
叶庭雪一脸震惊：“600?！你怎么不去抢啊！”
路倾颜看着叶庭雪有些震惊的神情，自知理亏，看样子今天真过不去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说了，他家这么有钱，还怕还不起了?”
叶庭雪真的后悔，居然帮这个傻子扛这档事。
曾淼：“woc……情况有变……婷婷，这下你路哥是真的没理还说不清了。”
“那怎么办?……”
“要不把老师叫来?”
“不行……万一他请家长怎么办……”
两个女孩你一句我一句，半天做不出决定。
不知何时，班级里有人从后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