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枝未及秋》芷砚秋

5、好友

　　婉柠刚推开家门，就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番茄炒蛋的香味。
　　苏慧兰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乖乖，回来啦？洗手吃饭。”
　　“嗯！”婉柠把书包甩到沙发上，目光扫过客厅——老旧的木质茶几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茶，秋振庭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却不见人影。
　　她心里轻轻沉了一下，却还是笑着跑进厨房：“妈，我爸呢？”
　　“你爸公司有事，今晚不回来吃了。”苏慧兰的声音很轻，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又很快翻炒起来。
　　婉柠没再问，乖乖去洗手盛饭。
　　饭桌上只有母女俩的碗筷碰撞声，电视里放着无聊的肥皂剧，衬得客厅有些空旷。
　　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想起夏屿辞说的那句“小同学”，嘴角又忍不住弯起来。
　　刚吃完饭，婉柠就迫不及待回到房间，她立刻锁上门，翻出课本里的便利贴。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盯着那串□□号看了半天，才在验证消息里输入：“我是婉柠，你的同桌～”
　　发送之后，她就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直到“嘀嘀嘀”的提示音响起，她才像弹簧一样弹起来。
　　“对方通过了你的好友请求。”
　　婉柠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她对着对话框打了又删，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小兔子挥手的表情。
　　几秒钟后，对方回复：“小同学，找我有题问？”
　　婉柠看着屏幕上的字，忍不住笑出声，飞快地敲下：“暂时没有！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今天打球带我躺赢！”
　　夏屿辞看着屏幕上的小兔子表情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回复：“嗯。以后有题随时找我。”
　　婉柠趴在床上，盯着他的网名发呆“XYC”。
　　她再三犹豫下，选择给他备注成“夏同桌~”。
　　婉柠盯着屏幕看了好久，直到苏慧兰叫她去洗澡，她才恋恋不舍的关掉手机。

　　她刚打好水，准备洗澡，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妈妈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我知道，等婉柠期末考完再说，别影响她学习。”
　　婉柠拿着毛巾的手顿在半空，浴室里的水汽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的情绪。
　　她不敢在浴室耽搁太久，迅速洗完澡回到了房间。
　　洗完澡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亮着。
　　夏屿辞的头像还停留在□□列表里。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发了条消息：“夏同学，你休息了吗？”
　　对方几乎秒回：“没。”
　　婉柠咬着嘴唇，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发出去一句：“我们明天见啦！”
　　“明天见。”
　　婉柠盯着这三个字，心里的不安悄悄散了些。她咬着嘴唇，敲下：“我发现你的网名是你名字的缩写哎！XYC=夏屿辞！”
　　“嗯，不知道起什么，随便弄的。”
　　“那我叫你夏同学，你会介意吗？”婉柠有些忐忑不安。
　　“随你。”他沉默了好几秒，抛下淡淡的两个字。
　　婉柠看着这两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得像夏屿辞的目光。
　　婉柠不知道的是，这样的夜晚，已经所剩无几了。

　　屏幕的对面，夏屿辞指尖悬在屏幕上，看着对话框里刚发出去的“晚安”嘴角弯起。
　　他点进秋婉柠的头像，把备注从她的网名“柠檬~”改成了“小同学”。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他想象着女孩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的样子，耳尖悄悄发烫。
　　“小同学……”他低声念了一遍，觉得这三个字，比所有习题答案都更让人心安。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她被客厅里的争吵声吵醒。
　　“秋振庭，你别太过分！”苏慧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婉柠高三才刚刚开学，你非要现在说吗？”
　　“我也是没办法，她们那边我要是不和你离婚，项目就彻底黄了！”男人的声音冷硬得像冰，“你放心，我会给你和婉柠留一笔钱，足够你们生活了。等她考完，我们就办离婚手续吧。”
　　苏慧兰崩溃喊道：“秋振庭，你到底有没有心？我为你生儿育女，你就这么对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我掏心掏肺的，你就这样回报我 。”
　　婉柠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把脸埋进被子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原来妈妈说的“等期末考完再说”，是这个意思。
　　婉柠把脸埋进被子里，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原来那些温柔的月光，安稳的夜晚，真的快要走到尽头了。
　　客厅里的争吵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闷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婉柠把被子蒙在头上，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湿了一大片。
　　她想起夏屿辞递来的薄荷糖，想起他说“以后有题随时找我”，想起他□□里那个“XYC”的网名。
　　原来那些温柔的瞬间，在命运面前，都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不知哭了多久，婉柠在不安中睡着了，窗外的天也渐渐亮了。
　　婉柠顶着红肿的眼睛起床。
　　苏慧兰已经做好了早餐，眼睛也是红的，却还是笑着对她说：“乖乖醒啦？快吃饭吧。”
　　婉柠没说话，只是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粥。
　　秋振庭坐在对面，脸色疲惫，欲言又止。没等婉柠抬头，他就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半点温度都没有：“我直说了，以后这个家，我不会常回来。”
　　婉柠的筷子顿在半空，粥碗里的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
　　“别用那副样子看着我，”秋振庭皱眉，嫌恶似的别过脸，“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赚钱？没有钱，你和你妈喝西北风去？”他冷笑一声，指尖夹着的烟卷抖落一点烟灰。
　　“我告诉你，秋婉柠，这世上什么情啊爱啊，全是狗屁，只有利益才是实实在在的。你现在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也能捞点实实在在的好处。别学你妈，整天哭哭啼啼的，没用。”
　　苏慧兰在厨房听见这话，端着咸菜碟子的手猛地一抖，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婉柠低着头，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原来在他眼里，这个家，她们母女，从来都只是他追逐利益的附属品。
　　“婉柠，快别愣着了，把粥喝完，再不走上学要迟到了。”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把秋振庭面前的烟盒往旁边推了推，避开婉柠的视线。
　　秋振庭嗤笑一声，没再说话，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摔门走了。
　　婉柠没动，直到听见玄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猛地抬起头，抓起椅背上的书包，一声不吭地冲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