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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金钥传承 ...


  •   老宅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映出斑驳的光影,仿佛时光的碎屑洒落在青石阶前。笑语依稀,而关安与程康年对视的那一刻,空气却似凝滞。他们彼此并不熟稔,却又被无形的丝线缠绕多年——像是命运在暗处埋下的伏笔,只待某一刻,悄然牵动。

      多年前那批由程家牵头捐赠的物资,正是经四舅舅之手接收。当时程康年亲自押车抵达边陲,风尘仆仆,大衣上沾着雪沫,与部队领导在帐篷里谈了整整一夜,四舅舅在场。两人未多交谈,却彼此敬重。后来四舅舅回京,提起只道:“程家的少爷,不像少爷,年纪虽轻,处事老练,很是稳重。”

      其实,两家同在四九城,却如两条平行的河流,从未交汇。关安的外公外婆出身满清贵胄,却因历史沉浮,选择低调隐退,几代人吃过“出身”的亏,便将锋芒尽数藏起,悄然退出那个名利场。而程家不同,程氏集团如日中天,小叔身居要职,家族根基深厚,一直是圈内真正的“顶流”。

      可偏偏,血脉与机缘总爱绕道而行。

      程康年想起那份调查中关安父亲那栏的信息,还有他从父辈那听来的消息。

      因为关安的父亲,当年执意娶了“平民格格”,与家族近乎决裂,被斥“不孝”,自此,关家老宅的族谱上,他的名字被轻轻划去,只余一个模糊的印痕。

      关安的大姑姑,嫁入京城赫赫有名的私有银行世家张家,与程氏集团在跨境资金、海外信托上往来频繁,每年财报季,两家坐在一起喝茶,谈笑风生,尽管程康年曾在宴席上见过关安大姑姑,长辈们说起家中的孩子们,也曾听她提过“我那侄女,极是出众”,“我们家有个丫头,要是她在,肯定能和你聊到一块去。”老人们当时笑问:“是吗?那倒应该见见。”可命运偏偏绕了个大圈,直到今日,才将人送到他面前。

      而关安,也只在财经杂志的角落,瞥过程康年的侧影,以为那是另一个与她无关的“天之骄子”。

      他们像两颗在不同轨道运行的星,一个在明处闪耀,一个在暗处沉潜,却因家族旧事、边疆风雪、商业棋局,悄然靠近。

      “稍后能单独和我聊聊吗。”程康年看到赵宇辉走过来,轻声问。她没多问,只轻轻颔首。

      关安应酬一圈,环顾四周,看到程康年被一群人簇拥着笑谈。

      夜色沉沉,聚散终有时。脚步踏在老宅的砖地上,回声轻悄,像踩在时光的缝隙里。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小厅,老宅深处的小厅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被风轻叩的声音,厅内未点大灯,只燃着两盏青瓷壁灯,暖光如纱,笼在关安与程康年之间。他们对坐于紫檀木雕花椅上,中间的小几上,管家刚奉上的两杯清茶正袅袅升腾着白雾,水汽氤氲。

      “你之后是什么打算。”他问,语气看似随意,实则字字斟酌。

      赵山河和法务总监都非常钦佩关安,知道她成绩斐然,曾在国际仲裁所实习,能力出众,已经申请过很多次邀请关安来集团。她毕业后悄然回国,要不是苏瑶的项目遇到困难,估计他还不会遇上她。他想邀她入程氏集团,可话到嘴边,却先问了这一句。

      关安轻抿一口茶,笑意淡淡:“我刚接手,短时间估计走不开。”她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之后的事情,再说吧。”

      程康年眸光微动。知道她不是那种被家族圈养的娇小姐,她信“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所以从不把人生押在计划上。她像一株长在悬崖边的花,看似随风摇曳,实则根系深扎于岩缝,坚韧得让人动容。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能加一下联系方式吗?”像是怕拒绝,说完就拿出手机打开等待,那个在谈判桌上杀伐果断、令对手闻风丧胆的程先生,此刻竟有些局促。

      关安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冰面裂开的一道微光。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她清丽的侧脸:“好呀。”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指尖划过屏幕的瞬间,仿佛有电流悄然窜过空气。

      片刻静默后,程康年忽然道:“想给妹妹订一套金饰……你看,有什么推荐的吗?”

      关安抬眸,有些意外:“她平常喜欢什么?”

      程康年微微一怔,似没料到她会问得如此细致。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她性子安静,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朋友不多,喜欢小动物,喜欢养花。”

      关安点头,眼中泛起微光:“那可以定制。我们家有祖传的整套样式,纹样都是早前老王妃亲自定的,都是用老金料,一锤一錾,亲手打出来。寓意‘平安喜乐,康健无忧’。让她联系我,约时间看一下图册。”

      程康年望着她,忽然觉得胸口发烫。她说话时的神情,认真而温柔,像在讲述某种誓言。他忽然明白,她接手的不只是产业,更是情感的延续,是血脉的温度。

      “她一定会喜欢。”他低声道,目光深深,“就像我……一定会珍惜。”

      最后一句极轻,几不可闻,却像一片羽毛,轻轻落进关安的心湖,荡开一圈涟漪。

      她没抬头,只淡淡道:“那回头让妹妹来店里,我们细谈。”

      程康年点头,没再说话。两人静坐片刻,茶烟袅袅,像在为这段刚刚开始的对话,燃起第一炷香。

      可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不会是最后一次单独谈话。

      有些缘分,迟来,却更重;有些开始,看似平淡,却早已在岁月里埋下伏笔,只等这一刻,悄然破土。

      之后的日子,关安几乎踩在风火轮上。

      金铺与衣坊两头跑,账本堆得比人高,老掌柜递来的折子密密麻麻,全是积压已久的事务。从前父母常年在国外,这些担子压在外婆肩上,老人家硬是撑了十几年。如今关安接手,才真正明白那句“力不从心”有多沉——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责任如锁链,一环扣一环,缠得人喘不过气。

      她没忘程康年托付的事。第二天,程康年的妹妹程婉便加了她微信。头像是一朵素白的山茶,签名写着:“静候其时”。关安点开聊天框,两人聊了几句,她便察觉出异样——程婉说话极有礼貌,字字句句都带着“可以”“没问题”“听姐姐安排”,却像一张被精心修剪过的盆景,规整、漂亮,却不见野性,也不见自我。问她喜欢什么风格,她说“都可以”。关安指尖在屏幕上停了许久,最终只是约了今天下午店里看样图。

      老街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地落,像极了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无声坠地。

      陈朗熬了三个通宵。

      这是他正式接手金铺后,第一套独立操刀的整套金饰。九件套,从头冠、步摇、项圈,到手镯、香囊、压襟,样样要出图、打模、试锻。老匠人说:“整套金饰,是女人一生最重的行头,一锤定命,一錾传情。”他不敢马虎。

      图纸铺满整张工作台,炭笔磨秃了七八支,茶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盯着那幅“呈祥·双栖图”看了整整一夜,最后在钗尾的弧度上改了七遍——要柔,不能媚;要韧,不能刚。“成了。”他揉着通红的眼睛,把最后一张样图钉在墙上,像战士交出军旗。

      阳光斜照进永昌金铺的雕花木门,关安正核对样图,忽听得门铃轻响。她抬头,脚步顿住。程康年陪着妹妹来了。

      他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未系领带,袖口卷起一寸,他站在光里,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关安脚边,像一道无声的叩问。

      “来了。”她语气平静。

      “程婉,我妹妹。”程康年微微一笑,看着关安声音低沉。

      转头向妹妹介绍“关安。”,安抚的拍了拍妹妹挽着他的手,“在家不练习了吗,试试。”。

      “关姐姐,我是程婉,很高兴认识你。”说着伸出手,关安微笑着握住,发现小姑娘手心都是汗,邀请他们进到内厅。程康年提前打过招呼,程妹妹不能在陌生的密闭环境待着,所以他们就把内厅布置了一下。

      程婉安静地坐在哥哥身边,像一尊被精心摆好的瓷偶。关安叫来陈朗,展开样图,让他一一讲解。

      “这套我们叫‘栖梧’,取‘凤栖梧桐,非梧不栖’之意......头冠的珠串,我们打算用老坑南洋珠,光下会泛淡粉,像晨曦初照。”

      陈朗是个较真儿的人,在场除了他,剩下的三人认真听着,但是都没反应。知道是为这个娃娃般精致的小姑娘做的,他就看着她讲解,程婉看哥哥和关姐姐都不说话,只能她来轻轻点头示意。

      只是点头表达一下,小姑娘紧张的脸都红了。

      “要看看其它步摇的样式吗?”关安轻声问,她发现小姑娘在陈朗讲解步摇时听的最认真,看小姑娘浓密的黑发,平时一定经常爱护。

      “叫人取几样步摇来。”说完又想起来,“把《花间步摇录》拿来。”

      “啊!”陈朗惊讶的喊了一声。

      “啊什么,快去。”

      “哦。”陈郎挠挠头急忙去取钥匙,哎,主家就是任性。

      看着陈郎憨憨无奈的疾步走了,程婉笑出声,程康年惊讶地看着,没敢表露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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