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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试爱 年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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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安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SUV静静停在巷口,像一道沉稳的影子,守候在晨光微亮的街角。车旁,程康年也下了车,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他下颌线条格外清晰。他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眼神深邃如冬日湖面,映着她小小的身影。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却像有千言万语在无声流淌。
巷子里各家都红灯笼高挂,春联贴在门框上,空气中飘着炖肉的香气,远处传来孩子们放小鞭炮的“噼啪”声,还有邻家奶奶在院子里喊孙子回家吃糖糕的吆喝。周边都是看着关安长大的街坊邻居,再过一会儿,就要开始串门拜年了——要是看到他,肯定有的问有的聊了,她几步走近一些,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程康年也上了车,动作轻缓,关上门的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车子缓缓驶出巷子,程康年才发觉,自己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湿漉漉地贴在裤缝上。他悄悄擦了擦,然后将空调调高了一度,让暖风轻轻拂过。
“不能走太远,”关安看着前边说,“一会儿外婆叫我回去包饺子。”
“好。”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眸光温柔,应得干脆。
车子停在一座老旧公园前。园子不大,却种满了腊梅,此时正开得热闹,金黄的花瓣缀满枝头,香气清冽,随风飘进车内。远处,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抖落一树碎雪。程康年熄了火,却没有下车的意思。
“我和家里人说,我有女朋友了。”他忽然开口,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没有闪躲,像在等待一场审判,又像在交付整个未来。
关安怔了怔,随即轻轻点头:“我过几天给他们说。”
他笑了,那笑容像春雪初融,从眼底漫到唇角,整个人都亮了起来。他发现,关安总能给他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你笑什么?”她看着他,也忍不住弯了眼。
“没什么,就是开心。”他轻声说,语气里却藏着藏不住的雀跃。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你回草原看小舅姥爷吗?”
“小舅姥爷今年在二舅姥爷家过年。”她望着车窗外的腊梅,思绪仿佛飘回了那片辽阔的草原,风声、马蹄声、讲古的声音,都在记忆里清晰回响。
程康年点点头,却忍不住低语:“你这个年,是不是每天都要串门走亲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清楚关安外婆那边的家族,亲戚众多,年节期间,走不完的亲戚,吃不完的饭局,他怕自己连见她一面都难。
关安听出了那抹“酸味”,忍不住笑出声:“一般都是白天走亲戚,外公外婆不习惯住外面,晚上我们约着见面,行吗?”
她笑得更深:“没想到你这么黏人?”
他不否认,只低声说:“以前觉得,爱一个人,是给她空间。现在才明白,爱是想时时刻刻知道她在哪,有没有吃饭,有没有想我。”
关安心头一软:“那我每天给你发消息,报备行程?”
他立刻点头,关安不喜欢发信息聊天,她能为了自己做到这步,要知足。
两人又聊了几句,腊梅的香气在暖风中愈发清幽。忽然,关安的手机响了,是外婆的,欢快旋律在安静的车厢里炸开。
“外婆叫我回家包饺子了。”她笑着接起,应了几声,挂断后看向程康年。
他故作委屈地叹气:“外婆是不是在你身上装了个‘见程康年就报告’的响应器?怎么每次我一出现,她就准时来电?”
......
程康年坐在车里,望着她消失的背影,久久才发动引擎。腊梅的香气还留在鼻尖,手心似乎还残留着抱她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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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清晨,天光微亮,薄雾如纱,轻轻笼罩着老城区的青瓦屋檐。窗外的鞭炮声早已零星响起,像是新年的第一缕心跳,断断续续,却执着地宣告着节日的开始。阳光透过米色纱帘洒进屋内,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层薄金,温柔地铺在关安的眼睑上。
“你不赖床的呀,今个儿怎么回事?”外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笑意,还有一丝打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汤,放到她餐桌前边,白气氤氲,香气扑鼻。
起来的有点晚了,着急下来,发丝微乱,脸颊还带着睡意的红晕。她顺了顺头发,指尖穿过发丝,想起来那个罪魁祸首,真是黏人精,醒来看最后视频挂断时间是凌晨五点,这人真是......
三人吃完早饭,外公外婆做最后检查,一件件清点要带去的礼品。她戴着老花镜,一边翻一边念叨:“这个给你大舅姥爷,那个给二舅姥爷......对了,你五舅姥爷、六舅姥爷还有小舅姥爷的那些邮寄了吗?……可不能漏了谁。”关安点头,然后和外公相视一笑,早已习以为常。这是外婆的“仪式”,一丝不苟。
关安开车,载着两位老人先去大舅姥爷家。车行在晨光中的老街上,路边的红灯笼在风中轻摆,孩子们穿着新衣在巷口追逐,笑声清脆如铃。收音机里放着京韵大鼓,悠扬的调子混着窗外的喧闹,织成一幅生动的年节图景。
大舅姥爷家热闹非凡,一进门就是一阵寒暄与笑语。关安被几位舅妈拉着问长问短:“工作累不累?”“怎么又瘦了?”她笑着应付,眼角余光瞥见外公和外婆同大舅姥爷几位老人在低声交谈,神情温和。
中午在大舅姥爷家吃饭,八仙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肘子、清蒸鱼、炸丸子、炖羊肉……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关安吃了几口,下午还要去二舅姥爷家,没敢喝酒,吃了一会儿便去阳台透气。
午休片刻,又启程去二舅姥爷家。傍晚时分,饭桌上摆着草原风味的奶茶和手把肉,二舅姥爷和小舅姥爷讲起旧事,声音洪亮,带着草原的辽阔与豪情。关安静静听着,偶尔插一句嘴,满堂笑声。
直到八点多,才终于回到家。
外公外婆早已疲惫,洗漱后便早早睡下。关安站在客厅,望着门厅满地的礼品盒,轻轻叹了口气。她和管家一起把明天要去三舅姥爷和四舅姥爷家的礼品归置好,整齐地码在客厅角落,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你外婆明天肯定还要再看一遍。”管家笑着摇头。
关安也笑了:“她不放心,怕少了礼数,失了体面。”
冲完澡,她躺在床上,已是十点。浴室的水汽还未散尽,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茉莉香波气息。她裹着柔软的棉质睡衣,手机在掌心微亮。她知道,程康年还没睡。
她发了一条信息:今日事今日毕,明日还要继续(笑脸+无奈)
果然不一会儿那边回来信息:明日事明日毕,后日一日留给我。
关安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程康年知道关安肯定比较累,没占用她时间,彼此发了晚安就没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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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会所里,暖黄的灯光下,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洒落的星子。程康年坐在深灰色皮质沙发上,手中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他刚说完那句“我们在一起了”,整个包厢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云玺手中的水晶杯顿在半空,冰块轻碰杯壁,发出清脆的“叮”一声。他望着程康年,眼神复杂,像是懵住了。
“你这前段时间还问我们怎么追,怎么这就追到手了?”赵宇辉瞪大眼,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程康年笑了笑,心甘情愿却又无奈的说:“她只是同意先试试,试的不好就退货。”
众人一静,随即哄堂大笑。可笑过之后,又都沉默了。程康年是什么人?冷静、理性、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现在谈个恋爱却愿意把自己放在“试用期”里,任人打分。
“这关安,有点东西。”闻千鹤摇头感叹。
只有宋云玺没笑。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从喉咙烧到胃里,像一条火线,却压不住心口那股闷痛。他也是天之骄子,宋家是本地首富,他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几乎没有得不到的。女人、地位、资源,他都信手拈来。可偏偏有个人,碰不得,惹不得。
“怎么,你这也是哪个大学生妹妹让你爱而不得了?”郭森打趣,见他一杯接一杯,语气里带着担忧。
嗤笑一声,宋云玺又倒了一杯,低声道,“早散了。”
“呦,大少爷这是觉得没意思了!真难得。”赵宇辉笑,语气玩味。
程康年这边不漏口风,打听不出来什么,几人开始调侃宋云玺。
纪朝维轻轻碰了碰程康年的酒杯,压低声音:“木家那边知道吗?”
“还没说。她说过几天,最近忙着走亲戚。”程康年语气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在意。
纪朝维点头,眼神沉了沉:“你俩的难,难就难在关家是‘狗皮膏药’,粘上了就甩不掉。就看关安能不能压住他们,不然……”他没说完,但意思分明——关家那庞大的家族体系,不是一个人能轻易挣脱的。
“不是看她能不能控制,而是她愿不愿意。”程康年纠正,语气坚定,“她若不愿......”话没说明,但纪朝维了解他,关安这情人关,他是过不去了,有人阻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纪朝维看着他,“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不想好友走太多弯路:“你知道关家有位老祖宗吗?算是关安爷爷的爷爷,能掐会算,关家几次大风浪,都是根据他留下的遗言,关家就站对了队。听说他给历代族长相传的遗言:‘后世只有关家女,能重振家族荣耀。’所以关家极疼姑娘,尤其是她这一代。你说……会不会是她?”
程康年沉思:“我不知道。”
“以前也许不一定是她,”纪朝维望着杯中酒,声音低沉,“可你俩在一起,关家……肯定会多想一想。”
他们这类人向来不屑于去关注那些在主流视线之外悄然生长的家族——譬如关家。在他们这样的门第眼中,关家曾是典型的“旁门左道”:无显赫祖荫,无政商根基,靠的是些近乎玄妙的“联姻”起家,被上层圈子轻蔑地冠以“歪门邪术”之名。过去,连听都懒得听他们一句。
可如今,谁能想到关家出了关振庭和关安这对父女,关家像一颗原本黯淡的星,忽然在夜空中爆发出不容忽视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