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野了吗》萧闻a

1、第 1 章

　　“赵平启。”少年急匆匆地跑进跑马场，正是日中，烈日当空，一圈圈的光晕晃得人直头晕目眩。他看着周围寂静无声半个人影都没有，茫然四顾，直得又大喊一声：“赵平启！”
　　赵品易胸口起伏还没来得及平复，突然被旁边窜出突扬的尘土呛了个天翻地覆，他一边忙遮住眼睛，一边狂揉眼睛：“赵平启，好嘛，爷好不容易给你来通风报信，你就这样戏弄老子是吧。”
　　远处冲出去老远的骏马上传来了少年爽朗的笑声，赵品易撕开眼，见光下少年。
　　剑眉星目，俊朗如松。
　　红袍金纹，尊贵耀眼。
　　“一副好皮囊，结果配上了这么个狗德行。”赵品易嘟嘟囔囔，见他堂兄缓缓溜着马向他走来，只能压低声音嗫嚅。
　　只见那匹前不久给好几个驯马师狠狠甩下来不是摔断手脚就是瘫在床上起不来的红鬃烈马，在他堂兄手下乖顺地像匹从小圈养的小马，又开始不住羡慕道:“这马在你手上可真乖。”
　　赵平启随身翻下马，随手拍了拍马颈：“五爷我就爱驯马，越烈越好。”
　　又见赵品易眼珠子快黏在马身上，嘴上老毛病又发作了：“怎么，羡慕了，叫声哥就给你溜溜。”
　　赵品易和他差不了几天，平时最不爱叫他哥，在长辈面前才敢不情不愿声若蚊呐地随便叫声，偏赵平启见了便逗，更是让他不想叫。
　　“算了，你就好好溜着吧，仔细你的胳膊腿儿，折了皇叔是更是有理由不让你去北边打仗。”赵品易撇着嘴，一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赵平启戏谑的笑僵在脸上，他抓了抓高束起的发尾，带些烦躁：“你就不能不提我那父皇老爹吗，我就是在北疆打着守着到我老死也战不死，战死算这辈子到头，也算老死。”
　　赵平启今年二十，为当今皇后嫡出的五皇子，凤子龙孙的，尊贵无比，偏爱打打杀杀。年少十二岁时拜了北军统帅萧广为师，去吃了几年黄土沙子，练了一身皮糙肉厚，倒是爱上那烈风割脸的感觉，更是直言要在北疆守着打仗，死都要死在北疆。这番豪言壮志，倾慕了多少佳人的芳心，得了多少才子的赞叹，只可惜吓到了他母后的慈母之心，软化不了希望他知书达理谋略的父皇的坚决期待。
　　“你可别吧。”赵品易小心摸着红鬃烈马的尾端硬硬的鬃毛，又防着它一个不高兴甩马蹄子，“我告诉你，皇叔今个儿可想了个法子治你！”
　　赵平启看着赵品易一副得意小人得志的样子，嗤笑道：“怎么着，又是加多高的墙，关几天的自省啊。”他薅了一把红鬃烈马，“五爷我自己就爱驯马，偏我五爷就是天底下不可能驯不服的野马。”
　　“你可悠着点吧，这回太子爷都可找不到理由替你回绝。”赵品易高深莫测。
　　赵平启这才正视这件事，看着赵品易。后者有些畏惧赵平启的直视。
　　赵平启是在战场上厮杀过拼死过的，和他们这些舞剑为风流的皇家贵族子弟不同，被他盯着，总感觉是被一头嘴角带着血肉的头狼盯着，而且是无论吃下多少都贪婪、咬住猎物绝不松口、吃了败战都仍然雄心勃勃挑战的头狼。
　　赵品易的声音不觉得带上了一些颤抖：“皇叔给你找了门亲事，结完亲你得老老实实待在京城，不然你把人带到北疆那家不同意。”
　　赵平启不以为然：“上次不是回过我那好亲爹了，说一般女儿家架不住我也管不住我。”
　　赵品易不知哪被点着了：“对！是！是女儿家管不住你！”
　　赵平启心中升腾起不好又暗含隐秘地激动期待，像是在战场上遭遇埋伏，又像是遇到命中注定的旗鼓相当的敌军主帅。
　　赵品易掷地有声：“皇叔这回给你配的亲事是个男人！”
　　不等赵平启发作，他边补充边撒开丫子跑：“听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知书达理的江南才子！”
　　赵平启像是被雷劈在原地。耳边赵品易远远传来的大笑似乎也听不见了。

　　御书房。
　　小德子弯着腰低着头，小心地用眼角余光瞄着殿内面色紧绷、威严正坐的帝王，又瞟着外头那铁骨铮铮、跪在地上又一副忠臣宁死不屈、冒死上谏模样的五皇子殿下。刚想感叹这果然是老子和儿子，带着怒火都一样，心里都是憋着一团火，表面越是冷硬冷脸。
　　还不等小德子多瞄几眼，忙被旁边出现的脸上布满褶皱的总管公公福禄重重地拍了一下头。福禄尖着嗓子又压着声音：“我办点万岁爷交代的事儿多久不在，你这小兔崽子偷瞄什么，仔细你的脑袋！”
　　见小德子老实，才平复语气又忍不住恨铁不成钢：“这榆木脑袋，殿下跪在这儿好几个时辰，你还在这看着挺欢！你这样的眼力见儿爷爷怎么放心给点事儿你做！还不赶紧去找太子殿下内侍德顺，告诉告诉这儿的情况。底下那金贵主子要是跪出个好歹，你看皇后怎么收拾你！回过味来万岁和太子怎么收拾你。”
　　小德子一下子回过神，忙奔向东宫，在夜色中一下子边没了影。
　　福禄顺了顺气，忙带上谄媚的笑，弯着腰走向赵平启：“我的五爷！您这是做什么啊，自个儿的身子要紧啊。”
　　见赵平启目视前方毫无动作，福禄更是压下心中的焦急：“我的好五爷，万岁爷向来疼您，您跟万岁爷服个软，这不什么事儿没有吗？明儿该晨时湖边练剑、午时跑马场跑马、傍晚再去远山寺山峰射箭，回来路上还能给皇城禁军些指导操练，夜里头再挑灯读兵书谋略，这多顺您意啊。”
　　福禄见赵平启眉间一动，更是来劲说个不停描绘着这位皇家子弟的生活，无尽享乐，他坚信这不比在北疆那种苦地方享福？
　　“顺我的意？”赵平启哼笑一声，“你五爷我的心思都在疆域的风，疆域的草原！在草原上跑过马，跑马场简直如一叶之舟！”
　　赵平启继续加大音量：“我何必在乎我的身子，我父皇都要把我的清白给一个结亲的男人了！”
　　福禄没想到赵平启这张嘴竟然大庭广众之下嚷嚷这种有伤风化的事儿，心里直懊悔招惹这尊大佛、这个爷，恨不得给自己的嘴来上几下。
　　赵平启还想继续嚷嚷，福禄又不敢上去捂住这个爷的嘴，暗自跳脚时却见到救命稻草。
　　“五弟，看来是有些气力的，不愧是父皇的儿子，跪这么久精气神越来越足。”
　　只见一身明黄蟒袍的男子墨发束得整整齐齐，端正大方，温润儒雅，好一个端端君子。
　　这一刻，太子爷赵平应简直如同济世的慈父。
　　赵平启向来不服管教，吃软不吃硬，你硬气他比你更硬气，只有长兄的话听得进一二。
　　赵平启住了嚷嚷的嘴，仍跪着笔直，只是紧缩的眉头暴露出头狼的不服，“兄长，天底下岂有给人擅自结亲的事儿。”
　　太子就知道这个赵家的祖宗知道这事儿得闹上天，跪了四个时辰还一副要把庙堂殿宇都掀翻的气势：“你是介意他是个男子？”
　　赵平启道：“男子结亲虽无先例。但只要是意气所向，心志相通也无可指摘。”
　　他又反问道：“皇兄不知我的意？我志在北疆，我不愿结亲，我也不想在这京城。我想回到北疆去跑马杀敌。我既无那心思，也不曾托付心思到人家身上，那才子说不定正因要和我个男人结亲而羞愤欲死，我岂能让人家白白当了束缚我的牺牲的棋子？”
　　太子见他小嘴叭叭个没完，心里头其实也对这荒唐事儿有些感到莫名其妙。他好好的弟弟，怎么就得被迫领了个听起来双方都不怎么合心意的男子回家。
　　他想起今天下午授课太傅谈起此事，脸上满是舒心的表情，说终于找到能治住五皇子殿下的人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可以宽心了，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
　　太子灵机一动：“孤听闻要和你结亲的是江南第一商贾周家和有名的书香门第谢家结亲后的公子，他的母亲和我们母后是闺中密友，是能治得了你的人。你最近不妨老实一点，这样不就让结亲这事儿师出无名么？”
　　赵平启面露惊奇地看着他：“这样不恰好证实他能驯我吗，还没嫁进门我就老实了！”
　　太子：“……”
　　太子头疼，赵平启从来不是一个哄得住的主。不愧是萧广的徒弟，脑子转起来是无边且圈圈儿转。
　　福禄低声补充：“五爷体恤谢公子，不过谢公子是情愿的，之前御使悄悄去打探这件事儿能不能成的时候，公子说了能管好五爷的府宅。”
　　赵平启一口气没上来：“谁？他啊，管住谁，我啊？”脸上表情正是风雨欲来，雷雨将暴。
　　福禄杵在一边，见这位跪着的爷是刚正不屈，是吃了称砣铁了心，又见他犟起来的事儿连太子爷也隐隐吃力有些招架不住，心下更是焦急万分。
　　刚奉茶从里头颤颤巍巍出来的小德子，忙向二位爷请安。
　　“皇上口谕，朕心意已决，太子殿下和五皇子殿下不得扰圣安，宜各自回宫。”
　　他又悄悄地贴在福禄的耳边传达万岁爷的意思：“爷爷，万岁爷叫您把这两位爷轰出去。”
　　福禄忙捂住这小子杀千刀的嘴，居然敢当着两位爷的面把万岁爷原话直接说，心里不住的骂这小兔崽子。
　　两位爷在福禄的赔笑中回去了。
　　赵平启起身活动跪麻了的筋骨，更是忿忿不平地跑回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