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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崩岳 楚罡与楚浔 ...

  •   楚罡与楚浔沈煜一同,于十一月十二启程,至十六,到达朔方军中。
      两日整顿军中事务后,十一月初八,东梁麓行刑之日,准备再次启程回京之日。

      孩子们自去收整,老将军立于高台。
      又是一年冬,再望昆山,山影沉凝,似铁铸的屏障横亘天际,雪粒斜织,扑打在朔方军猎猎旌旗上,发出沙沙轻响。
      沈煜手捧氅衣,拾阶而上,轻轻将衣袍披在楚罡肩头。
      “爷爷,”他扬起笑脸:“着凉了,就不带你回京了!”
      楚罡一双铜铃眼瞪得老大,下一瞬大笑:“老夫用得着你们带,策马三日,保管你坐那马车撵不上!”
      沈煜嘿嘿一笑,指着马厩方向:“秦副官说,厩中小马驹好些已经可以跑场,待我挑一匹,拴在掣风的尾巴上。”
      楚罡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震得沈煜左右晃了晃,耳尖盛放成莲的焰归也跟着晃了晃。
      楚罡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孩子。”
      沈煜嘻嘻一笑,挽住楚罡胳膊:“好爷爷!”
      高墙之下,响起秦舟的声音:“老将军!沈司使!吃饭啦!”
      沈煜用手拢在唇边做了个喇叭:“就来!”
      小的扶着老的回了营,又去校场上找那个老大不小的。

      楚浔立于校场北端,指尖正捻着一缕从枪杆垂落的红缨。
      他不在军中之时,朔方五军并未松懈,如今战阵变换行云流水,步骑配合严丝合缝,校场铁甲映雪,杀声裂空。

      “将军!”
      场边呼唤随风而来,楚浔回头,沈煜正远远看来。
      他起身,朝沈煜走过去。

      胡杨停下了秋风中的吟唱,旌旗也垂落下去,天地间陷入一种接近于澄澈凝滞的寂静,在这异样的寂静中,一切变化陡然凸显。

      昆山上的宿鸟毫无征兆地轰然惊起,黑压压地一片如泼洒的墨点般仓皇乱窜,尖利鸣叫,朝背离山峦的方向拼命振翅。
      营中军马齐齐打起沉重的响鼻,不安地转起圈,前蹄重重塌落,镶铁马蹄发出的哒哒声越来越急,坤灵与掣风忽然人立而起,发出声声撕裂般的长嘶。
      关下城中,狗吠声此起彼伏,营门口流浪而来的黄毛戌犬,猛地从地上弹起,背毛根根倒竖,喉咙中滚出呜呜低吼,它将鼻子抵在地面,用力嗅着,仿佛从无比熟悉的大地中嗅出了某种陌生又致命的气息。

      所有人在这惊变中望着乱飞的群鸟,听着犬马骚动。

      修长如竹的双腿急速奔驰,墨色劲装下肌肉紧绷,俊美容颜凝聚寒霜,楚浔狂奔而至,一把扛起看着昆山出神的沈煜,将他从瞭望台上带到空旷之处,牢牢护在怀里。
      凛冽的眼,看向四周,然而预想中的地龙翻腾并没有到来,脚下的大地依旧坚实稳固,没有丝毫颤动,极目所致,远山沉默,高墙巍然,连草尖的摆动都是有温柔的弧度。

      校场上收队的骑兵、军营中结伴并肩的官兵,铁壁关下长延城中忙碌的百姓,在这一刻都迷茫地停下所有动作,看向天边,所有人心中泛起同一个疑问,发生了什么?
      然而朔方军中所有人并未就此放松。
      角楼上的哨兵快速扫视了远近所有可见的细节,旌旗飘带、树木轮廓、墙头尘土,确认大地并无摇晃后,才朝营中方挥动令旗。
      信号如石入水,所有军官将领无需更多指令,立刻从各营往军中帐汇聚。
      正在伙食营等着孩子们吃饭的楚罡大步而出,至军中帐。
      各项指令从大帐迅速下达。
      “巡查哨,三人一组检查所有墙垣、角楼、马厩、屯粮!”
      “烽燧角楼哨岗加倍,弩机上弦!”
      “马匹解除负重,随时备鞍,粮秣、饮水、军械即刻复检!”

      楚浔立于案后凝眸沉声:“肖溯,斥候营前出昆山,勘察山麓、河谷有无裂痕沙涌,注意异常尘烟。”
      沈煜轻声道:“阿浔,鬼神之说。”
      楚浔侧头看他,顿了顿,再抬眼,严声重音:“各营妄言鬼神散布恐慌者,军法处置。”

      军官们抱拳领命,迅速步出大帐,整个朔方军如一部突然被注入强力的机关器械,每个齿轮紧紧咬合,更加快速精密地运转起来。

      启程回京的计划,被搁置下来。
      然而三日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营垒牢固无损,北戎毫无动静,群山巍峨耸立,宿鸟回巢,江水波涛翻滚如旧。
      鸢从长延城中传回消息,城中百姓除了上香敬佛更频繁了些,其他一切如常。
      楚浔下令解除了军中战时警备,同一时间,一封从东梁麓送来的奏报,到达了楚浔手中。

      三日前,东粱麓嵯峨山。
      冬日晨光投在山间深谷的崖壁上,反射出并不刺目的光。
      常顺站在群山褶皱深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山涧中采药人的陈年骸骨,这是他最后一次来这里,他不会再出去了。
      绝壁下的石窟中,两个黑影正在窜动,常顺走进去,问道:“弄好了没?”
      那语气好似在王府问府中厨子是否已经备好晚膳。
      哑巴回头看他一眼嘿嘿一笑,他的师傅,一个专精此道的独眼龙老匠人正把一根浸过桐油的麻绳埋进竹筒里。
      独眼老人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沙哑得像是塞了一大把粗砂石头在喉咙里:“常老哥,莲华山的火药库烧了,咱这一年搜刮道观丹炉、鞭炮作坊、边防废库才七七八八奏齐这些玩意儿,一年都等了,也不急这一会儿了,您耐心等着。”
      说着又笑:“咱这也算是追随王爷到最后了。”
      他将绳子更粗的一头递给哑巴徒弟:“拿着,小心展出去,别浸到雪水。”
      年轻哑巴拿着绳子,眼中透着兴奋地光,一步一退,小心翼翼地将绳子拉到了洞窟外头百米处。
      老独眼龙拍拍手站起来,得意的对常顺道:“常老哥,太上圣祖金丹秘诀载付火矾法,二两硫硝半两炭。咱这三担一窝蜂,够请山神爷挪窝了!哈哈!”
      说着,他用皲裂黢黑的手指摸了摸竹篾和九十六个被牛皮绳捆城狰狞蜂窝状的火药竹筒!
      “走吧。”独眼龙唤常顺:“咱找个舒服地儿躺着,山神爷挪道,顺便就给咱埋了!”
      二人走出山涧,只留了哑巴徒弟独自在山中,独眼龙抬头看了看天色:“时辰到了。”

      同一时辰,山间行宫中。
      赵牧坐在廊檐下,手指蘸茶水,在漆色暗淡的廊柱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云。
      赵。
      他愣愣地看着它们,忽然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是谁。
      “牧儿,大学士今日同朕说起,《山河志》你背得很好。”
      是了,他是隆兴帝的皇长子。
      “哥哥!你把那只蝉捉给我玩儿好不好?”
      哦,他还是那个叫云绫的小不点儿的皇兄。
      “文戟!你为何非要同弟弟挣?”
      啊,他还有一个母亲,她想要当皇后,父皇后来走了,她便想要当太后。
      “王爷,这是……北戎送来的贡品……”
      “王爷,只有这一次机会!”
      “赵王爷,赵居士,赵牧……”
      山风骤起,吹得赵牧衣袂翻飞,他将茶盏挥扫在地,端起桌案上一杯酒,酒液幽蓝,入口寒冰,原来枯骨花是这样的味道。
      酒杯坠地,裂成数瓣,在高浓度酒液带来的极致幻觉之中,他仰天大笑!
      云绫,我的生死必不交予你定夺!
      在这如癫如狂的笑声中,他仿佛看见十九年前铁壁关下血,沿着山脊裂开的缝隙,自地底喷涌而出。

      轰隆声起,千百条幽蓝的蜈蚣,从山体心中窜出岩峰,瞬间吞噬了山中树木,紧接着,一朵赤金与墨黑绞缠的倒生巨莲在它的身体中绽放,山体破碎的内脏被热浪卷起,在朝阳中,随着山脉血液喷涌而出,又如天女散花般砸落而下。
      在硫磺味混合着无数草木焦腥的气味中,嵯峨山拖着残破的身躯,看见自己身上那道翻涌着新鲜土黄、跨越百丈的血淋淋的伤口,它的另一半身躯如被巨神掰断的巨兽獠牙,斜插深谷。
      大山的狂怒嘶吼,是一堵看不见的墙,它轰隆碾过群峰,三十里外城镇中的风铃无风自鸣,所有房屋窗棂为嵯峨震颤哀鸣。

      已至东梁麓的京中行刑官员,正欲前往嵯峨将罪犯带下,于午后行刑。
      未出营地便被掀翻在地。

      鲲鳐行宫中,殿宇梁柱断裂声轰然炸裂的刹那,赵牧的身体被抛向半空,衣袍如残云翻卷,他喃喃道:“云牧,字文戟,以文德立根基,以武勋定乾坤,的……文戟。”

      终得一张轻飘飘的纸,京中报,东粱麓嵯峨突发山崩,鲲鳐行宫坍塌,赵牧身死。

      无月之夜,军中大多数士兵已归营歇下,营中除了往来巡逻队伍的脚步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便只余北疆常年无歇的风唳哀鸣。
      楚浔坐在桌案后的宽大座椅里,目光幽幽,他已保持这个姿势许久,终于缓缓闭上眼睛,仰头靠上颈后横木。
      今日议会回来后,楚浔一直沉默,沈煜替他斟好茶,径自沐浴后,只躺在卧榻上安静看着他。
      议会上楚浔冷静如常,然而沈煜仍看出了楚浔的心神不宁,此时冰冷戾气更如实质萦绕在楚浔周围,沈煜轻轻叹息,从榻上起身走了过去。
      身后带着凉意的手抚上脸颊,楚浔抬手握住覆在下颌的指尖,睁开眼睛。
      “怎么不睡了?”他问。
      沈煜低头看着楚浔的眼睛轻声道:“被褥有些凉,我自己一个人睡不暖和。”
      楚浔就这么看着沈煜,脑海中的暴雪渐渐平息,他拉过沈煜的手将沈煜牵到面前,将这明明想要安慰他却说成需要他陪的温柔至极的人搂在怀中。
      “谢谢。”楚浔说。
      沈煜收起膝盖,整个人蜷在楚浔怀里:“我若这么睡着,着凉了,便是你的错。”
      楚浔低头看去。
      沈煜抬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微微坐起来,将桌案上的奏报密信叠巴叠巴放到一边:“陪我睡觉了。”
      “好。”
      楚浔抄起沈煜膝弯将人放到了榻上:“等我。”
      沈煜窝进被窝里点点头,其实方才他已将被窝睡暖了。
      屏风后传来水声,沈煜看着模糊的身影,心中泛起酸胀的疼痛。屏风后的身影从浴桶中站了起来,沈煜赶紧收起惆怅,将眉眼嘴角弯起来。
      带着湿气的人回来,沈煜拍拍床板:“你躺下。”
      楚浔:“你也躺下。”
      “我不。”沈煜将他按下去。
      楚浔顺从地躺好,就这么看着他,说来也奇怪,每每这样四目相对的时刻,除了和沈煜有关的事情,他已想不起别的。
      楚浔想起上次,也是这帐中,沈煜豪言壮语地堵气,便学道:“以后不给你亲了。”
      沈煜愣了愣,想起这是自己说的话。
      沈煜才不在乎,他扬眉骄傲道:“我现在不是君子,是你的小狗。”
      说完,小狗亲亲啃啃起最喜欢的大骨头,吧唧吧唧。
      楚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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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锈火持衡》已连载,赛博朋克末世剧情[末世双王炸/冷静疯&欢脱疯/毒舌智性军医攻×粘人疯美技术受],求收藏,拜托拜托~ 20260618:《焰归》番外暂时告一段落,本来还想写重逢,又不想一个番外又臭又长,就这样,剩下故事会发生在他们的世界里。谢谢大家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