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现代if-听松归云1 再见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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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城市喧嚣，沿盘山公路盘旋而上，百年梧桐渐渐取代了高楼。半山腰背山面水的缓坡上，两座比邻而居的老宅掩在竹林后。
苏家听松别院中，古韵盎然，清雅别致，然而此时却鸡飞狗跳。
“爸！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诶……别打别打！沈总！大哥！”
清亮的声音穿透雕花楠木门与假山绿植，一道身影冲出来，一双长腿几乎抡出了火星子，其身后，一支七零八落的鸡毛掸子，卯足了劲儿朝他后背凑，奈何拼了老命，却始终差了一厘米。
鸡毛掸子的另一头，握在一支青筋突突跳的手里。
沈慎嵩一边追儿子一边骂：“兔崽子！看书睡觉，练字鬼画，放暑假十多天了，作业一个字不写！还敢和你老妈叫板！”
沈煜一边拼命跑一边翻了个把眼珠子挤进天灵盖的白眼：“你老婆瞎说你也信！”
“老子不信她还信你吗？！”
沈煜真是服了。
今天练字，他就偷了一小会儿懒，老妈端着水果进来的时候恰巧碰见他捏着毛笔画小人漫画。
为了母子关系和谐，沈煜面不改色地将小人儿收起来，端端正正地坐好，准备继续写，谁知老妈果盘一放，眉头一皱，保养得像个小姑娘似的脸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语带哽咽：“你……你又背着妈妈偷懒……你对得起……”
“……”沈煜扶了扶额头：“妈，上次放学没有给你带学校门口的烤肠是我不对，可你也不用记仇到现在吧？”
苏舒只愣了一秒钟，继而语气更伤心，一边细数他从小到大的恶行，一边往外走，在看见老公时彻底放飞自我。
戏精的妈，暴躁的爸。
沈煜登觉不妙，立马开跑。
果不其然，老爹连琢磨都没琢磨一下，见着哭兮兮的老婆与跑得飞快的儿子，抄起鸡毛掸子就跟了上来。
可谓是，欺我老婆者虽亲儿子必揍。
沈煜回头解释，看见亲爱的母亲大人竟然还挑起眉毛说了个“小样”。
父子两从内堂撵到中庭，又从中庭撵到外堂，无路可逃之际，沈煜望着老宅大门，以在学校课间休息时冲到食堂小卖部买零食的速度，冲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步跨过门槛，二舅舅苏亚铭迎面走了过来，眼看就要撞上，沈煜一个侧身，潇洒闪避，后头那只脚却没能跟上他的脑子，一脚脖子拐在门槛上，摔了出去。
沈慎嵩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他的后领子往后一提，鸡毛掸子嗖嗖嗖地落在了屁股上。
沈慎嵩终于逮住儿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两句骂未开口，一抬眼，便看见小舅子身后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老古董奔驰。
隔壁楚老爷子的孙子，正挺拔端正地站在车门边，脸色平静地看着他手里的鸡毛掸子。
沈慎嵩老脸一红，鸡毛掸子往沈煜怀里一塞，整理了一下和儿子千里竞速后略微凌乱的西装领带，变了个人似的，昂首阔步地，儒雅端方地，走了出去。
“小浔，回来看爷爷啊，”沈慎嵩远远地伸出手，走到人跟前，拉起楚浔手掌，上下晃了晃：“多年不见，成熟不少！”
楚浔随着沈慎嵩的动作上下动了动小臂，收回手，礼貌开口：“好久不见，沈叔。”
话对着长辈说，目光却落在听松别院门口那道抱着鸡毛掸子，站得像一棵小白杨的身影上。
对方冲他瘪嘴，翻了个白眼。
沈慎嵩还在寒暄，楚浔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眼见着小白杨将鸡毛掸子竖在门边，躬成一只虾米，悄悄往朝山林方向溜。
清了清嗓子，他说：“小煜也长大成熟许多。”
沈慎嵩本来已经将倒霉儿子忘了，经楚浔这么一提，想起来兔崽子还在后头杵着，一转头，就见一小贼正往山林方向小跑。
刚刚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窜出头顶，沈慎嵩咬牙切齿：“往哪儿去？回来！”
沈煜还没溜出五米远，身形一僵，脚掌悬在半道上。
楚浔那句话并没有刻意压低，他都听见了。
沈慎嵩回过来对楚浔抱歉：“让你见笑了。”
楚浔目光越过沈慎嵩，看见小白杨一边走过来，一边在我自家老爹身后冲他做了个夸张的口型。
那孩子说的是：“你做个人吧！”
楚浔全当没看见，客气地对沈慎嵩说：“沈叔见外了。”
苏楚两家，都是百年家族，自祖上起，便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到当代，苏家纵横文坛教育界，楚家则在商界叱咤风云。
苏家老爷子苏顾岚乃现代知名文学家，同时任职首府大学人文学院高级教授，临办了退休，还被校领导各方托关系劝说，才给返聘了回去。
每年开学，学生们守着学校的选课系统抢他的选修，考研读博的学生们更是挤破了头。
可惜老爷子常年住在檀山上的老宅子里，不乐意收研究生博士生，只每月回学校上两回课，全当与社会接轨，与时代同步，顺带沾沾年轻人的活力。
若真要说苏老爷子有没有关门弟子，顶天只数得出半个，那就是产业遍布大半个地球，供应链覆盖医疗、建筑、奢侈品、珠宝甚至能源产业的楚家那位孙子辈独苗，楚浔。
楚老爷子早年忙于集团事务，无法顾及孙子，只得将五岁小孩儿送到位于京郊檀山上的老宅。
日常起居老管家照看，读书学习的事儿，便交给了长期赖在山里的苏老教授。
两家宅子紧紧挨着，中间院墙若是拆了，那就是中西合并风的大林园，可谓一家亲。
楚浔自小在苏顾岚的教导下成长，与苏家其他长辈们也十分熟络。
楚浔七岁时，苏家三姨苏舒生了个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小团子，一家人长居南方，只每年夏天带着回来避暑，自此，只要到了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山上便会长出来一个小崽子。
一开始，沈煜软软糯糯，被大人们抱在怀里，举着小手蹬着小脚丫子，十分可爱，楚浔一度以为他是个小女孩儿。
随着沈煜一天天长大，楚浔终于发现，婴儿时期再天使的小崽儿，也难逃脱大多数小朋友成长过程中必须经历的坎坷。
终于，在不靠大人看护就能满院子跑之后，沈煜无可避免地进入了狗都嫌模式。
这对长辈们来说，无异于天塌了一半，但对楚浔来说，却是另外一回事。
从沈煜三岁那年夏天开始，一年又一年，燥热的风吹过山间，勾得蝉鸣聒噪，也将听松别院里隔三差五的嚎叫与鸡飞狗跳的嘈杂吹进归云别业里。
这让楚浔单调无聊的人生，终于有了除吃饭睡觉看书考试外的一些乐趣。
有时候，楚浔做完暑假作业卷子，就会站在卧室阳台上，远远地看着隔壁院子里被爸妈混合双打的沈煜，小小的人抡着一双小短腿，满院子跑，绕得大人晕头转向。
有时，他也会从爷爷那里旁敲侧击地问一问，隔壁小孩儿最近又犯了什么事，得到的回答大多让人啼笑皆非。
楚浔不太明白沈煜为何要做那些在他看来既浪费时间又讨不到好果子吃的事情，似乎这孩子对惹大人生气有一种天赋，一旦开头，必见到鸡毛掸子才罢休。
这种不明白，却一点也不影响楚浔一听到隔壁动静就站到阳台上去看风景。
有一次，沈煜发现了他。
小孩儿的脸因为奔跑，在阳光下晒得绯红，一双琥珀似的眼睛略过，落在他身上。
楚浔远远对着小孩儿笑了笑，谈不上温柔客气，但眼神里却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愉悦。
在沈煜心里，老爹口中那个“别人家孩子”被夸得天上地下独一份儿的优秀，但他却觉得对方也就那样。
从来不笑，大人说什么都照做，小孩儿们凑在一堆玩儿，他就一个人站在旁边，安静又无趣。
带着这种印象看见楚浔这突如其来的笑，直接让沈煜定在了原地。
结果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愣住，就被撵上来的老爹一把揪住领子，拖了回去。
沈煜被老爹拽着往回走，还不忘远远地冲人喊：“你等着！”
沈慎嵩并不知道沈煜在冲谁喊，只当儿子怕是要倒翻天罡，更加使劲地把人提溜回了屋去。
沈煜那“着”字儿，还拖着长长的尾音，由近及远地飘荡在两方院子上空，被嘭地一记关门声掐断在大院儿里。
十七岁的楚浔，就这么站在阳台上，笑起来。
他从来不知道的是，沈煜挨得那些打，还有好大一部分同他有关系。
后来楚浔出国读书，很长时间没有再听到沈煜一见到他必然口吐恶言的清亮嗓音，再后来他回国，逐渐接了家里部分生意，忙得脚不沾地，极少再回老宅。
今天是多年后再一次，看见这个记忆中的人。
十七岁的沈煜，长高了，脱离了稚气，五官线条少了圆润，透出清晰伶俐，从孩子变成了少年，唯一没变的是那股冲他龇牙咧嘴的劲儿。
被老爹叫过来的少年，磨磨蹭蹭地凑他面前，心不甘情不愿地打了招呼。
苏二爷与沈慎嵩又拉着他好一阵嘘寒问暖，定下等两家老爷子到齐聚个会的行程，才告别散去。
家长们都走了，沈煜的脸翻得比山间随风飞舞的竹叶子还快，乖巧礼貌的神情一改，冲他瞪眼，鼻孔出气：“哼！”
哼完，看起来恶狠狠实际不痛不痒地踩了他一脚，跑回听松别院里去，左右一拉，重重地关上了别院大门。
楚浔动了动皮鞋里的脚趾，心道这孩子个子算是白长了，踩人都没有劲。
正想着，见别院大门又打开了一条缝，一条手臂从门缝里伸出来，上下掏了掏，摸到门边的鸡毛掸子，嗖地一声抓了回去，留下三两根零落的鸡毛，随着山风缓缓飘荡落地。
楚浔：“……”
见苏家人都回去了，车屁股边上，助理兼司机兼保镖的博满把两个行李箱抬下来，问：“小老板，这些给您放卧室吗？”
楚浔看着那在地上打着旋儿的鸡毛，想了想，问：“山下是不是有个小镇？”
博满：“是有一个，这两年，附近两个山头开成了风景区，专门打造了一个旅游集散小镇，您想去看看？”
楚浔点点头：“有农贸集市之类的吗？”
博满挠挠头：“您是有啥想吃的？我告诉元哥让他去买。”
“那倒没有，”楚浔将后备箱按下来，拖起一个行李箱往家走：“改天你们下山，多买两个鸡毛掸子回来。”
是该给那小孩儿挑个鸡毛茂密些的新掸子，算是这回回来给他的见面礼吧。
博满：“……”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现代if-听松归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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