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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红信会期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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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热烈的阳光越过枯枝残叶,大片大片铺在道路上,两侧房屋影影绰绰,玻璃闪烁着金色的光。
我抬手挡在眉前,透过马车上的车帘看到宽敞明亮的大街上光影浮动,那是库勒尔泰少有的景象。我想康索尼娅也没多么辜负我的期望,至少这里确实温暖明媚。
“先生,我们到了。”
我谢过车夫,下了马车,嘈杂声响伴随着游动的浮尘扑面而来。
相较于城中心,这里略显荒凉,却能显现出人们生活的质朴。
一位小姐从我面前掠过,神色愤慨,步履匆忙。车夫在一旁悄声介绍说:“这位是丽娜尔小姐,她的情夫众多,几乎每日都有纠纷。”
一位老绅士面容和蔼向我们点头致意,一边附和“那位小姐风流薄幸”一边趁人不注意用手里的拐杖轻巧一勾,便顺过路过小姐身上的锦帛,然后倜傥一笑,轻浮道:“真是抱歉小姐,我的拐杖有些不听话了”。
车夫补充说:“布克先生,臭名昭著的老流氓了。”
布克先生露齿微笑,不以为意,“那是声名远扬。真正臭名昭著的是城中心的威廉老板。”
车夫:“啊,确实,那是一位日夜笙歌的混蛋。”
我惊讶于车夫对这里的熟悉度,竟然对每一个人都知情,看样子没少来这里。
“那倒没有。”他淡淡反驳我,“请您不要小看黑店里的任何一位员工。”
好吧,我深感佩服。
不过我还是请车夫留在原地,虽然他认人颇多,但因为那一点隐秘的向往,在康索尼娅这个地方,我不想让任何一个外人参与其中。
带着百般诡异的心理,我深呼一口气,走进街道深处。
这里店铺不多,与繁华的城中心没法比,除了基础的便利店只有几间咖啡屋,建筑也像随意分布,零零散散,并不紧凑。相对应的,行人也不多,哪怕现在时值正午,因而就使得堆在一起的人群格外显眼。
我凑近过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特大消息特大消息!城东书局开设新报刊《红色信仰》,欢迎各位先生小姐踊跃投稿!”
男孩站在台阶上挥舞得卖力,高声呼喊,他的声音吸引了更多的人围观讨论。
“红色信仰?听起来像是红信会创办的。”
“就是红信会,你看报纸上写的,库洛斯先生投资创办。”
“天呐,红信会不是从不在书刊上露面吗?”
库洛斯?红信会?我精准捕捉到这两个词,一时有些愕然。
我想过他会在这里有些知名度,但没想到这么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人。
就在我晃神之际,一张报纸递到我眼前。
“先生看看吗?红信会期待同伴的加入!”
*
我按照报纸上的地址来到城东书局,上面说这里今天下午会开一场宣讲会。
没准在这里可以碰上那位库洛斯。
礼堂的人并不少,显然都是被报纸吸引而来听宣讲的。
我看到宣讲台上有几位身着灰色工装的,他们胳膊上都系了一条红色布帛,应该就是红信会的人。
我不动声响观察着,想看看他们中间会不会有库洛斯,又会是哪一位。
礼堂的人越来越多,座位逐渐坐满,台上的几位红信会成员左右看了看,似乎觉得差不多了,便走上前来。
他们举起手,似乎刚要开口,忽然接连响起两声枪响。
“砰!”“砰!”
礼堂大门被猛地破开,呼呼啦啦闯进来一群持枪者,个个凶神恶煞,眼神狠厉。
“都不准动!”
“按照规定你们这是违法活动,现场参与人员都拷起来带走!”
一时间人仰马翻,众人慌不择路,东奔西窜。
“放开我!我没参与什么活动,我只是路过!”
“哪里来的破规定?!政府没有明文规定,我要去告你们!”
愤懑不平者不在少数,但碍于那些暴徒手里的枪械,纷纷屈服妥协。
我悄无声息游离到纷乱的边缘,不指望能从枪支的威胁下逃出去,只要不引起注意。
红信会的那几位成员表情错愕,显然没想到会发成这种意外,但他们仅诧异了一瞬,就纷纷掏出手枪,大步前往门口与他们对峙。
双方一对上便是谁也不管,霎时间火星迸溅,硝烟弥漫。
我惊叹于事故的转变突然,连忙四下躲藏子弹避免被误伤到,顺便解了一些人的桎梏。
那边两方正拼的你死我活,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死死霸着门口堵住出路。
我数次寻找机会无果,只能带着无辜民众缩在安全地带。
“私办讲会是违法的,哈尔特先生,即使你是大名鼎鼎的菲蒙学院的教授,我想街道处的长官不会情愿有人占用公共资源。”
礼堂一度纷扰杂乱,物品横七竖八,残破不堪,两方又几乎同时停了手,仿佛先前刀光剑影的场景只是威胁似的。那群“悍匪”中有一位两眉相交者开口,嗓音粗哑。
他枪口直直对着几位红信会成员,眼神狠厉,像在说之前几枪并非警告,他不怕大庭广众之下取人首级一样。
几位红信会成员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囚徒,其中一位——我猜他便是哈尔特先生——闻言恭维道:“承蒙谬赞,大名鼎鼎不敢当,斯蒂芬探长,倒是惊喜与您在这里相见,我以为真如报道所言,您只出入于几位大人的庄园,不会亲自管理这些繁杂锁事呢。这次竟劳动您出面,倒是我天大的福气。只是探长大人您误会了,这家礼堂归属于书局所有,并非民众私以为的公共资源,想来算不上占用,还望探长大人您能在街道处解释几句,我们哪里敢私办讲会呢?”
他这话说的谄媚,态度甚至有些讨好在内,但我却看见那位斯蒂芬探长一下子变了脸色,手指紧握,看起来下一秒子弹就要脱离而出了。
他厉声道:“求情恐怕不管用,哈尔特教授,等你乖乖就范,大可亲自与街道委员会会长解释。”
斯蒂芬似乎有些急切,兴许也只是不屑动口舌,手一抬便想让人将那几位红信会成员逮捕走。
“恐怕您要失望而归了,斯蒂芬探长。”一道清亮声音出现在门口,随之进来一道修长身影,那身影笑吟吟开口。
“福莱特会长托我向您问好,顺便询问一声警局近日工作进展。”
众人望向声音来处,只见一位身着西装的高大男人,一手撑在礼堂门框,一手举起一沓纸张,一双冰蓝眼睛澄澈如洗。
他视线扫了一圈礼堂的狼藉,我怔愣在与他对视的那一瞬,看着他重新将目光对上斯蒂芬,慢条斯理开口,“他被连日不断的报道伤透了心神,迫切需要探长帮助控制舆论。您也知道,委员会事务繁忙,他实在抽不开身,还请探长不要怪罪由在下传话。”
斯蒂芬从那人进来时起就收起了凶狠的表情,此刻脸上更多的是怨恨心虚与不甘,虽然他面无表情极力克制,但抽搐的颌骨出卖了他。
他愤愤抽出那人虚虚递过来的纸张,几乎是怨恨地瞪了他一眼,“再伶牙俐齿,既定的事实改变不了不是吗?你今日讥讽我,改日同样的讥讽一样会落到你头上。等着瞧吧库洛斯,你们不过是一群钻时乘隙的蝼蚁。”
那人丝毫不见生气,纸张脱手就顺势行了个礼,冰蓝眼睛幽深凌冽,让他轻易占据上风,“约定俗成的手段罢了,蝼蚁相争,又何须劳动风雨呢?探长大人慢走,在下就不送了。”
斯蒂芬拿枪口重重拨开他,一群人如来时一样哄哄闹闹离去。
哈尔特松了一口气,一边吩咐身边人安抚群众,一边同门口的人控诉:“与这种人周旋真是令人作呕,天知道我表面恭维他时,内心多想一枪打爆他的头。”
那人走近前来,嘴角的笑意才涌上眼底,“那么你要面对的就不再是街道处而是警局了教授,斯蒂芬正愁没有表功机会。”
“呵,他那一身污名都来不及洗刷干净,”哈尔特先生嗤嘲一声,“怕是只逮捕我一个不够。”
虽然刚刚那番闹剧仅持续了半小时不到,但礼堂终归被搅和得一片狼藉,座椅破损在地,玻璃只剩残骸,当然,更严重的是那几个最初被斯蒂芬带来的人上拷压制的无辜群众。
因此几位红信会成员便在人群穿梭,忙于安抚工作。
自打斯蒂芬离开后,我身边与我一起龟缩的可怜市民就慌不迭离开了,徒留我愣在原地,神情呆滞,也许看起来真的和遭受惊吓缓不过神来一样。
眼前有阴影落下,我抬头,那双眼睛静默如海,他朝我伸出一只手。
恍惚间,我想起了他的档案,喃喃道:“……库洛斯?”
他轻轻地“啊”了一声,说道:“是我。这位先生,您还站得起来吗?”
“……当然。”
但那只手没有收回去,我知道那只是出于礼貌,可不知为何,在此刻,在满地狼藉之中,他向我伸出来的那一只手竟令我颤抖。
我垂下眼,借了他的力站起身。
可能真的是遭受了惊吓,枪林弹雨擦身而过,没人不会害怕。
库洛斯的关怀还没有结束,“先生,您还好吗?非常抱歉让您遭受不愉快的事情,我代表红信会向您道歉,并承诺做出赔偿。”
温暖一触即分,我点头算是应允,踌躇着不知怎么开口。
要找的人就在我身前,只要把那封信交到他手里,任务就算完成了。
这个我怀着万般思绪,越过落雪千里来到此处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没有别的目的,不会有别的目的,我终将回到库勒尔泰,回到那个冷风穿心的迷茫地,等待命运的宣判。
结局我可以料到,无非是穆迪推门而进,再无人回应。
哀凄瞬间漫过胸腔,我似乎沉入无边海底,一如库洛斯深邃的眼睛。
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会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先生?您真的没事吗?”库洛斯叫了我一声,显然他深刻地认为我已经被吓傻了,语气格外缓和,“或许我们可以将您送往医疗院,红信会会承担一切费用,包括您的精神损失费。”
我牵扯嘴角冲他笑了两声,“不不,用不着,多谢您的好意,我当然没事,不必去医疗院。”
“该有的赔偿还是要的,今日事况突发,但明日我们依旧会在这个礼堂举办宣讲会,请您务必前来,红信会将致以诚挚的道歉。”
甘愿吗?
已经站在山巅迎接过朝阳,没人会想跌落深谷被雪掩埋。
何况我如此渴望太阳。
我再度望向他那双眼睛,如碧海蓝天、清澈琉璃。
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