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仙》渺流

76、资格 心甘情愿沉

　　沈遥收了手中的布花，望着前方渐渐泛起白雾的无人街道，开口：“看来这镇子上的人也不都是友好，那姑娘怕不是从我们一进来就盯上我们了。”

　　解安问道：“要去他说的第五个房子吗？”

　　“不。”沈遥抬手再次将二人的身形隐去，布下一个传送阵道：“直觉告诉我那房子里面不会有太好的东西，我们直接去席方容那里。”

　　他手中有席方容身上的物件，二人本打算顺着方位一路走过去，顺路探查一下村中人口情况。不过既然还有别的眼睛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那便没那个必要了。

　　一息之间，二人就出现在了席方容的家中。此刻正是用午膳的时候，家中不大，只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桌板作为饭桌，桌上有两幅碗筷，两个人影对面而坐。

　　只见那妇女手拿筷子敲着碗沿，嘴中絮絮叨叨地说着：“我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出门在外见了生人少说话、少说话，之前都好好的，每次村里一来人你就赶上去说。早都告诉过你了，你们家里人不要你了，不然怎么会把你带到这里来嘞？大家伙不都这个样子？就安安心心跟着我和你爹过，少不了你的吃穿……”

　　她语速很快，嘴中还有未咽的饭菜，说话的时候口中的唾沫飞溅出来，几乎都落在了桌面上唯一的一盘炒野菜上。对面的女孩没什么表情，只是一言不发地往自己嘴里送着黏糊糊的米饭。

　　妇女见状夹起一筷子野菜放入女孩的碗中，道：“多吃点，你现在在村里同龄人里面算高的，再等几年……”

　　席方荣彻底放下了碗筷，抬头出声打断她，问道：“方才在外面，不是说今天炖鸡吗？”

　　“你这孩子，当时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呢，我总不能说咱们家炒野菜不是？”妇女又说了起来：“等过段时间收了庄稼，喂的肥一些了再给你炖……”

　　解安把屋子转了一圈后回来道：“屋里没什么东西，家里的男人应该是出去干活了，膳房没看见给他留的饭菜，中午大概是不回来。”

　　沈遥颔首道：“听这位妇人的话，村里的孩子的来路恐怕都不正经。”

　　解安刚要说些什么，就见沈遥一抬手解开了两人的隐匿术法，几步走到那张不大的饭桌旁，直戳了当地问道：“你们镇子是一年前得的这病而并非五年前，告诉我，这一年之内你们村中多了几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席方容在看到沈遥的那一刻就跳下了板凳，一步跑到他身后去露出脑袋盯着妇女。

　　解安注视着沈遥前去的身影，眉头微蹙，但也只是转瞬便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站在了沈遥身侧。

　　妇女大惊失色，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仿佛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在她要大声呼叫之前，沈遥直接又施下一层阵法。妇女一下安静下来，眼神有些空洞，而后喃喃道：“今年一共有七个孩子来到了我们村。”

　　此为真言阵，只可对弱于自己的人使用，被施术者不会对施术者提出的问题撒谎，皆为真言，且保留被施术者的思维逻辑，没有额外影响。

　　他现在没什么耐心，村中人往往都有八百个心眼，说起话来尔虞我诈，不是一两条就能套出来真话的。

　　沈遥追问道：“这些孩子是如何得来的？”

　　“这些……这些都是捡来的啊。有外面的人知道我们村病了，就说外头有好多别人不要的女娃，问我们要不要。虽然不是男娃……但是女娃我们也要，就买来了，大家伙都是今年买来的。”

　　“……”

　　“就没有孩子告诉过你们，他们不是被家里扔掉的吗？”

　　“小孩子说的话哪里能当真，女娃就是有很多人不要的，都是可怜的，我们得不到孩子了，养她们也一样的。”

　　这位妇女说的这话的确不假，她应当是没有出过这个村，现在外面的城和镇这样的情况已经很少了。

　　但九州之内还是以村的数量最多，这种买卖孩子情况几乎无法杜绝。

　　沈遥无声地叹出一口气，解了真言阵，又控制着力道劈了妇女的后颈，让她暂时昏迷一阵。接着，他又转身冲席方容道：“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我已经把她方才的记忆掩盖了，等十二个时辰后她就会想起来方才发生的事。在这之前，你就继续跟着她，不要乱跑，等我们处理完事情就来接你带你回家，明白了么？”

　　席方容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冷静的一点都不像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她一点头，嗓音清脆道：“明白，谢谢哥哥。”

　　解安走上前来，一手拦过沈遥肩膀道：“这不是你哥哥，要叫仙长。”

　　沈遥不禁失笑，道：“好了，不要欺负小孩子。走吧，接下来就该去处理瘴气了。”

　　至于瘴气的位置那就再简单不过，但凡是入了门路的修道之人，很快便能寻到位置。不多时，沈遥和解安就发现这瘴气的来源是在村后的一处低洼之中。

　　“难怪会产生瘴气。”

　　“是啊，”沈遥打量着洼底，刺鼻的味道让他不经意皱起眉，“这村中所有的垃圾废物、病畜尸体、污水残羹全都丢在在处，如此恶劣的环境不催生出瘴气才是稀奇。”

　　此类瘴气相较于那些由人产出的恶意而形成的瘴气，产生时间更为缓慢，危害较小，处理起来也更简单。

　　沈遥瞧了一眼天色，撤身道：“走吧，那边给我们收拾出来的屋子打理的差不多了。”

　　也许是因为天色暗沉的缘故，解安眸中神色更显幽深，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简单应了句后便快步跟了上去。

　　身后，最后一丝夕阳也消失于漆黑无边的山川身后，万米高空之上是厚厚的云层，将月光和星空严严实实挡在了视野之外，只余下一片乌黑。

　　等二人回到房屋住处，众人早就散去各回各家，沈遥留下的两个假影已经歇息睡下了。他手中放出一抹灵力，虚幻的人影瞬间消失不见。

　　沈遥抬脚向一边的书桌走去，低头翻出卷轴，头也不回地冲解安交代道：“你先休息，我看下卷轴这边对任务的处理结果……”

　　话未说完，他一下感觉到身后猛地传来一股力道，直接将他整个人转了个方向，抵着他后退几步，在自己的腰要撞上桌案之前又被一只骨节分明但很温暖的手挡住。

　　接着，沈遥就感觉到一个克制又深沉的吻落了下来。

　　“……解安……怎么……”

　　“你今天总共就看了我两眼。”解安与他分开些许，在他的唇边轻轻地吻着，呼吸有些急促道：“我们明明才刚刚成为道侣，你就开始不好好看我了。”

　　沈遥明明白白从里面听出来了谴责之意，带着些讨好的意味有些笨拙地回应他，愧疚地答道：“是我的疏忽……”

　　解安不语，只是双手紧紧地抱着沈遥，像是要将自己的皮肤、骨髓、血液，都和怀中的人粘连在一起，再也不能分开。墨蓝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面前的人，目光专注而炽热地描摹着沈遥的面容，一遍又一遍。

　　等到解安终于愿意放过自己时，沈遥几乎都要忘记怎么呼吸，他平复着喘息，好一会才有空余的精力点燃烛台。

　　等房间亮起，解安的模样和往日并无比不同，仍旧是那副难辨悲喜的淡然神色，唯独一双眼睛中闪烁着疯狂的、快要溢出的爱欲。反观自己，却是腿发软到要靠着桌案才能站稳，甚至方才手上拿着的卷轴都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扔到了一旁的地上。

　　沈遥虚虚地笑了一下，弯腰就要去把卷轴捡回来：“呼，你怎么都不带有反应的……”

　　解安快步走过来，弯腰将卷轴捡起拿在自己手中，仰着头，声音有些低沉沙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反应？”

　　沈遥一愣，控制住自己往他某个地方看的欲望，而后整个人红了起来，支支吾吾解释道：“不是不是……我说的不是那个反应！我说的是你面上都不喘气什么的……”

　　怎么感觉自己越说越奇怪啊！！

　　解安拉过沈遥的一只手，牵着他抚了上去，两人离得很近，他的呼吸有些不稳地一下下打在空气中，尽数被沈遥的耳朵听了去，只觉得头脑都有些被撞的发蒙。

　　“……这是你要的反应吗？”

　　“你不在的这几年，因为我的卑劣、龌龊，他……总会不受控制、恬不知耻地给出反应。但我不能、也不愿擅自去肖想着什么让他平息。”

　　沈遥已经有些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了，只是迷迷糊糊地想着，现在天气不是已经转凉了吗？为什么还这么热？这房间的窗户是不是没开？不然他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

　　这几年……？解安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

　　他垂下眼眸，看着自己面前单膝跪地的男人。

　　啊，对，解安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跟在身后偷看自己的小孩子了，他现在是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对上解安的眼神，那双总是淡然的薄目在此刻的情绪无比充盈，一瞬掀起滔天巨浪，几乎要叫人淹溺于进去。

　　心甘情愿沉沦，甘之如饴陷落。

　　“沈遥，我现在可以有资格肖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