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总被前缘偶遇》渺流

6、临安3

　　两人拿足了气势，颇有大干一场的意思。没料想，还未走两步，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道沙哑急促地声音：“你们两个娃娃！这么晚上山是要干啥！”

　　沈遥回头望去，是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头。闻人懿开口道：“我们上山办点事，怎么？这山不让进？”

　　老头道：“回去，赶紧回家去！办啥事不能明天再办？晚上山贼多的很！”

　　虽说他们的确可以明天再来探查，但今日白天已经确定下来瘴气源头就在这山中，断然没有再拖一天的道理。晚一天解决，临安的普通百姓就多受一天侵害。这事可拖延不得。

　　闻人懿道：“没事，我们……”

　　沈遥出口打断他，接着道：“老人家，我们就是挑晚上特地来这山头做交易的，再不过去，他们怕是要找过来了。”

　　那老头听见这话，看着自己面前这两人风度翩翩，貌若君子，哪里和山上的贼人是一番样貌。当即眉头一皱，怒道：“你们两个，骗我是不是？山上的贼人可不是这副模样！”

　　沈遥从善如流地抬起一条腿，朝着旁边的一块石头踩了上去，接着又将两边的衣袖随意挽上去，随手抓了两把头发，将额前碎发尽数捋于脑后，眉头一压，笑的轻蔑，道：“既然下了山，自然是要装一下的。不过眼下天色已暗，人少，那这声行头确实可以改回来了。”

　　他说这话时，语调也一改往日的平稳，变得有些痞气起来，一句话几乎能拐出八个调子，倒还真有几分山贼的风派。

　　不止闻人懿在一旁傻了眼，老头也被他这一下给忽悠住了，一时之间也摸不准是真是假，但总归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斟酌片刻，没了那份好心，张口道：“你，你们可真是没完没了！我现在就去报官！”说完，应当是真怕那山上的贼找下来，转眼就跑没了踪影。

　　“跑的还挺快。”沈遥评价道。

　　闻人懿问道：“为什么说咱们是来做生意的？直说不就好了。那老头还真能拦住咱们不成？这下好了，他去报官要抓咱们了。”

　　沈遥叹了口气，道：“亏林师姐还说你人机灵，我可真没看出来。照理来说，寻常人看见晚上有人上山，都会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去蹚浑水。这老头却过来提醒你我二人，若是如实说了，他肯定会闹着不让我们走，动静一大，惊动了我们要找的人怎么办？”

　　闻人懿不服道：“报官不是闹得更大吗！”

　　沈遥道：“那可不一定，听那老头的意思，这山上有贼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报官要真有用，还能等到今天？”

　　闻人懿：“……也对。”

　　不再谈论此事，两人继续往上走，分别用灵力探测着所过之地有没有藏着人。这山上怪石纵横，杂草疯长，看着平整的表面底下却是坑坑洼洼，走的人好不困难。

　　“我们总不能就这样走一晚上！这山太大了！”闻人懿第七次把脚从坑中拔出来，愤愤不平地说道。

　　沈遥回道：“别那么多怨言，怎么坑都叫你踩了？我怎么没事？”

　　两人说话声音都很小，若是他们要寻的人也是一位修士，声音太大肯定会被发现。不错，即使是修士，也会成为产生瘴气的源头。毕竟修士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不知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探查了多久，久到两人都有些麻木。突然一抬头看见前面亮着一点暖黄色的光。两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探了过去。

　　那是一间房屋，窗户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摇曳的烛火和人影，方才注意到的光亮就来源于这里。外观看来，这房子再正常不过，用灵力也没探查出来哪里不对，但是联系到此地的瘴气，这房子出现在山贼出没的深山中，就显得相当可疑了。

　　闻人懿还想再靠近看看，沈遥制止住他，捻来几片叶子，在这房屋四周设下阵法，不管里面的人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先困住再说。

　　变故总是很突然。一道极快的剑气直冲沈遥的门面而来！等沈遥注意到想避开时已经来不及了，当即手中灵气一转，将原先要布的困阵转为自己周身的护阵，只见白光一显，一把剑停在了沈遥面前，再近一些便会刺中他的眼睛。那把剑像是碰见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再前进不了分毫。那人反应极快，见一击不成，抬手就要来第二下。

　　“哐！”

　　这一击没再打在护阵上，闻人懿用自己的佩剑挡下了这一击，乘胜追击，打的那人连连后退。

　　虽说黑夜让视线有些看不清，但光是听那打斗声便知道对面那人身手了得。

　　沈遥正准备设阵困住那人，就听闻人懿冲他喊道：“他们有两个人！屋里还有一个！”说罢便听见那边传来了更激烈的打斗声。

　　扭头朝那房屋看去，窗边的人影还在，果真有两人！那人似乎是站起来了，看方向是走向了大门！

　　没多考虑，沈遥直奔着屋中的那道身影去。行至门前，他正抬起脚准备把门踹开，那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姑娘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声音还有些沙哑地开口道：“阿厌，你在外面吗？怎么这么吵？”

　　那边和闻人懿打斗的人听见这边的动静，竟是不顾地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把那姑娘拉走。

　　沈遥哪会让他得逞，当即设阵困住了那人。只是，那姑娘似乎眼睛不太好，一双眼睛没有焦点，只是茫然着站在门口张望，道：“是……出了什么事？”

　　男人想答应，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使劲都动不了分毫，想说话却连嘴都张不开。

　　沈遥开口道：“姑娘，在下沈遥，怎么称呼？”

　　那姑娘没想到这还有别人，当即慌了神，两手紧紧抓着门把手，似乎准备关上。闻人懿眼疾手快地将门撑住，那姑娘没能关上门，声音有些颤抖，问道：“你是谁！阿厌呢……你们把阿厌怎么样了！”

　　沈遥看了眼身旁被困住的男人，想必他就是那姑娘口中的阿厌了。思量片刻，抬手解了一部分禁制，让他能够说话。

　　闻人懿将剑横在他颈间，低声道：“慎言。”

　　那男人并未在意剑，开口道：“我在，叶声，我在。”

　　被唤作叶声的姑娘这才松了一口气，嗔怪道：“李厌！你在你干什么这么久不出声！担心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说完她又道：“刚刚那人是谁？叫什么……什么遥？”

　　沈遥开口接道：“沈遥。”

　　“对对，沈遥！”那姑娘反应慢半拍似的，道：“你还在啊！”

　　沈遥道：“在的，姑娘。我和另一位朋友受命来这山上捉山贼，但是迷了方向，正巧看到此处有亮光，敢问可否借宿一晚？”

　　后面这些话，沈遥是对着李厌说的。

　　未等叶声答话，李厌道：“如果真是向你所说的，可以。”

　　叶声倒像是没什么心思一般，转眼就没了警惕心，笑着道：“好呀，很久没来客人了，我去给你们泡茶。”说完就走进了里屋。

　　得到想要的答复，沈遥解了阵法，示意闻人懿收剑。李厌拍了拍身上打斗时粘上的土灰。站在门口，冲两人一抬下巴，道：“请吧。”

　　沈遥笑着回道：“多有叨扰。”

　　房屋不大，布局简单但是处处充满温馨，中央有一小桌，上面摆着两个兔子样式的茶杯，很是可爱。房中一片安静，只能听见叶声在厨房忙碌的声音。

　　片刻后，李厌开口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只准留今晚，明早立马离开。”

　　沈遥笑着把刚刚在门口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们是受命来这山上捉山贼的，什么时候捉到，什么时候离开。”

　　李厌冷哼一声，道：“捉山贼这种话也就骗骗叶声，别拿这话唬我。”

　　沈遥笑笑没说话。

　　叶声端着一壶茶走了出来，冲着李厌道：“阿厌，你去架个火，今天煮花茶！”

　　李厌说了声好，就去给她帮忙了。

　　沈遥看着这两人，叶声做起事来似乎和常人并无不同，但刚刚在门外是的的确确看到这姑娘的眼睛有问题，现在她不仅能准确的辨别李厌的位置，还能熟练自如地煮茶。

　　这眼睛当真有问题？

　　像是听见了沈遥心中的疑惑，那姑娘将茶壶交付给李厌后就走到桌前，用手抓住椅子一边后，准确无误地坐下，开口道：“二位还站着吗？你们身后的拐角那里应该还有座椅。我眼睛不大好，那边的物品都是阿厌在收拾，我不太熟悉，劳烦你们自己拿一下。”

　　原来如此，不知这姑娘的眼睛蓬莱的药膳阁能不能医治，沈遥心想。

　　闻人懿拿来两把座椅，沈遥坐下后借着屋内的烛火看清了叶声眼睛，表面像是蒙了一层白色的雾，这时，闻人懿伸出手在叶声面前晃了几晃。

　　叶声笑道：“我没有全瞎，光线好的情况下我能看到大致的轮廓，要是像刚刚外面那么黑，就是和瞎差不多了。”

　　闻人懿收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抱歉。”

　　叶声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道：“没事没事，我不介意这个。”

　　见她是真的不怎么在意，沈遥又道：“是天生的吗？”

　　叶声点头，道：“差不多算是，大概五岁吧，发了场高热，没钱治病，等好了就发现看不清东西了。”

　　“和他们说这么多做什么？”李厌端着煮好的花茶走过来，又单另为叶声端来一碗药，道：“今天的药。”

　　叶声嫌弃着接过来，冲沈遥无奈道：“你看，这眼睛都瞎了这么些年了，他非觉得能治好。”

　　“别胡说。我今天出门买了蜜钱。”

　　“我要吃！”

　　“可以，喝完再吃。”

　　叶声端起那碗药，面上有挣扎之色闪过，接着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脸上的五官一下皱起来。李厌眼疾手快地往她嘴中塞了颗蜜钱，道：“甜吗？”

　　“没尝出味啊，再来一颗！”

　　“没味？那以后不买了。”

　　“别别别，甜的，现在尝出来了。”

　　“……”

　　沈遥看着两人打趣斗嘴，嘴角也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笑意。喝了一口花茶，转头冲闻人懿问道：“你觉得是他们两个吗？”

　　这问的是，他们两人会是瘴气的源头吗？

　　闻人懿正拿着张帕子擦着他的剑，方才打斗时似乎溅到了地上的泥土，闻言答道：“那姑娘应该不是，李厌就不好说了。他身上没有灵气，是个普通人，但是挺强的。”

　　沈遥听见他这样评价李厌，微微有些惊讶，李厌这么厉害？而后注意到闻人懿手中的那把剑，道：“你这竟是把木剑？”

　　闻人懿道：“是啊，没见过？”

　　那还真没见过用木头铸剑的。

　　见沈遥好奇，闻人懿开口解释道：“我家从前有颗老树……”他突然不说了，转头看向房屋大门，沈遥和李厌也感觉到了异样，齐齐向大门口看去。

　　约莫一刻，门口响起了规律的敲门声，一下接一下：

　　“咚，咚，咚。”

　　每一下都敲在三人心中那道警惕的弦上，沈遥站起身来，手中灵力汇聚时刻准备布阵，走到门前。

　　又是三下，门外的来人敲的不急不躁，极有耐心。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门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