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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临安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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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遥借力稳住身子,比之前更加小心的坐入池中,这水中温度偏高,若是换了常人大概会觉得难受,但沈遥就喜欢这种温度,仿佛能透过皮肤将骨头都泡暖。确定自己不至于坐着滑倒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大半身子都潜入水中,对解安笑道:“多谢,没想到真叫我一语成谶了。”
解安收回手,顺势坐在沈遥身边,一条胳膊搭在池沿,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玩着手中的花瓣,语气颇为悠闲,道:“无事,这池底的石头确实是滑了些。不过你的身体好像真的不太好,我记得你说过自己是才好不久的病患?”
沈遥发现他好像手中有什么都能抓起来把玩几下,不像是使剑的修士,更像是哪家年轻的少年郎。
听他这样说,沈遥想起这是先前推脱闻人懿的说辞,答道:“其实也不算是生病,你应该知道洗灵台吧?我是因为这个躺了十一年,身体现在是有点不协调。”
解安没搭话,他将飘在水面上的花瓣聚在一起,又吹出一口气从中间将它们分散开。
沈遥见他不说话,心想这给话题是不是太沉重了?毕竟他还没听说过有人间的修士会洗灵台的,就算想洗,也很难找到像仙尊重光那样实力强悍的人。
他正想换个话题,就听解安问道:“……很疼吧。”
沈遥一时没转过弯来,疑惑道:“什么疼?”
解安转过头来,和沈遥对上视线,深蓝色的眼眸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不过他很快就把头又转了回去,道:“洗灵台……很疼,对不对?”
原来问的是这个,说实话沈遥记不得了。就连自己被洗了灵台这事都是林挽告诉他的,但他还是思索了一番,很认真地答道:“我不记得了,但是想必不会很疼吧,毕竟仙尊的技术应该还不错?”
他想让气氛轻松一些,最后一句带有些开玩笑的意思。
解安沉默片刻,嗤笑一声:“他要是真的技术好,想必你也不会昏睡那么久。”
沈遥心想他这样想那可真就是误会仙尊了,笑着解释道:“不是的,应该和我自身有问题,其余同门都没有昏睡的像我这般久。”
兴许是空气中的温度升高了些,悬在水面上的雾气散去了不少,沈遥转头便能清晰地看见解安,顺带着也看清了解安的身子,和他一样也只穿着一件中衣,但他那中衣的袖扣松开了两个,就那么大咧咧地敞着。
那真是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会羡慕的身材。
沈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板,躺了十一年,没有赘肉,有用的肌肉消失了不少。皮肤倒是很白,白的一眼就能看出不健康,大概是因为没有见过日光,白芷那姑娘也不知道把他推出去晒晒太阳。
没忍住又瞥了好几眼解安,突然注意到他左边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道疤痕,那道伤痕不像是最常见的剑伤,更像是被人用力扯开的,细看之下有些狰狞可怖。
许是沈遥盯的有些久,解安注意到他的目光,随意道:“旧伤,是不是有点丑?”
沈遥这才觉得自己真是太失礼了,移开视线对着解安道:“怎会,哪个修士身上还没伤疤了?”
听见他这样说,解安笑道:“是吗?我看前辈身上就没有呢。”
沈遥这下不服气了,虽说他确实是出任务比较少,因为主修阵法的缘故也很少能上到最前方,但是该有的还是有的!
他从水中抬起自己左边的胳膊,带起哗哗的水声,将因为温度高而泡的有些泛红的小臂凑到解安眼前,道:“看见没?”
泡过的皮肤对气流更加敏感,解安离得很近,沈遥都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打在自己小臂上,有些烫,好像比这泉水的温度还要高。
抬眼看去,解安的神色很认真,像是在细细观察着什么珍宝似的,呼吸都放缓了许多,当然,这大概是沈遥自己的错觉。
从这个角度正巧能看见解安低垂的眼睫和小半个头顶,沈遥莫名觉得他很乖,想要伸出手来揉一揉他的脑袋。
解安的头发一看就很软,手感肯定……话说他的伤疤需要看这么久吗?
沈遥正这样想着,就听解安的声音传过来:“你说的伤疤,是这两个印子吗?”
回过神来,看向解安手指着的地方,没有他印象中的那几道痕迹,只能看见有两处的颜色与周围不同。
沈遥心里震惊:等等?我那么多道疤呢?
“不对啊,这里原本有好几道疤痕的。”沈遥收回手,也细细地看起来,纳闷道。抬头对上解安含着笑的眼神。
解安点头,声音里是藏不住地笑意:“嗯,有好几道。”
这明显是不相信他吧?!
于是,就变成了沈遥指着近乎完好无损的皮肤给解安讲述这里曾经有几道疤,解安只是笑着点头一一应下,倚在池边,同时一手伸出虚虚的护在沈遥身后,以防他又一个不小心滑倒。
他虽然对沈遥说的话照听不误,但沈遥还是觉得他没有相信,最后只得无奈道:“解安,你要相信我。”
解安听见他喊自己,正了神色收起笑意,举起一只手懒洋洋道:“我在,我信。”
看着他这幅言笑晏晏的模样,沈遥突然觉得他是该多笑一笑,现在样可比最初见面冷着的那张脸好看多了,不过仔细想来,解安好像也只有在最开始见面的那一次是冰着张脸,后来几乎都是带着笑意的。
不再谈论这个话题,沈遥收回手臂,道:“不泡了,水雾熏得人发晕。”
说着,将手撑在沿边借力出水,感觉手腕处传来异样感,本以为是哪块小石子硌着了,上岸后这才注意到原来是手腕处的骨链,便冲解安道:“差点把它忘了,现在还给你吧。”
解安也从水中出来了,正在换衣服,听他这样说,手上动作停了下来,道:“前辈不喜欢么?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收着吧。”
先前不是还说放在自己这里保管吗?沈遥不禁觉着好笑,刚想反驳,却又听见他语气认真了许多。
解安没看他手上的骨链,而是看着沈遥,每次当解安看向自己时,他都觉得那目光太过于专注和认真,有些招架不住,解安笑了起来,又重复了一遍:“收着吧,不是什么珍贵值钱的东西。”
沈遥抬起手腕,借着日光细细打量起这串骨链,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地方,灵力也没探测出来哪里不对,外观看来就是一串普通,略有特色的骨链。
不再多深究,沈遥应下来:“那我便收下了,等日后我也还你一份礼好了。”
解安刚要张口说些什么,沈遥就打断他,一字一顿地道:“不、许、拒、绝。”
沈遥这样执意的想还些什么给解安,算是他自身的一个毛病。他从小就有些不习惯于别人对他的好,得到些什么便会觉得很惶恐,像是平白无故的亏欠了些什么,总是会担心这份来源不明的好意会打破原先的平衡关系。
解安听见他这样说,也不再推辞,笑道:“好,我一定不拒绝。”
沈遥取回了衣物,还未出馆,听见那老板在柜台冲两人道:“二位这就走啦?今夜有烟火看,晚上再来我家吃饭怎么样?我给您两位预留个赏烟花的好位置。”
沈遥道:“没想到你家还顺带开着饭馆,不会还能住宿吧?”
那老板道:“您还真说对了,本小店吃喝玩乐样样都有,样样都行!如何,给您二位留个位置吧。”
这老板这般热情,应当是看见了解安付银两时的爽快,沈遥没钱,这事他说的可不算,现在任务结束了,一切开销得他自己掏,掏了,发现自己没钱。
他转头问解安:“你怎么想?”
解安反问道:“你能喝酒吗?”
沈遥点头,答道:“能喝一点。”
解安了然,对那老板说:“不是说你家酒不错吗,我们带走一壶,尝着不错了晚上再来。”
两人出了馆,才发现竟然已经到了半下午,谁也没说要去哪,就这么随便挑了个方向漫无目的的走着,解安用两根手指拎着酒壶上的红绳,举道沈遥面前,道:“我觉得赏烟花更适合在一个暗些的地方,不然周围太亮就瞧不见烟花的好看了。晚上尝尝?”
沈遥笑道:“你倒是想的周到,不过,这酒是用什么酿的?”
解安打开闻了闻,道:“闻着像是梅子,等下尝过就知道了。”
沈遥点头,又问道:“你喜欢喝酒?”
解安走在沈遥右侧,他将手中酒壶轻轻一抛,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答道:“从前不喜欢,后来觉得这东西还真和不少人说的一样,能消愁,便偶尔会喝一些。”
两人此时正路过一片平坦的草丛,四周无树,视野开阔,正是个赏烟花的好位置。便打算在此歇息,看天色应该没一会就要暗下来了。
沈遥随便一坐,本不想多问的,但又觉得自己和解安应当算是熟悉一点了,于是接着刚才的话题,好奇道:“你有什么愁?若是方便,可以说给我听,我嘴很严实的。”
解安笑了一声,两手撑着草地,看着被夕阳染红的云彩,道:“大概是……离愁。”
离愁?沈遥突然发觉,虽然共同处了一段时间,但他对解安的了解也仅限于他姓甚名谁,甚至不知他家住何方,只知他是一名游历在外的修士。
夕阳来得快,去的更快,天色昏暗下来,模模糊糊间有些看不清解安的神色,沈遥斟酌片刻,试探着轻声开口道:“那……是谁带给你的离愁?”
若是他不愿多说,沈遥也不会继续追问,不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还是很愉快的,他认为可以再多相互了解一些,他是打心底里觉得这人是值得结交的。
解安坐起身,曲起一只腿,一手搭在膝盖上,打开酒壶,没有酒杯,他便直接对着壶仰头喝了一口,而后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将手中的酒壶递给沈遥。
“快看!放烟火了!”
远处传来人声,紧接着“嘭”的一声,一朵烟火绽放在解安身后的夜空中,沈遥借着那一瞬的亮光看清了解安的神色,他嘴角含着一抹苦笑,眼神带着些幽怨和委屈,不知是不是看错了,他的眼眶好像有些泛红。
烟火落下,一切又回归黑暗。
沈遥听见解安答道:“那人啊……把我养大又抛下走了,你说,他是不是挺狠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