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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葬纪元:圣雪临世 ...


  •   圣雪来到日光国的第七天,暴雪埋葬了纪元。

      起初只是北方传来异常气象。接着是日光国、炎阳国、霜刃国——三天,整个北境沦陷。第五天,暴雪碾过赤道,南大陆雨林在七十二小时内冻成冰雕坟场。第七天,最后一座南方港城从地图上消失。

      雪无视季节,无视纬度,无视文明苦苦构建的一切规律。它只是下,带着某种可怖的意志,要将整个纪元拖回冰封的蛮荒。

      ---

      日光国议庭,全息墙闪烁着全球垂死的信号。

      炎阳国使节的脸在干扰中碎裂:“熔岩护罩……只剩十天……”
      霜刃国的求救带着冰碴的摩擦声:“温度跌破极限……异能者在透支生命……”
      南大陆最后影像里,冻伤的母亲抱着僵硬的孩子,眼睛望着再也看不见的太阳。

      徐辉关闭投影,寂静如棺。

      “统计。”他声音嘶哑。

      方昭指尖发颤:“全球四十七座主要城市失联。剩余存粮不足一月。赤道区冻死人数……已超七百万。如果雪继续——”

      “没有如果。”徐辉斩断他的话,“雪会继续。除非——”

      他望向议庭西侧那扇偏门。所有人心领神会。

      三个月前,圣雪国湮灭之日,徐辉从移动的雪幕边缘带回一个银发女孩。那时无人将全球异变与她联系,直到观测数据赤裸裸显示:暴雪最密集处,始终以日光国王城为圆心辐射。

      像有个无形的暴风眼,悬在王城上空。

      或者说,悬在那女孩头顶。

      “统领。”霜刃国使节起身,这个北境汉子眼窝深陷,“我们必须知道真相。圣雪国用举国性命藏起来的那个女孩——她到底是什么?”

      徐辉沉默良久。

      “她是凌荣毅的女儿。”他终是开口,“也是这场雪的……坐标原点。”

      “雪在找她?”炎阳国使节倒抽寒气。

      “像磁石吸铁。”徐辉划过全息地图上那些辐射状的等压线,“她在哪,雪就想吞到哪。”

      “那就让她离开日光国——”

      “雪会跟着她移动。”徐辉摇头,“现在唯一能终结这一切的,是她父亲用命换来的那个仪式。”

      “什么仪式?”

      徐辉不答,只问方昭:“她如何?”

      “圣雪小姐独居羽宫三月,不见外人。”方昭调出监控——画面里,羽宫庭院的积雪正诡异消融,不是融化,是如被橡皮擦抹去,“侍女报告,靠近她房间时会生理性战栗,像动物遇天敌。”

      议庭气温骤降。

      “三日后月圆夜,是仪式唯一时机。”徐辉望向窗外,暴雪正疯狂撞击光能护罩,“这三天,我要她状态稳定。”

      “若失败?”

      徐辉静默片刻,声音轻如雪落:

      “人类文明,便是下一个圣雪国。”

      ---

      羽宫深处,圣雪赤脚坐在窗台,脚踝悬空。

      窗外暴雪倾天,窗内却温暖如春——不,不是温暖,是“无雪”。以她为圆心,半径五十米内的雪在落下前便湮灭无踪,仿佛触犯了某种至高禁令。

      腕间幼龙“素鳞”焦躁盘旋。这条父亲遗留的白龙近来总对虚空嘶鸣,像在警告不可见之敌。

      “你也感觉到了,对吗?”圣雪轻抚龙鳞,“它们越来越近。”

      她不知“它们”是何物,只知自幼雪便惧她。非温和避让,是恐惧逃窜。父亲曾说这是“天赐之刃,天降之罚”,说她生来是雪之克星,亦是雪唯一想吞噬之物。

      十一岁那年,圣雪国永冬终止,举国欢庆春日。父亲却将她锁进永冻神殿最深处,抱着她说了最后的话:

      “圣雪,记住——雪停非恩赐,是它们在重新寻你。当雪再落时,便是它们找到你了。”

      “它们是谁?”

      “规则的修正者。”凌荣毅眼中是她未见过的恐惧,“世界不容‘异常’。而你,我的女儿,你是最大的异常。”

      三日后,日光国来人。她沉睡又醒,已身置陌生宫殿。三月后,侍从颤抖告知:圣雪国消失了,被雪吞了,无人生还。

      她哭不出来。只在那日黄昏,当第一片雪落在王城时,她清晰感到——有什么东西,跨越时空,终于锁定了她。

      然后雪开始下,下遍整个纪元。

      “小姐。”门外侍女声颤,“统领请您去议庭。”

      圣雪跃下窗台,赤足踩上温暖地板。大理石本该冰凉,却总为她保持适宜温度——像世界不敢触怒她。

      “知道了。”

      她换上那身从故国带来的月白长裙,银发不束,素鳞缠腕如冰镯。

      ---

      徐赪琔等在回廊转角。

      墨影伏在脚边,黑豹肌肉紧绷,金瞳死盯羽宫门,喉间滚动低吼。

      门开瞬间,墨影暴起,毛发倒竖。

      徐赪琔按住它:“安静。”目光却钉在走出的人影上。

      三月来他见她三次。第一次接她入宫,她裹在雪狐裘里,像个易碎冰偶。第二次宫廷宴,她坐最远角落,所有人本能避她三尺——非嫌弃,是恐惧。

      这是第三次。

      她赤足走来,月白裙摆拂地。诡异的是,廊外飘入的雪片,在即将落她身时仓皇转向,宁撞柱碎成冰粉,不沾她衣角分毫。

      更可怖的是,徐赪琔发现自己也在恐惧——生理性的。心跳狂乱,掌心渗汗,异能核心疯狂预警,如兽遇天敌,如人直视神。

      “你的头发。”他声音干涩。

      圣雪抬眸,琉璃瞳透明得不似人。

      “又没沾雪。”她语气淡如陈述天气,“很奇怪?”

      “全球皆雪,唯你身畔无雪。”徐赪琔强迫自己上前一步,“这不只奇怪,这是异常。”

      “异常?”圣雪浅笑,笑意冰寒无温,“徐赪琔,知外界多少度么?”

      “零下四十二。日光国史上最低。”

      “知我这里多少度么?”圣雪伸手,掌心向上。

      徐赪琔怔住。他确实感到异样——以圣雪为中心,半径十米内,温度是正常的二十度。非温暖,是最普通宜人的春日温度。而十米外,是零下四十二度的炼狱。

      两个世界,被无形界限割裂。

      “这才叫异常。”圣雪收手,“而我,即异常本身。”

      她走过他身边,赤足踩冰冷石板,却未留温度痕迹。墨影在她经过时呜咽,缩至徐赪琔身后。

      徐赪琔跟上,话堵喉间。他想问她知否雪因她而起,知否三日后将发生什么。却终是沉默。

      因他看见她袖口隐约露出的那截白龙尾。

      龙在颤抖。

      ---

      议庭只余徐辉一人。

      他背对门立在全球雪势图前。图上,血红“高危区”已吞没八成七陆地。仅存的绿斑如孤岛散落——而所有这些孤岛的中心,皆精确指向日光国王城。

      “统领。”圣雪停门槛内。

      徐辉转身。三月,他苍老十岁。这场全球灾难压垮众生,而他是那个知晓真相、却必须缄默之人。

      “圣雪。”他唤她名,声带疲惫,“这三月,我一直该告诉你真相。”

      “我已知道。”圣雪平静道,“雪在寻我。父亲以圣雪国为盾,现盾碎了。我在何处,雪便至何处——直至寻到我,或我终结它。”

      徐辉怔然。

      “你如何——”

      “我能感知。”圣雪抬手,素鳞缠指,“它们如潮汐,一波波拍来。每近一分,雪便狂一分。现下它们已很近,近得……我夜梦能闻它们在唤我。”

      她语气太平静,静得令人心寒。

      徐辉至案前,取那卷从圣雪国带出的羊皮古籍。书皮覆永不融的霜花,是永冻神殿印记。

      “你父亲留你的。”他递出,“末页。”

      圣雪接过。羊皮纸冰得刺骨,她却早惯此温。翻至末页,父亲字迹映入——每字力透纸背,似竭尽生命终力:

      「圣雪,当你见此字时,圣雪国已逝。莫悲,此为父与臣民之择。你身负‘雪惧’质,非你罪,实天赐刃,亦天降罚。今以举国为障,暂蔽汝息。然‘规则修正者’终将寻至,彼时唯有一法可救天下——行此卷所载‘冰心之仪’。切记:仪成则雪止,汝命亦终。此汝宿命,亦人类唯一生路。父凌荣毅,绝笔。」

      圣雪指抚字痕。羊皮纸霜花在她触及时融化,留湿润迹印。

      “冰心之仪。”她轻念。

      “三日后月圆夜,是仪式唯一时机。”徐辉道,“依古籍载,仪式将‘平衡’你体内异常,使你与雪之‘规则’和解。代价是……”

      “我死。”圣雪替他说完,抬琉璃色眼眸,“我知。父亲写得很清。”

      “你可恨我。”徐辉闭目,“恨我接你来,恨我明知你死仍——”

      “我不恨你。”圣雪打断,声仍平静,“亦不恨父亲。若我命能换全球雪停,那很值。”

      她抱古籍转身,赤足踏大理石地,无声。

      至门边,她停步。

      “统领。”

      “嗯?”

      “若我选不举行仪式呢?”

      徐辉浑身一震。他见圣雪侧脸,琉璃眸映窗外暴雪。

      “我是说如果。”她轻问,“若我不愿死,会如何?”

      静默笼罩议庭。

      良久,徐辉哑声答:“雪会一直下。下至淹没所有陆,冻碎所有文明,下至地球最后一人停息。然后……它们会找到你。你将活着,清醒活于永恒寒冬,成雪一部分,成‘规则修正’后世界一部分。那比死可怕千万倍。”

      圣雪颔首。

      “故父亲选让我死。”她似明了,又似终接受,“因他知,那才是真折磨。”

      她出议庭。银发在长明灯下流泻如月华。

      徐赪琔立门外,见她出,见她抱古籍走过面前。那一瞬,他清晰看见——她行过处,大理石地凝结薄冰花,又下一秒悄融。

      像有什么,自她体内泄出一丝。

      又或,是世界在她面前,短暂失序。

      “圣雪。”他唤住她。

      她停步,未回头。

      “三日后……”徐赪琔不知自己想问何,“你……需要何物?”

      圣雪静默片刻。

      “我想看一次月。”她说,“真月,无雪遮的那种。”

      而后她继续前行,消失宫道尽头。

      徐赪琔原地站立,墨影蹭他腿。他垂首,见黑豹金瞳映漫天暴雪,与那雪中独行的银白背影。

      窗外,雪更狂。

      全球皆雪。

      唯那女孩身畔,留一小片绝望的、温暖的、异常的空无。

      而三日后,这空无将永逝。

      连同那让雪惧的女孩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葬纪元:圣雪临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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