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琴师 雪千寻，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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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已经许久没向同伴传递消息。山林寂静，也再无窃窃私语的玄波暗潮。
伊心慈为唐非的断臂负疚，更为锦瑟、雪千寻的安危忧心，提出独自护送唐非回望曦楼。
西风略加思忖，应允。
分别不多时，伊心慈和唐非迎面遇上两个人。唐非觉得她们又面生又眼熟，左手警觉地按住弯刀。
伊心慈落落大方上前打招呼：“姹大姐、嫣三姐，你们怎么会在这？”
那两人卸去了易容妆面，露出只有伊心慈见过的本来脸孔，姹大姐笑容和善：“伊姑娘、唐兄弟，我们特来迎接二位。”忽然发现唐非空荡荡的袖管满是血污，关切而惊讶：“呀，这是？”
伊心慈就快走到两人近前，忽然脚步迟疑，问：“两位不知道猎杀‘序曲’吗？”
阿姹与阿嫣对视一眼，随即笑道：“我们是水月宫的闲人，不参与猎杀的行动……”话未说完，忽觉后颈一寒，似有杀气逼近，两人机械地转身，惊见一张冷冰冰的玉面。
“带路吧，闲人。”西风轻飘飘地道。
在场四人俱是诧异，谁也没想到西风会去而复返。
阿姹与阿嫣面露茫然：“去、去哪呢？”
“阿紫、阿红埋伏在何处？”
阿姹苦笑：“什么埋伏？我们姐妹几个各有所好，阿紫、阿红两位妹妹许是在某处玩乐解闷，我们不得而知。”说着，亲昵地去拉伊心慈，“伊姑娘，瞧你这位妹妹，没来由地疑心那么……”
阿姹的话再一次卡顿，她的手刚捉到伊心慈的衣袖，冰冷的重物擦着伊心慈的指端滑落在地，赫然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西风的手掌从阿姹的背心移开。阿姹看起来完好无损，只有嘴角渗出几滴血。
伊心慈和唐非近在咫尺，却没看清西风如何发动招式，唯见那张玉面，依然是斯斯文文地透着酷冷。
“啊！姹大姐！”直到尸体倒地，阿嫣才发现阿姹已经被杀，扭身柔弱地扑向西风，哭道：“你怎么滥杀好人？”
西风抬手扣住阿嫣的小臂，不耐烦：“到处都是阿紫布置的迷魂阵。所谓猎杀游戏，你们四个闲人当然都乐在其中。”那白皙如玉的修指冰凉柔腻，却正缓缓加力。阿嫣惨叫一声，掌心打开，三枚毒钉落地。
“她们在……烟罗泉。”阿嫣手捂断腕，再也不敢诡诈，“她们同第五魅一起……猎围锦瑟、雪千寻。”
浓雾似乎散去了一些。
雪千寻终于看到锦瑟的身影，急不可待地飞奔过去。然而，就在距离缩短至两三步时，锦瑟却凭空消失了，怀中的小狐吱吱急叫。
附近传出汩汩流动的泉水声。废墟上的雕纹古砖不知何时移开，露出几眼温泉清池。积蓄多时的温泉热汽向上喷涌，与来自瀑布的冷汽交汇，云雾再度聚集，变幻莫测。
雪千寻意识到，此处的雾气与幻象正在受人操控。她探索半晌，却怎么也走不出这片的废墟。毫无疑问，这里又是一个迷魂阵。
“阿紫，原来你也在场。”雪千寻清叱。
“雪姑娘，我的海市蜃楼小游戏可还有趣？”阿紫的声音传来。她通过阵法操控瀑布冷汽和温泉热汽，使光线巧妙折射，形成迷惑视觉的幻景。
“第五魅在何处？”雪千寻没兴趣评价阿紫的得意之作。
“她把你送到我这里便离开了。你该不会以为，首座第五魅会视你为对手吧？”
“她的目标是锦瑟？”雪千寻恍然明白，她和锦瑟被阿紫的空间术法刻意分开，为了方便她和第五魅各选目标，分头猎杀。
“没错。小狼儿在水月宫的地位高于第五魅，却两次败在锦瑟手下。现在，只要杀了锦瑟，第五魅就能赶超小狼儿。当然，有此想法的不止她一个。”
雪千寻心急如焚，强自镇静道：“原来天元论武根本没有规则。□□战一人，个个都是好算计。”
“弱者有什么资格谈规则？雪千寻，你真不该来这里。正式论武之前的‘序曲’，就是你此行的终点。”
有杂乱且不加隐蔽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数不清的下阶武者参与了这场猎围，他们唯一的遗憾就是：猎物太弱小，且只有一个。
“难道第五魅没有兴趣听一听《龙吟遗声》？”雪千寻依然淡定。
阿紫嗤地笑了一下，道：“你从楚御医那里得到的曲谱，在夙沙灭族之前就已流传出一份。你猜在谁手中？”
“第五魅？”雪千寻猜到了。
阿紫道：“二十四年前，夙沙家的龙凤兄妹受邀参加天元论武。夙沙行芷以初创雏形的《龙吟遗声》战胜了第五魅。两年后，夙沙行芷特将半部成谱赠与昔日敌手。所以，你弹奏那支曲子的造诣，怎可与第五魅相提并论？”
雪千寻没想到夙沙行芷会亲自赠谱给第五魅，而阿紫还透露出更关键的一点：不论是楚怀川还是第五魅，他们都没见过完整的夙沙行芷遗著。雪千寻几乎可以断定：年少时西风带来的无名曲谱，就是未曾面世的另一半《龙吟遗声》。
雪千寻没有表情的面孔显得深不可测，字字千钧：“我会的，不止半部。”
短暂的寂静过后，第五魅的声音取代了阿紫：“我险些忘了，你与夙沙颇有渊源。”
那句话果然引起了傀儡师的关注。
雪千寻揶揄：“你这般健忘，可还记得辰怒的密令？”不难猜到，腥海一众会从辰怒口中获知雪千寻的身份。辰怒也必定向腥海下达了对付西风的密令，只可惜白虎早已失去辰怒的信任，无从得知。
第五魅谨防泄密，只蔑然冷笑：“怪只怪你柔弱无能，还敢来送死。”
随着话音，一张乌金宝琴从空中飞过来，落在雪千寻面前。“弹一遍。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有本事。”
又是送上门的兵器。
这张琴由乌金打造，有十三根钢弦和铜铸的雁柱，足有一人多高，坚实沉重，是雪千寻从未碰过的筝琴。雪千寻试了两遍，弦调与音色皆了然于心，尔后凝聚真气，骤然拨弦如雨，从第一个音符开始，就裹挟了凌厉的杀气。
埋伏周围的猎手发出不安的骚动，忽有几人耐不住音波的干扰，形状癫狂地冲了出来。雪千寻不为所动，指下的旋律没有丝毫停顿，直至那些人快要劈到近前，雪千寻才抱琴闪避，正是灵动敏捷的踏波步法。换到一处高地，雪千寻再次端坐弹琴。当敌人迫近，雪千寻猛然加强戾声，那些人四肢抽搐，接二连三地晕厥在她脚下。
这张琴专为杀伐而造，雪千寻用得似乎还算顺手。可当她准备继续奏琴时，周围忽然响起铜钟的轰鸣，琴钟共振，雪千寻只觉指尖剧痛，那股戾气瞬间传上臂膀，使她不得不松开琴弦。这件属于她人的兵器，终究是极难驾驭。
“小丫头，你只弹了我已熟知的那部分。”第五魅愠怒，“而且，你根本是在拿我的琴试手！”
“锦瑟在哪？”雪千寻不和她废话。
“你引我到你身边，是为了解救她？”第五魅的声音流露疑问，旋即挑衅道，“她已经被我杀了。你又能怎样？”
雪千寻不说话，突然提起筝琴，猛地掼向身后的石壁。“轰”一声刺耳的巨响，乌金琴身凹陷，雁柱掉落一地。现在，雪千寻一个音符都不想给人弹，并且，她希望第五魅也别想再用这张琴。
“你敢毁我芷魅琴？！”第五魅又惊又怒，终于现出身形冲到雪千寻面前，急于夺回自己的兵器。
雪千寻一只手牢牢按着琴，另一只手迅猛如电，一把锁住第五魅的手臂，盯着她的眼神又空又冷：“这回，我抓到的是你本人，还是傀儡？”
第五魅感到莫名的压迫，她提了提神，厉声道：“不给我弹出完整的《龙吟遗声》，你就是死路一条！”
“你一定会听到全曲，但我不会让你听完还活着。”
“想战胜我？等你做鬼以后吧！”
第五魅狠命挣了一下，竟然挣脱不开那只纤纤玉手的掌控，一种无端的恐慌袭上心头。她是暗武傀儡师，面对强敌绝对不会近身相搏，却因为轻视这个看起来柔弱的琴师而栽了大跟头。事已至此来不及后悔，第五魅立刻用另一只手触动机括，让芷魅琴突然自发鸣响，音波极其尖利。
雪千寻没想到这张琴藏有此等玄机，突然受那音波侵袭，顿感头痛欲裂，可饶是如此，她也绝不放走第五魅，甚至更加用力地锁住她和琴。
“你放手！”第五魅没想到雪千寻能抵住琴鸣，赶忙扯出一根琴弦，狠狠抽打在雪千寻的手背上，瞬间割出一道血口。
“我再问一遍，锦瑟在哪？”雪千寻绝不相信锦瑟会被人悄无声息地杀掉，她是机变如神的锦瑟，哪怕精疲力竭，她也是锦瑟。然而——
“锦瑟被我杀了！被我杀了！”第五魅的每一个字都如重锤，几乎能将雪千寻击垮，因此，当又一根琴弦在她手上割出血口时，雪千寻仍旧纹丝不动。
“顽固的丫头！你不会痛吗？”第五魅自己痛得发抖，极力抵抗才免于臂骨折断，紧接着激出第三根琴弦。
雪千寻冷目直盯第五魅，对于自己手臂上又多出一条血口还是无动于衷，只会执拗地加重指力。第五魅凝聚罡气拼命抵抗，却终究抵不过雪千寻的巨力，只听格地一声，那根臂骨应声折断！
第五魅毕竟是身经百战的高手，剧痛未能削减她的冷静和敏捷，几乎是在骨折的同时，她抽出了第四根琴弦，狠辣地缠绕在雪千寻脖颈上。
“松不松手？！”
琴弦勒破肌肤，瞬间渗出满颈血红。雪千寻当然松手，奋力去扯套在脖颈的琴弦，解开之后，不等第五魅反应过来，就再次抢过芷魅琴，扬手甩飞出去。她安安静静，动作灵巧得行云流水，生死存亡之际都无半分狼狈，第五魅不知该赞叹还是该震惊，只得飞身去抓芷魅琴，同时喝令一声：“抓住她！”
埋伏已久的猎手急不可耐地全部出动，雪千寻抱起小狐，在浓雾中飞速闪避，她感觉自己跑出了很远，可浓雾还是望不到尽头，不知从哪冒出的猎手更是层出不穷，怎么也甩不掉。
敌众我寡，又有阿紫的奇门术法混淆视觉，不一会儿，雪千寻就被团团围住，十几根琴弦尽数缠绕在身，她无路可逃，甚至动弹不得。
第五魅单手抱着凹瘪的芷魅琴，缓步走到雪千寻面前，随着距离拉近，琴弦的尾端自动缩回琴箱，缠在雪千寻身上的部分则勒得更紧。
“雪千寻，你又弱小又狂妄。在这里，你和你的朋友全都自身难保，谁也救不了谁。”第五魅恶言打击着陷入绝境的雪千寻。
雪千寻自知在劫难逃，对第五魅没有废话可说。她不畏死亡，只是依然牵挂锦瑟，并且，突然无以复加地念起西风，甚至念到心尖抽搐，她不忍想象西风看见自己尸身的样子。
“死到临头还这样凶吗？”看着那张剔透玲珑却凶光毕露的面孔，第五魅喃喃自语。如果不是桀骜暴躁，雪千寻这张脸蛋，应该会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怜爱和宠溺吧？“真可惜。”第五魅叹息着，缓缓拉紧缠在雪千寻脖颈的那根琴弦。
身为水月宫的首座之一，第五魅原本不屑参与猎杀一名琴师，可现在，她从雪千寻身上看到了令人不安的潜力。顾不得被同侪耻笑，她现在就要扼杀这个苗头。下阶武者看到第五魅亲自出手，都不敢上前争抢战绩，纷纷退避。
就在这时，隐在雪千寻身后的小狐突然拔地飞起，锋利的爪子直向第五魅面门划去。第五魅万没料到这个断了后肢的小兽还能爆发凌厉的攻势，慌忙举手格挡，筝琴落地，十几根琴弦一下子松弛。雪千寻趁机从缠绕中挣脱，一把捞回小狐，夺路而逃。
“杀了她！”第五魅喝令。
猎手与傀儡共计上百人众，同时发动追击。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滑翔下来一只阔翅金雕，那个最令人安心的声音终于传至耳畔：“雪千寻，手！”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琴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