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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夜风回 我们可以成 ...

  •   一刀见血,二刀封喉,三刀绝命。

      此人以杀戮证道,自号“三刀”。第四刀罕现于世,只有亡魂或曾见证神技。

      据说,天下第一杀手三刀刚接了一桩天价委托,他这回的猎物,竟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庄王何其殊!

      “‘据说’到底是谁说呢?”执酒的姑娘追根问底。

      “当然是王府的宾客。”男人灌下一杯酒,摇头晃脑,“就在庄王三十五岁寿筵之上,忽来玄猫送达一封信:七日之后,借君人头一用!落款:三、刀。话说,‘七日之后’正是今天,不知那‘三刀绝命’是否真的例无失手……”

      雪千寻抚琴终了,走出泠音台时听到酒客这番闲话,烦躁地拢起秀眉。

      天子脚下,一个杀手竟敢大张旗鼓地行刺皇上亲兄弟,还狂妄地提前七日送达索命通知。这个“第一杀手”简直好笑!然而,春江院恰是个好笑的所在,客人酣畅了、尽兴了,总有无数笑话从他们口中挥洒出来。

      冷面琴师快步穿行中堂,带起生人勿近的凛风。众客侧目偷瞄,却都纷纷退让,更没有人敢当面叫她芳名。

      雪千寻是登峰造极的琴师,姿容冠绝京华,连权倾朝野的庄王都为之着迷。在接到玄猫信之前,何其殊是三天两头到春江院捧场。不过,一个矜贵亲王的追捧远不至于叫人对这位绝色望而生畏,真正令登徒子们恐惧的,是她本人的诡异神通。

      坊间流传:雪千寻有驱使魔鬼的力量,得罪她的人无不惨遭毒手。只说最近那回——一年前,某个纨绔一时喝醉了,在这位娇柔美人经过时,突然不小心横出一条腿来。雪千寻微露惊色,却很敏捷地跨了过去,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拎起一张椅子,朝他劈头盖脸砸下去。等醉鬼满脸是血地爬起来,“柔弱”琴师早就轻飘飘地扬长而去。纨绔大骂她小题大做、不识好歹,更有污言秽语喷薄而出。众客纷纷声援:谁来管管雪千寻?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琴师,这脾气简直暴躁得离谱,不!是令人发指!

      谁也没想到,真正令人发指的还在后面——不到半日,那条险些绊到雪千寻的腿,就血淋淋地挂在他家府门正中。此等诡谲残暴,不是魔鬼又是何为?

      雪千寻却不知道自己能驱使魔鬼,甚至不清楚自己何故陷落春江院。两年前的隆冬,她自昏迷中醒来,已然身处这纸醉金迷之窟。一群陌生而丑恶的面孔围绕着她,问她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雪千寻。”她自顾自念出的,是写在袖口上的、墨迹已淡的隽秀小字。这个连她也陌生的名字,因为随后的一起惊案,迅速传遍了昕京。

      然而,雪千寻并非彻底失忆。即便她连自己都会遗忘,却始终刻骨铭记一个人。日日夜夜,她在心魂深处反复描摹伊人轮廓,某个瞬间,终于从记忆的深海里,打捞到自己本来的名姓……

      穿过长长的曲廊,总算甩去令人厌恶的喧嚣,雪千寻踏进春江院西面的琼玉园,轻轻地,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近年的冬天一季冷过一季,往年少见冰霜的昕京刚下了一场雪。她放缓脚步,举目眺望朦朦苍穹,故人的身影第一万次浮现于眼前——

      那个人与她同时降生、命星相连,她们是分不出长幼的姐妹,更是亲密无间的朋友。初次相见,那人将她拢入怀中,在她耳畔柔声温语:“我是你的伴星,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永远却并非每时每刻。伴星只在薄暮时分到来,次日天明必将离去。每一个漫长的白日,雪千寻都独居在那与世隔绝的禁地,盼望着太阳西斜。

      这个世界,好像只有伴星真正认识她,而她也似乎只为伴星而存在。

      雪千寻从未问过伴星的身份,因为她不谙世事,毫无家国观念。伴星教她读写,告诉她:我们的家族姓夙沙,你我血脉相连,你的名,亦是我的名。

      看着自己第一次书写的笔迹,雪千寻却毫不关心“夙沙”代表什么,她只在乎:伴星永远在她身边。

      真正知晓伴星的身份,是在她离开许久以后。

      极其偶然地,雪千寻听出江湖上窃议的陨落传奇,正是她最熟悉的伴星:夙沙大小姐乃世所公认的天纵奇才,身为最强武阀世家的首位女继承人,她死于“天诛令”时,却还未满十五岁。可悲可叹,世上再也不会有像她那样的人中龙凤!

      更叫雪千寻震惊的是,曾经见过传奇本尊的庄王却道:“谁说没有?如今恶名昭著的玉面魔王——西风,就跟那位人中龙凤颇有几分神似。”

      西风那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大魔王?她怎么配跟我的伴星相提并论!呵,“颇有几分神似”,雪千寻想起这句话就火冒三丈。

      夜幕时分,园中更显冷寂,雪千寻却正在冒火,一个粉雕玉琢的佳人,毫无征兆地飞起一脚,把路边的六角宫灯踢出两丈远。沉重的石灯应声碎裂,雪千寻方觉足尖剧痛,一瘸一踮地来到芙蕖轩,扶了张石凳坐下。

      朦胧的满月缓缓升高,雪花飞扬。雪千寻捂紧袖中手炉,默观荷塘对面高垒的围墙,尽力沉心静气。

      便在这时,一袭玉色翩翩落于墙檐之上,娉婷缥缈。

      雪千寻霍然立起身来,连足尖的疼痛都抛诸脑后,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那袭玉色肩披冰绡帔帛,飘逸如御风仙姝;却以白玉面具遮挡容颜,隐隐散发肃杀之气。她美得像个不真实的梦境,比这冬夜还要冰冷的梦境。

      不速之客和雪千寻视线相接,似有一瞬错愕,随即敛起凌风冰绡,向前云步迈出。

      “小心脚下池塘!”雪千寻忙提醒。可话音未止,那人便足点薄冰,惊鸿照影地飞到她面前来了。

      雪千寻目不转睛地看着来客,对她飒沓如星的风姿十分艳羡。假如自己也能轻易掠过池塘,飞上那堵高墙……

      “好险,还当这便要见冥王。”冰绡女子心有余悸地喃喃,冷鸷的白玉面具后面,竟是那么清澈悦耳的声音。

      原来是个冒失鬼。雪千寻冷冷腹诽。

      “何人承建的园子?墙下紧邻池塘,造作无章。”女子毫不掩饰嫌弃。

      昕京人都知道,庄王亲自出面,强行收购一个巨贾的宅院,改建成现在这座琼玉园。她这般明知故问,究竟是藐视权倾朝野的庄王,还是揶揄被困绮园的琴师?

      “这池塘总归能挡住一些擅闯之人。”雪千寻不苟言笑。

      冰绡女子直言不讳:“不及剑池稳妥。”

      “剑池能阻挡你么?”

      “你认为呢?”女子透过冷鸷的面具注视她,音色清潋,隐约有股傲气。

      “但愿你不像刚才那般冒失。”雪千寻真诚而严肃,不含丝毫嘲讽。

      女子似乎笑了笑,语声温润:“我没料到你在这里,所以……”

      “吓到你了?”

      “有一点儿。”女子莞尔,声音很轻。

      雪千寻仔细端详她,坦荡直白的目光令对方颇不自在。

      “刚才你身上杀气很重。”

      “抱歉,刚杀了一个人。”女子斯斯文文,“现在还有么?”

      她现在气韵温婉,像个淑女。

      “你现在亲切和善,看来不会杀我灭口。”

      “当然。”面具后面有轻盈的气声,她似乎又笑了。

      “你是谁?”雪千寻仍旧面无表情。

      “不重要。”

      “你认得我?”

      “你有盛名。”

      “何来造访?”

      “路过而已。”

      “且来暖阁坐饮盏茶?”雪千寻猝不及防地发出邀请。

      “不必。”女子蓦然冷淡,声音透冰,“你不像传闻中冷傲,可是素来这般好客?”

      “仅待你如此。”雪千寻十分坦然,“因为你很像我的朋友。”

      “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冰融化了。

      “不。”雪千寻没有任何婉转,“我的意思是,你神似我的故人。我唯有她一个朋友。”

      对方沉默。透过那冷肃的面具,雪千寻能看到她清澄照影的眼眸,浓密的睫毛缓缓翕合,若有所思。

      “你的眼睛尤其像。”雪千寻一锤定音。

      女子把脸偏过去,淡淡:“此处不宜久留,你请回吧。”

      “我是此园之主,岂有客送主人之理?”雪千寻不卑不亢。

      “你不害怕我。”她又转过来,眸光明澈。

      “因为你很像她。”雪千寻重申。她非但不怕,还想把人带回家去,好好观察一番。

      “莫非她天生一副冰冷脸?”女子指着肃杀的面具调侃。她手形精致,犹如天工以美玉雕琢。

      “我没见过。”雪千寻沉静回答,“她戴着面具,从未摘下。你们这也很像。”

      “这么巧。”女子若无其事,望了一眼雪千寻,却见她脸上始终没有一丝笑容,还是那么毫无遮掩地盯着自己。“那个人……对你很重要么?”问得有些突兀,语气却很柔和。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雪千寻似乎不擅交谈。

      对方再次沉默。风有些紧了,落雪变得密集,女子窈窕的身姿轻微晃了晃,终于再度开口:“夜深寒冷,你回去好不好?”话音依然很温软。

      “那你呢?”

      “你回去我便走。”

      “告辞。”邀请未果,雪千寻却很干脆利落,转身便去,只是足尖又痛了起来。

      忍痛平稳地走到拐角,身后仍然寂静无声,雪千寻不免暗忖:她该不会还站在那里吧?

      正迟疑要不要回头一望,身后忽然传来“噗”地一声响。雪千寻转身,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怔。那冰绡女子居然栽倒在地,后背染透触目暗红,显然中了剧毒。

      雪千寻急奔过去,将她扶起:“你受伤了?”

      “你……走得好慢。”女子的声音透着几分懊恼。

      雪千寻啼笑皆非,此人还有心嫌她走得慢?“有伤怎么不说?”

      “不想惹麻烦。”女子说着,整个人倾倒在她怀里,带着清冽的香。

      雪千寻顿时慌了,初次见面,她这是做什么?可她的伤口还在渗血,雪千寻无暇细想,本能地用手去捂。

      “痛。”因为虚弱,她的声音格外轻软,惹人怜惜。

      雪千寻托起她的脸,发现那白玉面具已经摔裂,担心碎片刮伤她的面颊,伸手便要去揭。

      “不要。”女子慌忙抓住雪千寻的手腕,柔腻的手指异常冰凉。

      雪千寻岂能乖乖顺从?素指灵巧一勾,瞬间掀开面罩。刹那间,眼前呈现一张脂玉般的容颜,星眸剪水,清丽绝俗。竟然、真的是个仙姝。

      “果然是你!”雪千寻释然轻呼。就在此人现身的瞬间,雪千寻其实已经辨认出来,即便她刻意遮挡了面容。

      “你认得出我?”女子望着雪千寻,眼神失焦。

      “你也颇负盛名,逍遥神教的大祭司——西风。”雪千寻尚且冷定,“半年前我曾见过你,你很叫人印象深刻。”

      “半年前?……你真的认出我了么?”西风像在梦呓,声音低不可闻。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雪千寻勉强稳住阵脚,安抚,“坚持住,我去找人。”

      西风虚弱地启出一字:“别。”

      “你中毒了,伤口又那么深。”雪千寻坚持放下西风,转身欲走,忽觉腰间一紧,竟是她环住了自己。哪怕隔着冬衣,也能感受到那双手的冰冷。

      “雪千寻,”西风念出她的名字,柔软得像梦,亦像恳求,“别走。”

      “我不离开,找一个人便回来。”雪千寻不自禁地柔声。若非她脸色煞白,倒很像个临危不乱的将领。

      西风蹙眉:“我不想临死还被打扰。”

      雪千寻这才注意到自己沾满血红的衣袖,顿悟:她是怕我惊动旁人?对了,春江院是个鱼龙混杂的场所,有富家纨绔,也有江湖豪莽。而西风恰是黑白两道的众矢之的。万一她伤重的消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感觉到西风越来越虚弱,雪千寻复将她抱起,声音却已发颤:“我该如何救你?”

      西风没有回答,只是迷离地望着雪千寻,眉目缱绻如烟,仿佛顷刻便将含笑九泉。

      岂有此理!刚才还仙气飘飘的她,现在却要暴毙在自己怀里么?雪千寻又急又恼,更有难以言说的恐惧。

      “你振作起来!”雪千寻轻轻摇她。

      “你不是大魔王么?他们说你拥有不死之身,几番围攻都除不掉你,你快活过来呀!”雪千寻口不择言地鼓舞她,结果适得其反,“不不不!不要闭上眼睛。”雪千寻越来越慌,“西风?西风……”

      雪千寻抱着这个传闻中的不死魔王,发现她比想象中清瘦柔软。转眼自己也被鲜血浸透。西风的肌肤那么凉,流出的血却灼灼滚烫。这个人,该是知道自己命悬一线吧?却为何翩翩而至,若无其事?只送给她一个无力回天的残局!

      终于,雪千寻内心深处的铜墙铁壁,被这弥漫的血红击溃了。

      她死了,再也不会回来!可怕的念头在心中崩塌,把雪千寻埋进永不磨灭的废墟。

      若干年前那个风雪之夜,伴星迟了很久才来到雪千寻独居的禁地,她和平时很不一样。玉白的衣裳浸透了鲜红,而那贯穿胸膛的伤口依旧热血狂涌。她的面具碎落一角,露出花瓣似的唇,在雪千寻指尖留下轻浅一触,柔软、却只剩几分余温。

      她们没能抱住彼此。年少的传奇,终究被死神带进无底深渊。

      如何才能从死亡边缘挽回一个人?往昔,雪千寻因为没有抓住伴星而崩溃失控。现在,她抱紧了西风,却依然无能为力。

      相似的一幕,像循环不醒的梦魇,折磨着雪千寻。

      西风感觉自己被温存地拥抱着,伤口的剧痛仿佛消失,身体变得越来越轻,灵魂获得久违的安宁。已经死了么?死了才会这样清净吧?

      不对,有人在骂她。

      “冒失鬼!笨蛋!大傻瓜……”

      哪个不要命的敢骂自己?并且在骂的同时——

      温热的水珠和寒冷的雪花一同落在自己颈间,西风吃力地张开双眼,看见满面泪痕的雪千寻。

      她在……哭么?

      与其登峰造极的琴艺相齐名的,不止是雪千寻的美貌,还有她的凶悍。

      春江院这类地方,有棱角的女子很难好过。不巧,雪千寻浑身都是棱角。她对任何人的靠近都极其反感,抵抗异常激烈。

      欲买暴躁美人的笑容,当然难比登天。有人恨她高不可攀,反倒只求绝色含泪服软。春江院的老板收了巨款,将她和打手一并送至金主家中。

      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金主和打手全都离奇丧命,死状惨不忍睹,简直就是被魔鬼活活撕碎。

      那件惊案,便是恐怖流言的起始。雪千寻一夜之间名动帝都,人们说:雪千寻是魔鬼的主使,所以她从来不笑,更不流泪。

      可是现在,雪千寻的眼泪溃不成军。

      冬夜酷寒,热泪淌过脸颊,瞬间被风吹干。西风见不得她把雪白肌肤哭出泛红泪痕,竭力抬起手来,替她拂拭泪水:“顶着冷风哭,脸上疼不疼呢?”

      听到这一声,雪千寻欣喜若狂:“你没死!西风你没死!”

      “死过也被你……骂活了。”她仍虚弱不堪,目光却被那无与伦比的笑容深深攫住。

      “你死过么?”雪千寻的关注点让西风意外。

      “你和谁学的骂人?”西风的疑问更让雪千寻莫名。

      “对不起。”雪千寻诚挚道歉,近两年她的确变得很暴躁,从前断不会这样。

      “没有怪你。”西风又轻又软,对着雪千寻长睫微颤,“只是,你骂我,我很无辜。”

      何止无辜,简直天可怜见!雪千寻的心瞬间融化,这位恶名昭著的玉面魔王,和她的伴星岂止是“几分神似”?

      “西风,你怎么会那么像她?”想起故友被洞穿的心口,雪千寻痛如蚀骨,“你当真有不死之身么?”突然,她攥住西风衣衿,似乎想要印证什么。

      西风霍然一颤,竭力捂紧胸口:“你要做什么?”她现在就有不死之身,因为彻底被吓活了。

      看到西风羞愤惊恐的可怜样,雪千寻终于回过神来,触电般弹开双手:“对不起!我、我失礼了。”

      西风喘息半晌才惊魂稍定,目光投向远处,终于缓缓启齿:“送我回去。”

      “你在和谁说话?”雪千寻顺着西风的目光回头,忽见一只阔翅金雕从天而降,犀利的眼珠闪烁锐光,她下意识地护住西风。

      “我的朋友。”西风回答,反将雪千寻拢进臂弯,为她遮挡金雕掀起的冰沫。

      雪千寻心领神会,将西风抱起,轻轻放在雕背上。她解下斗篷将人裹严,把手炉塞到她怀中,又理顺她额角的乱发。西风任其摆弄,目光始终跟随雪千寻,眼中柔意渐深。

      “不知你今夜杀的是谁。以后千万当心,受伤不要硬撑。”雪千寻谆谆教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西风,希望我们还可以再见。”

      “我们会。”西风更柔,手掌翻上,冰凉的手指软软地握着她,忽而淡笑,“告诉你个秘密,我看见了第四刀。”

      扑噜噜,金雕振翅高飞,转眼消失于雪夜深处。

      雪千寻孤身怔在原地:她今夜所杀,竟是天下第一杀手三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夜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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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五一假期这几天将把前几章小修一下。修完便撤公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