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跟我回家吗？》文自椿

27、红糖水 你干嘛突然

　　　　27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突然放声大笑，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温酌春不明所以，仰着头愣愣地盯着他，盯着盯着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他笑得还怪好看的。这么夸张的表情，脸居然一点儿没崩。

　　不对不对。
　　她连忙晃了晃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的重点是——
　　“我的钱袋好像被偷了。”她弱弱地重复了一遍。

　　宋冬凛简直要笑岔气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温酌春这样好玩的人？

　　他笑了很久才停下，问：“你还记得昨天你喝完酒发生了什么事吗？”

　　温酌春心虚低头，小声：“不太记得了。”

　　她手指绞着裙边，悄悄用余光去看少年的表情，“是我有做什么……不太好的事吗？”

　　“嗯，”少年唇角愉悦地翘起，喉间发出一个单音节，“好多呢。”

　　“你说你是无敌可爱的青春美少女，还说你是伟大的救世主，任务是拯救这个世界。”

　　“你还说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间应该喊一些比较亲密的称呼，所以你不仅——”不对，这个不能提，他飞快说，“你非逼着我喊你酌酌——”

　　听到这里，温酌春眼前一阵发黑，她并不怀疑少年有骗她，因为这么中二又羞耻的话，还真有可能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还有“酌酌”……她居然将她的小名告诉了他吗？

　　醉酒后的记忆缓缓浮现，温酌春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手掌捂住脸，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土里，“你别再说了，这只是我的酒后胡言，都是假的。快把这些都忘记吧……”

　　原来她不仅做了一个回家的美梦，还像个撒泼耍赖的幼稚园学生一样，非要和他交换小名——不过，他是不是有说过让她喊他“师兄”？

　　嗯——对醉鬼说的话也算数吗？

　　不过她还是觉得“林林”更好听呢。

　　温酌春五指微分，只露出眼睛，眼珠子狡黠地转了转，小声试探：“……林林？”

　　微微上扬尾音像水中甩尾的游鱼一样，啪一下打进了宋冬凛脑子里，他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嘴角噙着的笑都忘记了收回。

　　“不准喊我林林！”少年神色一凛，严肃道。

　　“好吧。”温酌春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睫，揉了揉还发烫的脸颊，说：“那我们继续说回我的钱袋吧。”

　　宋冬凛盯着地上捂脸坐着的少女，突然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热，他尽力做出一副严肃表情，但很快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如此失态——只是一个称呼而已，而且喝醉了酒在那里丢人的是她，又不是他，他为什么要为此脸红？

　　他眨眨眼，神情很快恢复如常，只剩耳尖一点绯色昭告着他曾失态过。

　　“好呀。”宋冬凛蹲下身，两指捏着少女的手腕将她捂着脸的手拉了下来。

　　极近的距离下，温酌春看见了他眼里满脸通红的自己，她飞快地将手抽回来，头扭到一边，结结巴巴说：“你、你你说话就说话，干嘛靠那么近？”

　　宋冬凛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心想她对他可不是这个态度，遇到妖怪时可是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少年很恶劣地笑了一下：“我帮你回忆一下吧。你昨天听琵琶曲时，说什么‘此曲只应天上有’，然后兴冲冲地将钱袋子里的钱全部打赏给了琴师。”

　　“哎呀呀，”他故意学她说话的语调，“我真是拦都拦不住呢。”

　　温酌春两眼一黑，险险晕过去，她不甘心地问：“所以现在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吗？”

　　宋冬凛：“没、有、了、哦。”

　　温酌春一瞬间心如死灰，捂着脸说：“算了，我不喝红糖水了。”

　　她忍着腹痛，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往回走去。

　　少女身体离开阴影后，宋冬凛才注意到她今日唇色有些过于白了。

　　他短暂愣了一下，收起戏弄的笑容，问：“你怎么了？”

　　“……我现在很难过、很后悔。”温酌春抽了下鼻子，扭头问：“宋冬凛，你说我可不可以去乐坊把我的钱袋要回来？”

　　她还是个未成年，应该可以仅退款的吧？

　　宋冬凛噎住，震惊地打量了她几眼，说道：“你要是不怕被秀水楼的人揍出来，也不是不可以。”

　　温酌春沉默。

　　“……我知道了。”她现在有点想哭，唇角向下拉出不开心的弧度，“你今天不要和我说话了。”

　　今天她将平等的讨厌所有人！

　　温酌春快步往房间里走，直到她的背影彻底被合起的木门遮住，宋冬凛才回神，他低头捻了几下垂落肩头的发丝，疑惑的看了同样被关上的窗户一眼。

　　生气了？
　　就因为他没立刻答应给她买红糖水？
　　还是没答应她帮她把钱袋要回来？

　　搞什么啊？
　　她是大小姐吗？
　　她说什么他就要去做吗？

　　宋冬凛一脸不高兴地走出了小院。

　　……

　　温酌春蜷缩在床上，难过地将脑袋埋进枕头里。

　　她辛辛苦苦——好吧也不算特别辛苦——但总之她赚来的钱全没了。

　　那些摸着冰冷却能温暖人心的银票，她还没来得及捂热呢。

　　没有钱，又暂时回不去家，她不会要饿死在这个妖魔鬼怪满地乱爬的修仙世界吧？

　　她还没有和许灿灿去海边玩，没能体验一下大学生活，游戏机里的少女恋爱游戏也还没来得及玩……
　　更重要的是，她不在了，爸爸妈妈怎么办？白发——呃不对，爸爸妈妈还年轻，应该是黑发人送黑发人——他们心里该多难受。

　　温酌春感到绝望，小腹一阵疼痛，她抽了下鼻子，努力将自己蜷成一团，滚到床角落里。

　　好讨厌这里——

　　不对，她身上还有同生共死咒，好朋友——也有可能是她单方面的好朋友宋冬凛，应该不会不管她的死活吧？
　　可是他已经学会了解开同生共死咒的办法……

　　温酌春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你完了你要饿死在这个世界里再也回不去家了；另一个说不用担心，宋冬凛是个大好人，他不会不出手相救的……

　　越想越迷糊，就在她快要睡着时，房间门被咚咚敲响。

　　不知道是谁，也不想知道是谁，她现在很难受，不想理任何人。

　　温酌春抓起被子盖住脑袋，装作没听见。

　　门口。
　　宋冬凛正端着一碗正冒着热气的红糖水，敲了几下门后不见屋里的人回应，困惑地歪了下头，耳侧垂着的发丝随着歪头的动作偏向同一侧。

　　又没睡着，为什么不给他开门？
　　不是她要喝什么红糖水的吗？

　　这个客栈厨房里只有白糖，他不得不费了些时间出门去糖果铺买。

　　也没多去长时间吧？
　　最多半刻钟。

　　“温酌春，”少年屈指又扣了扣门板，沉声道：“你不喝红糖水的话，我就倒掉喂蚂蚁了。”

　　“……”

　　红糖水？大好人宋冬凛给她买了红糖水吗？

　　温酌春愣怔了好几秒才消化完他的话，突然不好意思再装睡了。

　　她咬着牙，忍着生理期的不舒服，慢吞吞地走过去给他开门。

　　“你要的红糖水。”少年将手中端着的红糖水递给她，眉头凶巴巴的皱成一团，“冷了我可不会帮你用法术加热。”

　　红糖浓郁的气味窜入鼻腔，温酌春呆呆地看着少年，直到他又催了一遍，才后知后觉地接过瓷碗，低头慢吞吞抿了口。

　　小腹的酸痛稍缓，温酌春垂着脑袋，低低说：“谢谢你。”
　　又说：“对不起，我刚刚不该向你发脾气的。”

　　宋冬凛眼皮微微下垂，半眯着眼睛打量着少女的神情，她看起来状态有些差。

　　怎么回事？这两天除了春日醉，也没给她吃其他什么不该吃的啊。
　　凡人的身体这么脆弱吗？还是只有她这样？多喝了点酒就一副蔫掉了的样子。

　　宋冬凛向前半步，抓住少女垂在身侧的手腕，两指摁在脉搏上——气虚了些，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温酌春被他突然的触碰吓了一跳，慌乱地问：“你、你干嘛……牵我的手？”

　　这个举动有些太暧昧了吧。
　　就算是上学的时候，她也没有跟男孩子这样牵手过，而且他靠得也太近了，近到自己都能数清楚他有几根眼睫毛了。

　　温酌春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又快又乱，脸也有点儿烫。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指腹将他的衣服压出一个小坑。

　　宋冬凛没查出她突然虚弱的原因，又因为自己不是修医道的，便问：“你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帮你请个医生？”

　　温酌春：“……啊？”

　　不知道他想到了哪里去，温酌春疯狂摇头，解释道：“没有生病，不舒服只是因为……”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讲。

　　她倒也没有生理期羞耻，但是……但是要怎么跟这个古代世界的少年解释这种事呢？

　　她努力组织语言，“就是——呃，月事你知道吧？每个女孩子到了年纪，每个月都会有——”

　　“我知道了——”
　　宋冬凛飞快松开少女的手，脸噌一下红了起来，慌忙掰着少女的肩膀将她身体转过去，说道：“你好好休息。”
　　说完后，他脚步慌张地消失在了门口。

　　温酌春转身时，脸上一片茫然。

　　他怎么回事？
　　她话还没说完呢……

　　算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温酌春晃晃脑袋，爬到床上继续躺着休息了。

　　这一躺，就躺到了午饭时候。

　　送饭的小厮今日送餐时，还多送了一碗红糖水，温酌春说了声谢谢，随后疑惑问：“为什么只有一副碗筷呀？”
　　他们可是有两个人呢。

　　小厮回道：“那位小公子留了话，说他白日有事出门，让不用准备他的饭菜。”

　　温酌春“哦”了声，表示知道了。

　　吃完饭，她将餐具还给厨房，坐在石榴树下开始发愁怎么打工赚钱。

　　直到门口有客人过来。

　　“你是谁？”
　　温酌春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位带着面纱的女子，她对她没什么印象，应该是不认识她的。所以她大概也不是来找她的。

　　“宋冬凛上午出去了，你如果要找他的话，晚上再过来比较好。”

　　前来拜访的素怜衣望着少女的脸，目光微怔。

　　太像了，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可是、可是年龄却对不上。

　　她当年遇见阿春姐姐时，她已经二十有八了，如今十八年已过，她怎会是少女模样？

　　素怜衣想不通，不过来都来了，她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她礼貌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并说明了此行的来意：“……温姑娘那天在秀水楼因欣赏我的琴曲，赠予我七十六两银子，那天未能及时向温姑娘表达感激，深感抱歉，所以我今日特意带了两坛春日醉，送与温姑娘与你的同伴。”

　　她拍了下手，身后女侍提着两坛春日醉走上前。不过未得主人家允许，她并没走进院子里。

　　秀水楼、打赏，银子……
　　温酌春的大脑陷入宕机，直到素怜衣出声询问这两坛酒放在哪里，她才机械地扭过头。

　　她现在很想对面前这位漂亮姐姐说她昨天喝多了，能不能把她打赏的钱还给她，她还只是个未成年……

　　然而，当她瞟见素怜衣身后拎着酒坛的女侍后，立刻将要钱的话咽了回去——那健壮的肱二头肌，估计打八个她都不在话下。

　　温酌春沉默，侧身让开空间让女侍将酒坛放到桌上，心想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回头直接倒卖给别人，应该也能稍微回点血。

　　素怜衣悄悄用余光打量着面前这位小姑娘，太像了，难道真是阿春姐姐的转世吗？

　　她记得阿春姐姐离开前，说过她还会再回来的。

　　可她怎么会变成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还根本就不记得她呢？

　　如果……如果问题不是出在她身上，那说不定会与她身边那位修道者有关。

　　无论如何，她都要弄明白此事。

　　想来今天是见不到那位蓬莱的修道者了。

　　她微笑着又同面前这位单纯的小姑娘说了几句话后，说：“我其实有一件事想请温姑娘你的朋友帮忙，希望温姑娘能够帮忙转告他，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和他当面详谈。”

　　温酌春不明所以，但见她神情严肃，还是答应了。

　　……

　　傍晚时分，宋冬凛从宗门那群师侄处回来，得知越檀枝可能逃去了夏国的都城帝丘城，一时间心情有些烦躁。

　　他心事重重地踏入小院，还没见到温酌春呢，就被扑鼻而来的酒香呛得咳嗽了声。

　　——是春日醉。
　　她不是没钱了吗？从哪弄来的春日醉？

　　很快，宋冬凛就知道这两坛春日醉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了——院子里有那只琵琶妖留下的气息。

　　胆子真够大的，居然敢在他的地方留感应符。

　　宋冬凛屈指弹出一道灵力毁去符咒，摇醒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少女，问：“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什么人来过吗？”

　　睡得正香时被人喊醒，温酌春不高兴地抿紧唇，眼睛都不想睁开。

　　宋冬凛觉得她这副双颊鼓成河豚的样子很可爱，很想戳一下看她会不会吐出泡泡来，不过他忍住了。

　　——“啪”！
　　他伸手在少女耳边打了个响指。

　　温酌春瞬间清醒了，连忙将中午发生的事告诉他，发现他的目光落向桌上的两坛酒，她连忙举手发誓：“我真的没有喝！”
　　酒后失态这种经历，有过一次就够了。

　　宋冬凛：“……”
　　又没问她这个，怎么还抢答了？

　　温酌春：“宋冬凛，你知道的，我现在没有钱了……”她犹犹豫豫地说，“这是秀水楼那位素姐姐送给我的，所以虽然我们是好朋友，我也只能分给你一坛，剩下那坛我想卖了换钱……”

　　宋冬凛听得一乐，又一次在心里感慨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温酌春这般好玩的人。

　　好朋友，好朋友……
　　他们才认识多久？

　　他无情地戳穿她的幻想：“这两坛春日醉的酒封上没有盖秀水楼印鉴，拿出去卖连一两银子都赚不到，而且被秀水楼的管事查到了，你还要倒赔他们钱。”

　　“啊？”没想到妖怪也搞市场垄断，温酌春大感失望，“算了，那我还是留着自己喝吧。”

　　她说话时仰着头，唇中吐出的柔软温热的气息不经意擦过他下巴，昨日她搂着他脖子趴在他身上说话的画面猝然出现在脑海中，宋冬凛肩胛骨控制不住向后收缩了下。

　　他侧身躲开她没有礼貌的气息，挥袖将两坛春日醉全部没收，面无表情地说：“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