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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杨修巧舌 杨修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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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修想到就做,立马跑到杨彪的书房,找他议事。
杨修表明有要事相商后,杨彪就屏退左右,留他单独说话。
他这儿子是个神童,他也从未把他当普通孩童看待。
杨修一脸淡然,说出惊世之语:“祖父觉得大汉已经没救了,让我往益州去看看,咱们家的未来在不在那儿。”
杨彪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
父亲一向以大汉忠臣自诩,怎么可能说出大逆不道之语?
杨修背着手,脸颊上的婴儿肥一鼓一鼓,神色却认真严肃,分外可爱。
“原话当然不是这样,但意思差不多,祖父都接受现实了,父亲你比祖父还迂腐吗?”
杨彪一时不知道该反驳哪句。
下意识问:“那你什么时候走?”
杨修一脸不着急的样子:“不急,总要先派人去看看,没有危险才能启程。”
杨彪沉吟良久道:“既然是你祖父的意思,我不反对,只是你要带上张叔保护你。”
张进是他们家武艺最好的护院 ,之前都是保护杨彪的。
杨修点头答应:“好,父亲,那我退下了。”
出了杨彪的书房,他的小肉脸上才出现一丝兴奋,又去了杨赐的书房。
一进门就大喊:“祖父,父亲已经同意了!”
杨赐捋捋胡须,微笑道:“哦?让我猜猜,你是对他说,这是我的意思?”
祖孙二人相视一笑,杨修狡黠道:“我可一句谎都没撒。”
杨赐哈哈大笑:“那就是七分真,三分假,说了实话但没说实情。”
杨修也被逗得大乐,杨赐刮刮他的鼻头:“你父亲是实在人,才会受你的骗,你这是耍小聪明。”
杨修不服:“祖父,《孟子.静心》中说,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因为我知道父亲吃这一套,我才这么说的。对其他人,我自是用另外一套,你怎知别人就不上当呢?”
这句话意思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对什么人说什么话。
杨赐有心考校:“哦?那你再与我赌一局,我有个属下叫刘陶,现任司徒掾,为人最是刚直,虽不善雄辩,但上书陈事,言辞峻切,不避权贵。你若是能说服他跟你一起去益州,我就承认你确实有你说的本事。”
杨修凑近了看他,了然笑道:“祖父,你是觉得,此人再留在洛阳,最后必定会得罪宦官,落得个不得好死的结局,所以想让我说服他早点离开吧?”
杨赐不说是不是,只微笑看他:“那你能不能做到?”
杨修最是骄傲,虽知祖父是激将法,仍欣然应诺:“不就是对付一个直肠子吗?我手到擒来,祖父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他是个急性子,答应了就立刻行动起来,先是叫人把市面上能收集到的刘陶的上书、文章等全都收集起来,仔细研读。
刘陶可是大名人,市面上他的文章不少,看的差不多后,他心里有了底,又派人去向刘陶的街坊邻居打听他的为人。
这些都做了后,杨修胸有成竹,带人直奔刘陶的住处。
按说上门拜访,要先下拜帖,等收到主人家的回帖后,双方约定时间才能上门。
但杨修了解了刘陶的为人后,断定他不是喜欢这种繁文缛节的人。
下拜帖,对方可能还觉得是他想要借他的名气,为自己的神童之名添砖加瓦。
虽然因为他是祖父的前下属,他不会拒绝,但心里肯定看不起他,不会认真听他说话。
休沐日。
刘陶正在家中逗弄孙儿,忽然听到下人禀报,有个小孩上门来了。
他有点好奇:“是谁家孩子?”
“他自称是前司徒杨赐之孙。”
刘陶奇了,杨司徒有个申通孙子,他是有耳闻的,只是一向没有来往。
他怎么来了?
伴着疑惑,刘陶让下人请他进来。又让下人准备了小孩爱吃的瓜果点心。
也许是孩子贪玩,跑到自家来了?
他没多想,寒暄后,正准备让他和自己孙子一起玩。
就听杨修用奶音扬声道:“刘伯父,我今天来,是有要事相商,烦请您屏退左右。”
刘陶有点好笑,看着这孩子也就比自己孙子大不了多少,说话这样老气横秋。
但也没驳了他的面子,让下人都下去了。
杨修却指着他怀里的小儿:“您孙子也先让他出去一下吧,童言无隐,恐泄事也。”
刘陶有心逗他:“可你也是小童,怎么不怕泄事呢?”
杨修一本正经道:“君子讷于言,虽幼亦然。”
刘陶有些惊讶,这一句出自《论语.里仁》,这孩子看着不过几岁,已经熟读论语了?
他的孙子还在读三百千,外界都传他是神童,果真名不虚传。
他这才严肃了点,叫孙子先下去才道:“小郎君,这下可以说了吧?找我何事啊?”
杨修拱手道:“我看到了您未来家族覆灭的未来,不忍忠臣名士得此下场,特来相劝。”
刘陶有些惊讶,没想到还真是正事。
但他并不以为然,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岂能因惜己身,无所作为?
但他没有表态,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杨修继续道:“我知道,您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您难道就一点也不顾虑家族的安危吗?
刚刚那个,是您的孙子吧?看着比我还小两岁,您当真忍心,让他落得那样的结局吗?”
刘陶神色一动,他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他着实没办法。
总不能因为怕被宦官迫害,就官也不当了。
他学习儒学数十载,儒家精神早就烙印在精神中了,若是如此懦弱,如何称得上君子?
刘陶:“小郎君,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只是人在官场,身不由己,我自知我个性耿介,容易得罪人,家人也不是没劝过,只是我事到临头,总是收不住,改不掉。”
他也不是故意要说话这么难听,刺激宦官们的。
只是宦官行事着实嚣张,每每听闻,他总是忍不住义愤填膺,然后就是洋洋洒洒的弹劾奏折。
都上书了,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别人劝他收着点,他有时也后悔,但下一次这种事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
杨修拱手道:“您的忠直,我一向是敬佩的,永兴元年,您不畏皇权,率数千太学生伏阙上书救朱穆,此事谁人不知?
延熹二年,您上书谏言梁冀专权,不畏权贵。
我也不是要您改。我只是觉得,如今有那么一种可能,您既能为大汉尽忠,又不牵连家族。”
刘陶奇了:“哦?你说说看?”
杨修笑道:“您对前几日的天幕是如何看待的?我的办法便是,您先将小部分族人迁徙至益州,若确定了那里没有危险,再让所有族人都过去。”
杨修没有一来就提让他辞官去益州,是有考虑的。
刘陶如今是司徒掾,这个官职是司徒自辟,官小权重,前途极好。
杨赐卸任司徒之后,接任的是太常陈耽,他为了表示对杨赐的尊敬,也征辟了刘陶做司徒掾。
如今洛阳对天幕与其背后之人,虽有种种猜测,但因为相隔千里,消息传递不便,对那里的了解其实是很有限的。
杨修并不打算在这种情况下,强劝刘陶辞官。
事缓则圆,若刘陶的族人都去了益州,且真的过得不错,刘陶这的洛阳还呆得住吗?
没想到这个提议都被他拒绝了。
“小郎君,多谢你的好意,只是益州路远,我族中都是老弱妇孺,恐行不了那么远的路。”
如今行路确实艰难,路上的颠簸已经是最小的事。
一不小心就会遇匪徒,路上水土不服甚至染上疫病的。
每次走远路,谁家不死几个人?
杨修眼珠转动,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本书,递给他。
“您看,这是益州传来的,防治疫病的书册,虽然之前天幕也写了,但这书更为详尽。
除此之外,书里还记载了如何防止水土不服,比如只喝沸水,刚到一地饮食清淡,不要突然改变作息,循序渐进地接触当地的食物。
若是腹泻,可吃甘土缓解……”
刘陶一看书,就知道他是有备而来,但他并不动心。
刘家的根基在洛阳,若是举族搬迁至益州,相当于要在益州从新开始。
这谈何容易?
直到杨修道:“我知道您的顾虑,但您应该也想过,前两天的天幕,就是为了求才,而且求的是寒门士人,您的族人就算去那里重新开始又如何呢?
您的家族世代书香,难道还没信心和寒门士人一争高下吗?”
刘陶这下有点意动了,但也只是有点而已,举族搬迁,面临的困难太大,而好处是未知的。
杨修也看出他面色松动,再接再厉:“我并非让你一次就把族人迁过去,您完全可以像我家一样,先派人去看看,等带回了确切消息再做考虑。”
刘陶抬手:“小郎君,勿复多言,我乃大汉臣子,誓与大汉共存亡,我是不会做此等逃跑之举的,我的族人,我也不许。”
话中暗含对杨家派人去益州探路的不满,只是碍于他曾是杨司徒的下属,不好说出来罢了。
杨修自然意会:“刘伯父,我还有一层没说完,您先听我说完。”
刘陶明显有些烦躁,表情都写在脸上:“小郎君请说。”
杨修察言观色,简洁道:“您就不想知道,这纸是怎么造的?益州为何能有影响天下局势的能量?或许,您去益州,能找到挽大厦于将倾的方法呢?
刘伯父如此严词拒绝,难道是爱惜羽毛,不愿丢掉名臣名士的名声吗?
我刚刚说要派人去益州,您立马勃然变色。可若能救大汉,身染些许污点,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刘伯父,您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您现在难道只想抱着从前积累的政治资本,为子孙家族谋个好出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