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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凉州三明   与此同 ...

  •   与此同时,同样内容的天幕,也在张掖郡、敦煌郡、武威郡上空出现。

      天幕足足展示了半刻时间,

      读懂天幕的人们惊慌失措,以为是上天降罪,要毁灭这片土地上的人。

      敦煌渊泉张家。

      七十六岁的张奂势力已经不太好,但他昂首注视着天空中的巨大天幕,每一个子都看得很清晰。

      张奂叹气:“天下将有巨变啊。”

      可惜时不我与。

      曾经的凉州三明之一,平定过南匈奴、东羌叛乱,李仁武威太守、度辽将军、胡匈奴中郎将、大司农,最后在太常任上,被宦官利用讨窦武被贬。

      他已经太老了,近来觉得食欲下降,视力和听力也越来越差。

      若上天再给他十年时间,他定能见证天下巨变。

      张奂唤来长子张芝,让他派人去隔壁郡县打探消息。

      张芝也已经五十多岁,儿孙满堂了,他与父亲不同,因为父亲的遭遇,张芝对出仕没有任何兴趣。

      他们家也算是本地的豪强了,有父亲在,他不出仕,家族在本地地位也是稳稳的。何况他弟弟张昶有心出仕。

      张芝出了门,吩咐下人去探查,出门时正遇到弟弟张昶,看到他,张昶一脸激动:“大兄,你可看到了天幕?天公开眼,特意警示,我大汉还有救啊!”

      张昶会这么说,是因为他们的父亲张奂早就说过,大汉已经积重难返,叫他们尽早绝了仕进之心,张芝听父亲的,但弟弟张昶听不进去,始终觉得大汉还有机会。

      见他又来了,张芝敷衍道:“你说得对,但你觉不觉得,这天幕上的楷书写得极好,我刚刚只来得及临摹下大半部分,后面的却没时间临摹了,你可临摹了?

      这么好的书法,真恨不得天天观看,唉!”

      两兄弟都是书法大家,张芝创今草,张昶善章草,被称“亚圣”,但他对书法的痴迷远远不及兄长。

      见他这时候还只顾着书法,张昶深觉和他说不到一起,急忙问:“父亲呢?”

      他还是找父亲说道说道吧。

      张芝:“父亲吩咐我办点事,我这就去了,父亲现在正在屋里。”

      张昶点点头,一脸激动地去找张奂了,张芝叹口气,想了想,又让人往洛阳去打探消息,看看朝廷可知道这事,知道后又是什么反应。

      洛阳司徒府。

      一个总角孩童在院子里玩泥巴,天上突然光芒闪烁,杨修以为又要日食,赶紧往屋子里跑。

      边跑边叫大人:“阿父,天公又要食日了!”

      今日正好是五日一次的休沐日,杨彪正在屋内写字,听到小儿呼唤,立刻起身出屋。

      一把揽住往他怀里扑的儿子,怕他一会儿日食惊慌,会撞到东西。

      却见天上闪烁几下后,出现一幅巨大的天幕。

      天幕上,一行行漂亮的楷书逐字出现,杨彪杨修两人眼见,都惊讶地张大了嘴。

      杨修看杨彪:“阿父,你是不是也看到了,天上有字?”

      杨彪:“对。”

      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天幕的内容。

      【酒泉郡七级地震预警!】

      今天秋至明年春,酒泉郡将有大地震。

      其中,震中为酒泉郡表氏县,地震将致全城被毁,被迫迁城。禄福县房屋大量倒塌。

      张掖郡、敦煌郡、武威郡为强震区,房屋普遍损毁。

      现命刘宏组织人手,有序疏散百姓,并且待地震后,组织好抗震救灾与重建。若有违背,吾必诛之!

      杨修看完迷惑道:“天公说的是哪位宗室吗?”

      杨彪弯腰,在他耳边小声道:“说的陛下。”

      “啊?!”

      杨修惊呼一声,又捂上自己的嘴,他今年不过五岁,对政治了解有限。

      何况一般人本就没必要知道皇帝的名字,平时都是以皇帝或者陛下指代。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天公似乎对人间天子没有任何尊敬之意?现在直呼其名是很不尊重的行为,基本等于挑衅。

      何况最后还有威胁,可以说是不给陛下一点脸面。

      但如果对象是天公的话,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杨彪把心里那点异样强压下去,去找杨赐商议了。

      他现在是卫尉,属于九卿之一,而父亲杨赐是司徒,正是三公之一。

      如今天幕降世,说不定父亲就要被去职了。

      一旦发生日食、地震等灾异,三公免职已经成了惯例,相信这次也不会意外。

      初一日食,刘宽被免后上位的是许戫,此人依附十常侍上位,这次的天幕异象,要免职肯定轮不到他。

      另一个司空张济,出身汝南张氏,张氏乃是儒学世家,张济本人与杨赐一样,都是灵帝的侍讲,这次轮到谁还真不好说。

      杨彪到杨赐院落时,就看到杨赐也在抬头看天幕,神情落寞而复杂。

      他知道父亲的心情,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大汉忧心。

      父亲政治敢言,连宦官都敢骂。

      看他露出这种表情,杨彪也很心疼。但也知安慰没用,直接问:“父亲如何看待这天幕?”

      杨赐叹了口气,却避开了这个话题:“明日上朝我主动请辞吧,这也是个机会。”

      “什么?”

      杨彪没想到父亲竟然激进到这个程度,似乎一下子就心灰意冷,生出了求退之心?

      杨彪劝说:“父亲何必灰心?刘太尉卸任后,现在虽然只是用了少府,但假以时日,定然还会复起。”

      汉朝的三公都当不了多久,反复免职反复上位,也是常态了。

      但父亲这意思,似乎是以后也不打算复起了?

      杨赐苦笑:“天幕措辞严厉,此天幕一出,汉室威信扫地……”

      杨赐没再说下去,杨彪自动脑补了接下来的话。

      汉室威信扫地,天下野心勃勃之人定然蠢蠢欲动。

      是他们杨家明哲保身的时候了。

      “不对呀。”

      杨彪突然想到:“这天幕虽大,却似乎也不足以覆盖整个天下,最多就是洛阳人知道罢了,应还不至于……”

      杨赐看着他,他没再说下去,杨赐淡淡道:“若我所料不差,酒泉郡等郡县,定也有天幕降世,这些过段时日就知道了。”

      “这也可以等确切消息到后再决定……”

      弘农杨氏三世三公,杨赐本人也经历了四个皇帝,对政治、皇帝的了解绝非别人能比。

      酒泉郡的消息传到洛阳,快马最快也要一个月以上。

      杨彪还想说什么,杨赐摆手道:“等那时再提就晚了。若再恋栈权位 ,恐有杀身之祸。”

      杨彪嘴唇动了动,心里就明白父亲的意思了。

      若酒泉郡等地都有天幕出现,这个消息必然用不了几个月就天下闻名。到时恼羞成怒的皇帝对不肯去职的三公,就没这么好脸色了。

      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他相信父亲的判断。

      皇宫里,汉灵帝刘宏正在皇宫里开集市,宫女太监们摆的摊占满了整个宫殿。

      刘宏特意让他们互相交谈,制造出真实市集的嘈杂声,自己则穿便衣逛街,悠游自在。

      突然有人惊呼:“啊!天上是什么?”

      尖叫过后,那人反应过来,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

      刘宏注意力被吸引,朝天看去,就看见天上突兀出现的巨大天幕。

      看了开头,他还听乐呵,之前正月初一日食,就有好些朝臣上书劝谏,话里话外说他荒唐,免了几个小官的官位才止住。

      这回天公可是特意提醒他将有灾害,这岂不是说明,天公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否则也不会降下提醒了。

      之前朝臣都说,灾害是上天降下,现在看来,也许灾害根本不是天公降下。可能是有什么恶神,趁天公不注意时,给人间施放的灾害,这不,天公这回警觉了,就来提醒自己了。

      等看到最后那一句“若有违背,吾必诛之!”

      刘宏脸都白了。

      愤怒地掀翻了附近的水果摊,各色水果滚了一地,旁边的太监被吓得瑟瑟发抖,一骨碌跪下了。

      霎时间整个大殿的宫女太监都跪下了,死寂地如空气般。

      大殿门口的太监看了,悄悄和门外的一个小太监试了个颜色,那小太监转身就跑。

      不多时,张常侍和赵常侍联袂而来。

      他们进殿前,天幕就消失了。

      二人就是现在最得意的宦官,几乎掌握整个大汉王朝的实权。

      汉灵帝常说,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

      一见他们,刘宏委屈地差点哭出来。

      “张卿赵卿,你们可看见了?”

      张常侍故作不知:“不知陛下说的是什么?”

      见他不知,刘宏的羞愤稍微少了一点,又把天幕的内容大致说了说,“你说,我要不要照着天幕说的做?”

      张常侍眼珠转了一圈,心疼地看着他:“哎呦,陛下,这是天公爱之深,则责之切啊,您怎么不懂天公的苦心呢?”

      刘宏有些生气了,张常侍今天这个吗不站在他这边了?

      于是道:“张常侍,天幕都这么说我了,我还乖乖听话,岂不是很没面子?”

      刘宏是很荒唐,在宫里开市集,封狗做官,认宦官做父母,还公然卖官。

      但他智商正常,明白张常侍没看到,是因为刚刚他不在外面。

      明显这个殿里的宫女太监都看到了,否则不会惊呼。

      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么大的天幕,恐怕不止宫里人看到了,整个洛阳的百姓,可能都看到了。

      若非如此,他就直接杀光殿内的宫女太监了。

      张常侍覷着皇帝的脸色道:“天幕不提醒我,也不提醒找常侍,只提醒陛下,难道还不能说明,天公最爱的人是您吗?这恰好说明,只有您才是真龙天子啊!”

      赵常侍也不甘示弱道:“是啊,陛下,天公只是语气严厉一些,但到底也没对您做什么啊,您看这像不像父亲打骂儿子,都是嘴上说得厉害,实际上最爱儿子的就是那个父亲,天公正是那个打骂儿子的父亲,而您,就是被责骂的儿子呀。”

      张常侍看他一眼,没说话。

      腹诽怎么比他还能谄媚。

      果然,刘宏被两人一席话逗得哈哈大笑,瞬间信了自己是被天公父亲苛责的天子。

      恐慌羞耻也没了,当即要下诏,认天公做父,还要为天公修建不输于皇宫规模的祭坛,以此祭拜天公。

      张让两人对此无所谓,反正修不修祭坛,他们都不少拿孝敬。

      但也不打算阻止,他们一幅皇帝而生,可不会在这方面触皇帝的霉头。

      那是朝臣该做的事,他们操什么心?

      不一会儿,三公九卿请求觐见,皇帝否了,他还沉浸在自己是天公儿子的美好感觉中。

      直觉大臣们不会说什么好话,无非又是老一套,劝谏他勤政爱民,否则上天降罪之类的。

      他从来不和自己过不去,直接避而不见。

      吃了闭门羹的三公九卿无法,只能回去,好在第二日就是大朝会,也耽误不了多久。

      第二天,大朝会。

      所有人的焦点都是昨日的天幕,因为所有发热都在隐秘而兴奋地低声议论此事,朝堂上第一次显得有些闹哄哄。

      维持纪律的宦官都有点看管不过来。

      朝会开始后,皇帝首先宣布了一件大事:他要下诏,让全天下人知道他乃是天公之子,还要为天公修造祭坛。

      朝臣们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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