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腊月二十二,小年夜。
宫中开始张灯结彩,各宫各殿都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窗花。御膳房日夜赶制年货,空气里飘着蜜饯和腊肉的香气。一切看起来都喜气洋洋,仿佛之前都只是错觉。
但魏祚知道,那不是错觉。
从慈宁宫宴后,步青云再没来过西偏殿,也没派人传话。司里监那边,他每日照常去,但步青云要么在批阅奏折,要么在见朝臣,只说让他自己看书,有问题攒着,改日再问。
这是避嫌。魏祚明白。太后敲打了,太子拉拢了,贵妃试探了,步青云必须做出姿态。
疏远他,冷落他,让所有人以为,他放弃了这颗棋子。
从魏祚知道,步青云没有放弃。
只是这等待,太难熬了。
腊月二十三,祭灶日。
空中按例要祭灶神,各宫都要准备糖瓜、饴糖,送灶神爷上天言好事。西偏殿也分到了份例,虽然不多,但总算有点年味。
孙嬷嬷忙着熬糖瓜,魏祚在一旁帮着烧火。肚膛里的火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殿下,”孙嬷嬷忽然说,“老奴今儿去领份例,听内务府的人说,今年除夕宴,各宫皇子公主都要出席,连……连您也要去。”
魏祚手一顿:“我也要去?”
“是。”孙嬷嬷点头,“说是太后的意思,说是一家人,团团圆圆。”
团团圆圆。魏祚心中冷笑。这宫里,哪有什么团圆?不过是各怀鬼胎,互相试探罢了。
“知道了。”他往肚膛里添了把柴,“嬷嬷,我的衣裳……”
“衣裳老奴已经改好了。”孙嬷嬷叹气,“还是那件旧袍子,但老奴镶了边,看起来新些。殿下莫怪,内务府今年没给咱们做新衣。”
“不怪。”魏祚说。他早就习惯了,十六年来,哪年做过新衣?
糖瓜熬好了,孙嬷嬷盛出来,晾在案板上。甜香弥漫,勾起了魏祚久远的记忆。
小时候,娘亲也会熬糖瓜。那时候日子虽苦,但每到年节,娘亲总会想方设法弄点糖,给他做糖瓜。娘亲说,吃了糖瓜,灶神爷就会上天说好话,来年就有好日子过。
可后来,娘亲不在了,糖瓜也没人做了。
“殿下尝尝。”孙嬷嬷切了一小块递给他。
魏祚接过,放进嘴里。很甜,甜的发腻,但不知怎的,他尝出了一丝苦味。
“嬷嬷,”他忽然问,“你说,人死了,真的会上天吗?”
孙嬷嬷愣了一下:“殿下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
孙嬷嬷沉默片刻,才道:“老奴想,会的。好人会上天,坏人会下地狱。徐选侍那么善良的人,一定在天上看着殿下呢。”
在天上看着吗?魏祚抬头透过窗子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娘亲若真的在天有灵,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会欣慰,还是会难过?
他不知道。
腊月二十五,宫中出的一件大事。
七皇子魏禄遇刺了。
消息传到西偏殿时,魏祚正在练字。孙嬷嬷慌慌张张跑进来,脸都白了:“殿下,不好了,七皇子遇刺了!”
魏祚笔尖一抖,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大团:“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在御花园的假山那儿!”孙嬷嬷声音发颤,“听说伤的不轻,流了好多血,太医都去了。”
魏祚放下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谁干的?太子?太后?还是……其他人?
“凶手抓到了吗?”他问。
“没、没有。”孙嬷嬷摇头,“侍卫赶到时,只看到七皇子到在血泊里,凶手早跑了。”
魏祚眉头紧锁。空中戒备森严,能在御花园行刺皇子,还能全身而退,这凶手绝非等闲之辈。
“贵妃那边……”
“贵妃娘娘已经赶过去了,哭得昏过去好几回。”孙嬷嬷压低声音,“听说贵妃当场就要搜宫,被太后拦下了。太后说,大过年的,不要闹得人心惶惶。”
不要闹得人心惶惶?魏祚心中冷笑。儿子遇刺,当娘的怎么可能不闹?除非……太后知道什么,或者,太后想压下什么。
“殿下,”孙嬷嬷担忧道,“这几日您可千万别出门,宫里出了这样的事,不定乱成什么样呢。”
“知道了。”魏祚点头,心中却隐隐不安。
七皇子遇刺,下一个会是谁?太子?还是……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谁会刺杀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无权无势,杀了他有什么用?
除非……有人知道了他的身世。
魏祚浑身一冷。若真有人知道他不是隆庆帝的儿子,而是三皇子的遗腹子,那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威胁。杀了他,一了百了。
会是谁?周贵妃?他知道娘亲和三皇子的事,也许是猜到了他的身世。但若是她,为何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这时候动手。
除非……她也是刚知道。
魏祚想起腊八宴上,魏禄说的那些话:“你娘当年,可是和三皇子……”当时他以为魏禄只是随口羞辱,现在看来,也许不是。
也许,魏禄知道什么,或者,周贵妃知道什么,而魏禄口无遮拦,说了出来。
然后,就有人坐不住了。
是谁?
魏祚脑中闪过一张张脸:太后,太子,陆炳,步青云……都有可能,又都不可能。
他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四周都是暗流,随时可能将他吞噬。
长春宫里,哭声震天。
周贵妃扑在魏禄床前,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啊……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娘也不活了……”
魏禄躺在床上,胸口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惨白,但意识清醒。那一刀刺偏了,离心脏只差半寸,太医说命保住了,但要养上几个月。
“母妃……别哭了……”魏禄虚弱的开口,“我没事……”
“还没事!”周贵妃泪眼汪汪,“流了那么多血,太医说差点就……要是让本宫知道是谁干的,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贵妃娘娘息怒。”太医跪在一旁,“七殿下吉人天相,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这伤要好好养,不能动气,不能下床……”
“本宫知道!”周贵妃打断他,“你们都下去,本宫要和禄儿说说话。”
太医和宫人退下,殿内只剩母子二人。
周贵妃擦干眼泪,握住魏禄的手,压低声音:“禄儿,你老实告诉娘,你到底得罪了谁?为什么会有人要杀你?”
魏禄眼神躲闪:“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周贵妃盯着他,“禄儿,这事关你的性命,你不能瞒着娘。是不是你在外面惹了什么祸?还是……你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魏禄脸色更白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周贵妃心一沉:“说!”
“我……我前些日子,听人说起一件事……”魏禄声音发颤,“关于十八弟……和他娘……”
周贵妃瞳孔一缩:“说下去!”
“有人说……十八弟不是父皇的儿子……”魏禄越说声音越小,“是……是三哥的。”
“住口!”周贵妃猛的捂住他的嘴,脸色煞白,“这话你也敢说!不要命了!”
魏禄被她吓到,不敢再言。
周贵妃松开手,胸口剧烈起伏。她早就知道这件事,当年就是她威胁徐宫女逼她委身隆庆帝。可他她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徐宫女死了,三皇子死了,知情的人都死了,怎么还会有人知道?
“你从哪里听说的?”她厉声问。
“是……是听几个老太监闲聊……”魏禄不敢看她,“他们说……说徐宫女当年和三皇子有私情,后来怀了孩子,为了保命,才勾引父皇……”
“混账!”周贵妃一巴掌扇过去,但终究没舍得用力,“这种话你也敢听!还敢往外说!”
魏禄捂着脸,委屈道:“我就说了那么一次……在腊八宴上,和十八弟说了几句。”
周贵妃浑身一颤:“你跟十八皇子说了?”
“就……就说了几句……”魏禄声音越来越小,“说他娘不守妇道,怀了野种……”
贵妃瘫坐在椅子上,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她儿子这个蠢货,把这事捅出去了。虽然没说破,但话里话外都个那个意思。十八皇子只要不傻,就能听出来。
然后,十八皇子遇刺了。
不,不是十八皇子遇刺,是她儿子遇刺。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不想让这事传出去,或者说,有人想借这事做文章。
是谁?太后?太子?还是……隆庆帝?
周贵妃不敢想。
“禄儿,”抓住魏禄的手,力道大的几乎要掐断他的骨头,“你听着,从今往后,关于十八皇子身世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听到没有!”
魏禄被她吓到了,连连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还有,”周贵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是胡说八道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
周贵妃松开手,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她必须想办法,必须把这事压下去,必须……灭口。
可灭谁的口?十八皇子?现在动手,太明显了。那些老太监?人太多,杀不完。
还有一个办法。
周贵妃眼中寒光一闪。既然压不住,那就让水更浑。把所有人都拖下水,让所有人都知道,但都不敢说。
“来人!”她扬声唤道。
宫人应声而入。
“去请陆指挥使。”周贵妃咬牙,“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司里监值房里,步青云也得到了消息。
“七皇子遇刺,伤在胸口,离心脏只差半寸。”顺子低声禀报,“凶手没抓到,但现场留了这个。”
他递上一块腰牌,是普通的侍卫腰牌,但背面刻着一个字:东。
东宫。
步青云拿起腰牌,仔细端详。做工粗糙,字迹潦草,一看就是伪造的。但伪造的很用心,若不是她熟悉东宫的腰牌制式,还真看不出来。
“有意思。”她放下腰牌,“这是要嫁祸给太子。”
“掌印觉得是谁干的?”顺子问。
“不好说。”步青云走到窗前,“贵妃,太后,陆炳,甚至皇上……都有可能。”
“皇上?”顺子一惊,“皇上为何……”
“皇上虽然病着,但不傻。”步青云淡淡道,“七皇子遇刺,太子被怀疑,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顺子想了想:“是……其他皇子。”
“不,是皇上。”步青云转身,“太子和七皇子斗了这么多年,皇上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因为他们在斗,皇上才能稳坐龙椅。可如果他们中有一个死了,或者两败俱伤,皇上就能重新掌握局面。”
顺着倒吸一口凉气:“所以皇上……”
“我只是猜测。”步青云打断他,“也可能是贵妃自导自演,想嫁祸太子。也可能是太后想敲打贵妃,警告他别太嚣张。还有可能是陆炳,想搅浑水,从中渔利。”
顺子听得头晕:“那到底是谁……”
“是谁不重要。”步青云坐回案前,“重要的是,这事对咱们有利。”
“有利?”
“对。”步青云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太子,贵妃,太后,陆炳,皇上。
“七皇子遇刺,凶手疑似东宫,太子必定要自证清白,就会和对贵妃对上。贵妃怀疑太子,就会找太后主持公道。太后若偏袒贵妃,太子就会不满。太后若公正处理,贵妃就会不满。陆炳作为太后的侄儿,肯定要掺合一脚。皇上……”她顿了顿,“皇上会看戏,看他们斗。”
顺子恍然大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不错。”步青云放下笔,“他们斗的越狠,咱们的机会就越大。”
“那咱们要不要……”
“不要。”步青云摇头,“咱们什么都不要做,就看着。偶尔添把柴,加把火,但别亲自下场。”
顺子点头:“奴才明白,但十八皇子那边……”
“他那边更不用管。”步青云说,“七皇子遇刺,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东宫和长春宫。十八皇子没人会在意。”
“可万一……”
“万一有人想浑水摸鱼,对十八皇子下手?”步青云冷笑,“那正好。我倒要看看,谁这么迫不及待。”
顺子不敢再问,退下了。
步青云独自坐在案前,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
七皇子遇刺,只是个开始。这宫里,很快就要乱起来了。
西偏殿里,魏祚一夜未眠。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窗外的风声、雪声、更鼓声。脑中反复回想着白天的事。七皇子遇刺,凶手疑似东宫,贵妃哭闹,太后弹压……
这一切,都透露着诡异。
他想起步青云教他的。
在这宫里,没有巧合,只有算计。
七皇子遇刺,是算计。凶手留下东宫腰牌,是算计。贵妃闹,太后压,都是算计。
可这算计,是为了什么?为了扳倒太子?为了打击贵妃?还是……为了掩盖更大的秘密。
比如,他的身世。
魏祚坐起身。
三皇子魏稹,他的亲生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真的像宫里说的那样,是暴病吗?还是……也被灭口了?
如果三皇子是被人害死的,那害死他的人,和害死娘亲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周贵妃?太子?还是……太后?
魏祚感到头痛欲裂。线索太少,谜团太多,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忽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魏祚浑身一僵,躺下装睡。他闭上眼睛,但耳朵竖着,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是风声?还是……人。
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他们在院子里走动,似乎在找什么。
魏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刺客?来杀他的?
他悄悄摸出枕下的匕首,是步青云上次给的,说防身用。
匕首很锋利。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有人在推门,门栓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魏祚握紧匕首,屏住呼吸。若是刺客,他就拼死一搏。若是……别的,他就装睡。
门开了。
冷风灌进来,夹杂着雪花。两个人影闪了进来,脚步很轻,像猫。
魏祚眯着眼,借着雪光,看清了来人。
这两个黑衣蒙面人,手中握着短刀。
果然是刺客。
魏祚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谁会派刺客来杀他?除非他……的身世暴露了。
两个刺客对视一眼,朝窗边走来。其中一个举起刀,对准了魏祚的胸口。
就在刀落下的瞬间,魏祚猛地翻身滚进床里,同时大喊:“有刺客!”
刺客一愣,显然没料到他醒着。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魏祚已经滚到床角,挥刀刺向离他最近的那个刺客。
匕首刺进了刺客的肩膀,但没刺深。刺客吃痛,反手一刀劈来,魏祚躲闪不及,手臂被划了一道,鲜血直流。
“来人啊!有刺客!”魏祚继续大喊,希望能惊动巡夜的侍卫。
但刺客显然有备而来,另一个刺客扑上来,捂住了他的嘴。魏祚拼命挣扎,但力气悬殊,很快就被制住了。
刀再次举起,对准了他的心口。
魏祚绝望的闭上眼睛。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他胸膛的瞬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厉:“什么人!”
是孙嬷嬷的声音。
刺客动作一顿,魏祚趁机逃脱,朝门口跑去。但门被从外面关上了,他拉不开。
“嬷嬷!有刺客!”他大喊。
外面传来打斗声,还有孙嬷嬷的惨叫。魏祚心中大急,拼命撞门。门很结实,撞不开。
两个刺客追上来,将他按倒在地。
刀再次举起。
“砰!”
门被撞开了。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
一支箭穿透门板,射中了了举刀的那个刺客。
刺客惨叫一声,倒地不起。另一个刺客见势不妙,转身要跑,但第二支箭已经射来,正中他的后心。
两个刺客,瞬间毙命。
魏祚瘫坐在地上,大声喘气。门口,步青云持弓而立,一身黑衣,面色冷峻如霜。她身后,顺子带着几个太监,手持兵刃,严阵以待。
“掌印……”魏祚声音发颤。
步青云没理他,走到刺客身边,扯下他们的面巾。两张陌生的脸,没什么特别。
“查。”她只说了一个字。
顺子应声,带人搜查刺客身上。很快,他们搜出了腰牌。
就是东宫的腰牌。
“又是东宫。”步青云冷笑,“这是要把脏水全泼给太子啊。”
魏祚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站起身:“嬷嬷……孙嬷嬷……”
“在外面,受了点伤,但无大碍。”步青云看了他一眼,“殿下受伤了?”
魏祚低头,这才发现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刚才太紧张,竟没感觉到疼。
步青云走过来,撕下衣摆,替他包扎。动作很熟练,但力道不小,魏祚疼的龇牙。
“疼也得忍着。”步青云淡淡道,“今夜之事,殿下就当没发生过。这两个刺客,我会处理。”
“可他们……”
“他们是东宫的刺客。”步青云打断他,“殿下记住了,不管谁问,都这么说。”
魏祚愣住:“他们明明不是……”
“我说他们是,他们就是。”步青云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殿下,这宫里,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说了算。今夜我说他们是东宫的刺客,他们就是东宫的刺客。明白吗?”
魏祚明白了。步青云要借题发挥,把水搅得更浑。
“那孙嬷嬷……”
“孙嬷嬷我会安排人照顾。”步青云包扎好伤口,“殿下这几天不要出门,我会加派人手保护西偏殿。”
“可是……”
“没有可是。”步青云站起身,“殿下,今夜之事,给你上了很重要的一课。在这宫里,你不杀人,人就杀你。心要狠,手要稳,记住了吗?”
魏祚看着地上两具尸体,看着他们死不瞑目的眼睛,胃里一阵翻腾。但他强忍着,点了点头。
“记住了。”
“很好。”步青云转身,“顺子,处理干净。”
“是。”
顺子带人将尸体拖走,又有人进来清洗血迹。很快屋里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提醒着魏祚,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步青云走到门口,又停住:“殿下莫怪从现在起,你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十八皇子了。你是棋子,也是棋手。想活,就得学会下棋。”
说完,她消失在夜色中。
魏祚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许久未动。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疼,血腥味还在鼻尖萦绕。地上的血迹被擦干了,但那股寒意,却深深地刻进了骨子里。
今夜,他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这宫里的残酷。
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步青云说的对。他要活,就得学会下棋。
腊月二十九,雪停了。
连续数日的大雪将皇宫变成一片素白,琉璃瓦、汉白玉栏杆、枯树枝芽都裹着厚厚的雪衣。工人们忙着扫雪挂灯,准备除夕宴,表面上喜气洋洋,暗地里缺人心惶惶。
七皇子遇刺的余波还未平息,又传出十八皇子也遭袭的消息。虽然步青云压下了风声,只说是有贼人潜进宫中,已被正法,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长春宫里,周贵妃砸碎了无数个花瓶。
“步青云!他这是要跟本宫做对到底!”她咬牙切齿,胸口剧烈起伏,“那晚的刺客明明不是东宫的,他偏要说是!还说什么保护禄儿,他那是保护吗?那是监视!”
“娘娘息怒。”心腹宫女战战兢兢的劝道,“步青云现在权倾朝野,咱们不好跟他硬碰硬。”
“权倾朝野?”周贵妃冷笑,“一个阉人,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等着吧,等禄儿好了,等本宫……”
“等娘娘什么?”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周贵妃浑身一颤,转头看去。太后李氏站在门口,一声明黄常服,面色平静,眼神却冷的像冰。
“太、太后。”周贵妃慌忙行礼,“您怎么来了……”
“哀家再不来,这宫里就要翻天了……”太后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贵妃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臣妾……臣妾是心疼禄儿……”周贵妃眼圈一红,“禄儿遇刺,到现在还没查出真凶,臣妾心里难受……”
“真凶?”太后在椅子上坐下,“步青云不是说了吗,是东宫的刺客。怎么,贵妃不信?”
周贵妃语塞。她当然不信,那晚的刺客明明是她派去灭口的,怎么就成了东宫的人?可这话她不能说。
“臣妾……臣妾只是觉得蹊跷。”他斟酌着用词,“东宫与禄儿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
“无冤无仇?”太后挑眉,“贵妃,你当哀家老糊涂了?这些年,你与太子明争暗斗,朝中谁人不知?太子要动禄儿,不是情理之中吗?”
周贵妃脸色一白:“太后明鉴,臣妾绝无与太子争斗之心。禄儿他还小,臣妾只想他平安长大……”
“还小呢?平安长大?”太后笑了,笑意未达眼底,“贵妃,这话你骗骗别人还行,骗不了哀家。你想要禄儿平安长大,然后呢?让他跟太子争?跟其他皇子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