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昔》祁烽

4、莫隐

　　五月三十日，晴空万里，一丝日光可散万顷。

　　霞光橙红，恍梦恍醒，哪知道那些似真是假相依互倾。屋内没开灯，林夜阑和黎知许相对坐着下棋。

　　恍惚草堂梦里，笑谈将军死生。

　　“你还挺悠闲，不苦恼你和你那个同学的事了？”“都过去了十几天了，现在再提起来倒像是我旧事重提忘恩负义。”

　　“还头回在你嘴里听到‘恩义’这两个字。”“十四五岁的年纪就算不忠不义也得守法遵纪，不如洗心革面当次人。”

　　“我看看他账号啊…”“全是游戏，怎么？你要跟他开一把啊？”“呃，我给你发个截图，你看一下吧。”

　　是苏逢意主页作品中的一条评论，评论内容平平常常，最显眼的是在网名后鲜红色的特别标记“作者恋人”四字。“哎呀，没准是以前绑的关系你没有刷新呢！”

　　三四分钟后，约计五条的页面截图陆续发来。每张图片的字体都不一样，可这四个字从没消失。“这样，你要是还是不相信，就自己去发恋人申请。”“嗯。”

　　“怎么样怎么样？”“对方恋人已满…也好，这样我也就不会因为瞒他什么而愧疚了。”明明知道这些后自己本应该放松下来，可为什么我心中还会有些许酸楚？

　　抱着一丝希望，林夜阑轻轻点开了那个和苏逢意用着情头的主页。映入眼帘的是“主页恋人是牢底”七字。笑了笑想要退出，却又鬼迷心窍点进了私聊界面。

　　“小姐姐你好，请问主页恋人是弟弟吗？还是男朋友？”“怎么了？”“没事，就是问问。”“对象。”“哦哦好的，谢谢。”

　　黎知许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啊？”“让他俩好好的是我能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还谢谢，真有礼貌。”“好不容易礼貌一回，还是因为被绿了。”

　　林夜阑发了个信息给苏逢意，本想着质问一番就痛快送给他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

　　可惜啊，我仅在一瞬间就忘了憎恶。

　　“所以你现在不说话，是不是在和你的小姐妹们说我的事？”“我什么都没说，现在正保持沉默。”

　　等着你对我说出一句解释，又或是不知哪里来的指责。

　　是什么都好，只要回应我的不是一阵孤寂沉默，就好似一条单壑。

　　仅在开头就败了个透彻…

　　往日漫漫也不过是一时的泡沫。论时间比不过三伏久热，论惊艳比不过万家烟火。

　　“那我该怎么做？”“你俩久久，下了拜拜。”“？别啊，你这，我，这，哎。那是要我和她分了还是怎么样啊？”“不用，咱俩分。祝你俩恩爱白头，拜拜了您嘞。”

　　“那咱俩在班里怎么说？”“大冒险输了，惩罚是对外说咱俩处。没真处。“还挺熟练。我怕了，就是咱俩当不了对象，还当不了朋友。”

　　知道吗？真正喜欢过的人当不了朋友。

　　“早就想过被渣，而且你知道吗？四个月以前也有个人对我说过你说的这句话。”就是那天晚上，我吃了一整瓶降压药…

　　整个人濒临死亡，那是我离鬼门关最近的一次…

　　黎知许忽然一句：“吃你将军！”林夜阑看着手下被自己打得一团糟的棋，一时间不知道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只是笑了笑。

　　黎知许见她不说话，就接着说：“科普一下，棋是一语双关哦！”

　　过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阑阑，要去看星星吗？”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昔日的万丈银河，到了现在，也仅剩下了零星的几点银墨。分散在夜空的南北两侧，孤独沉默。

　　各有各的胸中丘壑，各赏各的永恒炽热。

　　“阑阑，不许个愿吗？”愿望我早早就许过了…

　　向那年的晨风，我许愿无愧于心。向那天的午日，我许愿物了人清。向那时的黄昏，我许愿永爱无疆。向此刻的孤星，我许愿再现昔光。

　　不要留我一个人在一场梦中流连迷盲。不要让我活成故事里的郭襄，奋不顾身地跳了山崖而无畏死亡。仿佛飞蛾扑火般自取灭亡。

　　到头来剩下的，也仅有那天的夕阳。

　　你留给我的哪里是什么午夜残光?分明是穿人皮肉的刺骨寒霜，是少年口中绞人心肠却无法抒说的那句终将。

　　又有谁会不惧入枪?曾经陷入的温柔乡如今又余下了几分希望?

　　你的情活好假，假得像是在说短命的王朝如今万寿无疆还成了世人心中的信仰。

　　到了现在，在我的梦中你还一直都是那副爱人的模样。

　　人为什么不能活在过去?我爱的人在那里。他好像永恒了一样…

　　再次回望，从前的我是何等的肆意张扬？

　　“如果你实在放不下他，或许我可以为你这个大军师出个法儿。”“什么法儿？”

　　什么法儿能让死棋再生？什么法儿能让失光者复明？

　　“你可别打趣儿我。”“你昨儿个说太绝了，其实完全是可以退一步的嘛。”

　　“知许！我说过的！落…”“落子无悔嘛，但你悔都悔了还在乎退不退的干嘛？”

　　“啊好好好，我说不过你！那你倒说说退完能怎样啊？”“走走走，回去教教你执棋！哈哈！”

　　许是太过于记挂，竟连生死都已被遗忘了。

　　如果真真是我把活棋看作了死局，也就只能算是我自己识人不清不甚精明。

　　怪不得他人假意惺惺使得我头顶青青。

　　“如果我没有发现你有对象，你还会继续和我处吗？”

　　信息发出后，林夜阑才猛然发觉自己的眼泪已然不觉落下。对面信息很快发来：“不会。”

　　“骗都懒得骗了？”“我也不想一个人处俩。”“然后你就选了一个和你网恋的？”“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你特么有问过我的想法吗？”“没有。”

　　苏逢意，你和那人真像。

　　一样的虚伪而又令人无法释怀，一样的可恨而又使人无处责怪。

　　“所以我现在去买一瓶利血平你是不是也会说‘姐你让我睡觉吧，你他妈太吓人了’？”

　　“手链，你还要吗？要我还你。”“我还以为丢了，找了一上午。”

　　“还要吗？”“要。”

　　为什么不要？这是你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它是见证我初心懵懂时最纯粹爱意的遗物。

　　“说个时间，今天不行。”“怎么？你要转学？”因为我在这儿，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以至于必须要离我好远。

　　“不转学。”“那就开学。大冒险玩吗？”“玩呗。”

　　我会争取，无论牺牲什么。

　　我曾经最讨厌的无非就是两种人。

　　一是知三偏偏又当三。

　　二是渣男担起一片天。

　　可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被放弃的选项，在我的利益之内，我没有任何权利。

　　第一把，四点比一。

　　“继续处。”“行。还玩不？”

　　第二把，三点比一。

　　“不许和你那个对象说。”“卧槽，我看看吧。”“玩不起呗？”“不是哥们，这能对劲吗？”“怎么不对？”“你让我考虑考虑，咱俩继续玩吧。”

　　第三把，四点比三。

　　“和她分。”“我选真心话！”“只玩大冒险。”“不玩了，不敢玩了。”

　　原来你真的底线是她吗？原来我得于游戏又失于游戏。原来这么长段日子，在你眼里也不过只是一局游戏。

　　“咱俩现在什么关系？”“那你说是啥关系就啥关系。”

　　“我说是对象。”

　　“行。”

　　至少在此刻，你是独属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