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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曼陀罗下的血色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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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划破了酒店的奢华静谧,红蓝交替的光映在旋转门的玻璃上,晃得人眼晕。
刑侦总队众人很快就来到了案发地点,在他们来之前芒坪市刑侦大队就封锁好现场出入口,警戒线已经围满了好奇的围观者。旋转门旁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顶层套房垂落的窗帘,也映着时璆安骤然绷紧的脸。
“你好,我们是滇诏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我是裴彧,是刑侦总队副队长。”出示人民警察证,“现因办理芒坪市连环杀人一案,持《办案协作函》及相关法律文书”,出示文书复印件,“前来与贵单位对接协作事宜,谢谢配合。”
“你好,裴队,放总队的同志们进来”刑侦大队的队长对门口的警察说道。
电梯直达二十八楼,血腥味混着高档香氛的气息扑面而来,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裴彧已经带着法医进了套房,时璆安踩着勘查靴,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目光还没来得及扫过客厅,就被浴室方向传来的动静拽了过去。瞬间被里面的景象攫住——
浴室门大敞着,磨砂玻璃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点。时璆安屏住呼吸走进去,胃里猛地一阵翻搅——
案发的第一现场,死者是个穿着高定西装的中年男人,仰面倒在浴缸边缘,胸口被人豁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内脏散落得触目惊心。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脸,被人用油彩画成了小丑的模样:惨白的底色,夸张的红嘴唇咧到耳根,两道青黑的泪痕从眼尾垂落,在顶灯的光线下,那笑容诡异得像是在无声嘲笑。
裴彧快速回过神,安排着每个人的任务,“叶骁风,马上对现场进行全方位的拍照取证,重点拍遗留物和痕迹位置;赵峰,你负责走访周边目击者,记录好联系方式和证词。一组的人负责物证提取,尤其是注意地面和桌面的指纹、毛发;二组的人负责勘查外围,排查监控盲区和可疑动线;技术组马上搭建临时检测点,分析现场遗留的微量物证。有任何发现立刻上报!顾欣悦,你负责带领法医组进行初步尸表检验,萧辞,你和小张去走访目击者,有可疑人员立刻画出来。所有人行动!”
“是”,随后便十分有秩序地行动起来了
时璆安也看向现场,一言不发。
“愣着干什么?”裴彧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男人蹲在浴缸旁,指尖正捏着一根沾血的金色丝线,“拿本子记,现场所有细节,一个字都别漏。”
时璆安连忙掏出笔记本,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记录下死者的姿态、伤口的形状,记录下浴缸里尚未排空的温水,甚至连洗手台上滚落的一支油彩笔都没放过。学过的现场勘查知识,此刻像潮水般涌进脑海,他压下心头的震颤,目光一寸寸扫过浴室的每一个角落。
“队长。”时璆安忽然开口,指着死者西装口袋里露出的一角名片,“他的身份……”
“宏远集团董事长,张宏斌。”裴彧打断他,起身时顺手将那根金线放进证物袋,“刚拿到的身份信息。你再看看他的脸,油彩的涂抹顺序,还有这道泪痕。”
时璆安凑近,这才发现泪痕的油彩下,还叠着一层极淡的荧光粉,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才会显出微弱的亮。而小丑嘴唇的边缘,有被人刻意擦拭过的痕迹,像是原本写了什么,又被抹去了。
“是挑衅。”时璆安的声音有些发紧,“凶手在故意炫耀,甚至想传递什么信息。”
裴彧抬眼,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眸色沉沉。那目光里的审视淡了些,添了点不易察觉的认可:“观察力还行,没白瞎警校第一的名头。”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时璆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久经沙场的沉稳:“记住,干刑侦的,别被场面吓破胆。越是诡异的现场,越藏着凶手的破绽。”
“是”,攥着笔记本的手紧了紧。他看着裴彧弯腰检查死者的衣兜,看着男人指尖拂过西装内侧的暗袋,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在充满奢华却血腥的浴室里,像一杆永不弯折的枪。
远处传来警笛声的回响,时璆安深吸一口气,将裴彧的话一字一句记在本子上。
……
勘察完后,他们去到了芒坪市公安厅,芒坪市刑侦大队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临时办公室。
酒店的清洁工张姐和小李被警员带到一楼的休息室,一人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指尖还在止不住地哆嗦。小李的眼泪不住地掉,嘴里反复念叨:“太吓人了……那小丑笑的样子,跟恐怖片里的一模一样……”
张姐拍着她的背,自己的声音也发颤:“别想了别想了,警察来了就好了。”
正说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拎着箱子匆匆走过,直奔电梯口。裴彧和时璆安跟在后面,裴彧的目光扫过休息室,在张姐和小李身上顿了顿,对身边的警员交代了两句。
很快,一名年轻警员走过来,语气温和:“两位,麻烦你们跟我去做个笔录,回忆一下发现尸体时的具体情况,越详细越好。”
张姐和小李对视一眼,硬着头皮站起身。
刑侦总队刑事技术处的法医顾欣悦和法医组去法医解剖室进行系统解剖检验。
审讯室的灯光很亮,叶骁风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笔,目光锐利却不逼人:“你们是几点到1808房的?进门之后,有没有碰过房间里的任何东西?”
“九点零五分,”张姐努力稳住心神,“昨天晚上那间屋子的客人打给前台说的,说第二天早上要打扫一下屋子。我们是按流程去打扫的,房卡是前台给的。进门就闻见味儿了,是小李先发现的浴室不对劲,我推门一看……”她的声音哽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小李抽噎着补充:“我们啥也没碰!吓得直接就跑出来了,清洁篮都掉在门口了……那浴缸里的水是浑的,红兮兮的,他脸上的油彩……红的黑的白的,嘴角还被划开了,那笑容看着就像……就像活人在笑一样!”
叶骁风笔尖一顿,抬头追问:“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房间里有没有少了什么东西?或者多了什么奇怪的物件?比如扑克牌、气球之类和小丑有关的东西?”
张姐皱着眉想了半天,摇头:“没看见。房间里挺乱的,地上扔着几个空酒瓶,还有件白色的大褂搭在沙发上,别的……没什么特别的。”
“大褂?”裴彧的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苏晚拿着一份报告快步走进来,低声道:“裴队,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男性,年龄在三十五岁左右,致命伤是胸口的创口,凶器应该是锋利的狭长刀具,一刀贯穿心脏。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另外,技术队在浴室的瓷砖缝里,发现了一小块残留的油彩,和死者脸上的成分一致,其余的……”她顿了顿,“需要时间。”
“嗯。”
其他人都在办公室里,准备汇报。
“案发时间应该是昨天晚上,尸体是被酒店的清洁工上午九点发现的,监控显示从昨天晚上十二点钟的时候有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人出来了,但看不清相貌。不过有一个人看了他一眼。”
“我问了那个人,她说她是来找朋友玩的,昨天晚上玩的太晚,刚回到酒店还没进屋就看到隔壁房间出来了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警察小孙说。
“人在哪?”
“她一早听说隔壁有命案吓晕倒了,现在在医院里昏睡着。”叶骁风开口。
“这样,萧辞,你现在去医院,如果她醒了,看到了脸,并且可以描述的话,把人画下来。”
萧辞是刑侦总队刑事技术处的“画像专家”,原本是总队特聘的刑侦画像专家,现在正式入职总队刑事技术处,今年三十一岁。一个长相秀丽的男生,脸型圆润但不失棱角,脸部线条流畅,眼睛很亮,鼻子不算特别高挺,鼻尖精致小巧,微笑唇,笑起来眼尾微微弯起,自带温润雅致,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给人亲和力十足的感觉。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
“嗯,我这就去。”萧辞快步走了出去。
“查到了,受害者确实是宏远集团董事长,张宏斌。”侦查处的苏晚拿着文件袋回来,她举了举手中的文件袋,“这里是死者的全部信息。”
“凶手会针对社会知名人士作案,现场仅遗留少量无指向性的生物物证,看来凶手具备极强的反侦查意识,作案后就迅速销声匿迹”时璆安开口道。
“嗯”,裴彧看向他,心里想这人第一次出警就遇到了这么血腥的现场,居然还能冷静分析,并且头头是道。不简单啊,确实是好苗子。
裴彧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恶性杀人案,小丑表情,引发了当地大面积的社会恐慌。”裴彧又突然想到什么“这像不像十年前坪乡县的那桩案子?”
“那起跨区域连环命案?嫌疑人在不同省份连续作案多起后销声匿迹,现场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痕迹遗留,遗留线索极少,最后经过排查才找到凶手,凶手是一个流浪汉。”叶骁风不可置信地说道。“可那案子已经结了啊”。
叶骁风,刑侦总队侦查处处长。时璆安看向他,他面部骨骼立体度极高,眉骨与鼻梁突出,侧面轮廓深邃,眉眼细长,眼角尖而内勾,线条干净利落。
很快,时璆安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移走,听着他们讲案子。
十年前,“小丑杀手”连环作案多起,每起死状凄惨,脸上被画下小丑图案。最后一案的现场,警方找到了凶手的DNA和指纹,锁定了流浪汉王强。王强当庭翻供,却因证据链“完整”被判死刑,行刑前还在喊冤。案子结得干净利落,成了当年刑侦系统的标杆案例。
可现在,一模一样的手法,一模一样的小丑图案,出现在了豪华酒店的套房里。
裴彧摇了摇头,众人陷入沉思。
“裴队,我发现了一件事情,尸检报告显示,杀人手法与十年前那起跨区域连环命案的作案手法相似”,法医顾欣悦手里拿着报告单,神情严肃。“而且我们在死者的手指甲缝里提取到了微量的曼陀罗粉末,十年前的那个案子的第三起受害者,体内也检出过曼陀罗粉末。”
曼陀罗粉末一般是指从曼陀罗植株(花、叶、种子等部位)提炼加工得到的粉末状物质。含有东莨菪碱、阿托品等生物碱,具有麻醉、致幻、抑制中枢神经的作用,过量摄入会导致瞳孔散大、心率加快、昏迷甚至死亡,常被用作投毒或□□的工具。
叶骁风震惊极了,看向她,“不是吧,真的啊。”
“怎么,你们猜到了?”
“裴彧猜到的,不是你真神了啊。”叶骁风看向裴彧。“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把所有的物证加急送到技术科,”裴彧的声音发沉,“另外,调取十年前‘跨区域连环命案’的全部卷宗,立刻送到我办公室。”
半小时后,刑侦总队临时办公室。
裴彧把两份卷宗并排着摊开,其中一份是刚刚送来的新案报告,另外一份是已经泛黄卷边的旧案档案。桌子上面的台灯映着他绷紧的下颌,他翻到旧案现场照片的那一页时,指尖点在了照片里那和新案几乎是如出一辙的作案手法上,眉头皱了起来。而且二人都从事过化学研究工作。
“队长。”他立即拨通了总队总队长陆辰的电话,声音低沉,带着压不住的凝重,“芒坪市的凶杀案和十年前的‘跨区域连环命案积案’,这两起案件高度吻合,现场特征、作案手法,都几乎是一模一样。这两桩案件,背后绝对有牵扯。”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随即便传来了陆辰沉厉的声音:“你们等着,我马上到。
一个小时后,总队的会议室。
陆辰把新案和旧案的报告砸在桌子上,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骨干成员。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越下越大,发出沉闷的声响。
“丽景酒店凶杀案,与十年前‘跨区域连环命案积案’手法完全复刻,”陆辰的声音震得话筒嗡嗡作响,“我们怀疑当年案子的真凶并没有落网,现在又席卷重来,这不仅仅是多起凶杀案,更是凶手的挑衅,对我们警察的挑衅,甚至是连环作案的重启。”
他顿了顿,随后抬手,拿起来一份红头文件,目光锐利如鹰:“经厅党委紧急批示,成立‘5·19’专案组,全权负责丽景酒店凶杀案及十年前‘跨区域连环命案积案’的并案侦查。”
“裴彧。”
裴彧应声起立,脊背挺得笔直,他那双看过数不尽凶杀案现场的眼睛里,此时此刻燃着淬过火的光。
“现在任命你为专案组组长,统筹全局。”陆辰的声音铿锵有力,“从现在起,所有相关警力、技术资源,要优先向专案组倾斜。悬案不是句号,而是刻在我们警服上的警钟!记住,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拍案而起,字字千钧:“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凶手揪出来!”
“是!”
裴彧的声音穿透了窗外的雨声,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
窗外,雨幕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