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淫桔 “抬高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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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涌喆盖上笔盖，往桌上一丢，靠在老板椅上往后划出点距离，胳膊肘抵在扶手上，抱起手来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看他。
宋予圆刚才还黯然神伤，被这突然的反悔打了个措手不及。
林涌喆这男人不仅出尔反尔，还极坏，反悔之前还特意问他听不听话，搞得他跟乖狗似的认真回答，最后被耍了。
他昨天还暗自嘚瑟，你们梦寐以求的那尊大佛，我宋予圆分分钟就给你们请来，带我们诗社吃点好的。
嗨呀，别担心，这林涌喆虽然很红，虽然被津津乐道，但我熟啊，我俩虽没什么深厚的交情，可来我们社团挂个名的小事儿，肯定会给面子。
就说那虎狮，保上研了不得感激涕零。
有个词叫“弥赛□□节”，认为只有通过拯救他人，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和价值。
宋予圆乐意看到他们得到好处时脸上的笑容。
但现在呢，他该怎么安慰自己，庆幸昨天没有在群里跟他们打包票？
宋予圆自嘲，又有点气恼林涌喆的做法，既然不能签字，为什么当初要甩过来一大堆表格？他花时间填写倒是小事，都临门一脚了，突然说不干了，这合适吗？
这不跑单吗？他的期待落空如何弥补？曾经宋予圆被勒索过跑单费，乖乖给人了，自己淋过雨，现在他也想撕烂别人的伞。
林涌喆观察到宋予圆略有些怔愣的表情，目光落在了他身侧还绑着创口贴的手上，那只手不知如何是好，指尖小幅度地搓了搓。
宋予圆欲言又止，唇角绷长，很为难的样子，但一点也不生气。
温顺，所以容易被欺负，被宋恒志，被宋雅路，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林涌喆说：“有一个条件。”
宋予圆刚想说你不签就不签吧，但要请他吃顿饭！勒索还没成功，就听到林涌喆跟他谈条件。
宋予圆上前一步，心里鄙夷，身体诚实。
林涌喆问：“告诉我刚才为什么哭？”
“就。”宋予圆急着辩解，又没想好说辞，林涌喆的眼光很严肃，盯得他一时编不出来话。
“汗流到眼里了。”林涌喆又说，“汗流冲动？”
“不......”宋予圆被逗笑了，林涌喆好像并不想开玩笑，凶得跟什么似的，宋予圆的笑硬生生地化作不奈何的苦笑，“我没哭。”
林涌喆忽然站起来，走到宋予圆面前：“创口贴撕掉我看看。”
“不，没事。”
“撕。”林涌喆说。
宋予圆撕了，手抬得很低。
“抬高点。”
和上周的伤口大不相同的是，这次没了血光，沟壑的深处是一根断筋，断裂处像小姑娘玩的跳皮筋割断后的毛边。
“当时疼吗？”林涌喆说。
一气之下刀落刀起，没什么疼的，等他回过神来手已经血淋淋的了。
宋予圆答：“还行，没什么感觉，像鸟划过水面那样快，我都不知道是被划伤了。”
整天笑嘻嘻的宋予圆，还在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林涌喆盯着那眼睛形状的伤口，上面除了疼痛没有呈现任何信息。
如果一首诗晦涩难懂，读完也不知道中心思想，那么往往最有效率的办法就是找到其中最具象的描述，它通常就是这首诗想表达的意思。
比如读不懂一个人晦涩的眼睛，就去读具象的伤口。
这是一种偷懒的做法，不能保证，伤口的意义就一定不会过滤掉眼神中囊括的万象。
自残的伤口涵盖的意义更为狭窄，它不包括伤心以外的东西，它又可能有无数种伤心。
林涌喆不会这样去琢磨别人，他琢磨宋予圆，从宋予圆小点的年纪就开始了。
宋予圆喜欢写一些晦涩的东西，林涌喆的一本教科书里夹了很厚的一沓。
有精美的明信片，也有便利贴，还有些随意撕下的小纸条，都是他收到的，宋予圆给的。
里面藏着的少年心事和烦恼，习惯性地传递给他，以至于很多年后，林涌喆看到有关他的一切，去猜，去分析，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这种情感的交互变得理所应当，他只是一个普通老师而已，对宋予圆的操心比辅导员还多。
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刚才在楼梯上宋予圆看他的可疑眼神，让他想起许多蛛丝马迹。
对于无法定论的事情，宋予圆一可怜，他的分寸感显得无济于事。
自残已经是相当严重的事情，他没法不管，他知道宋恒志、宋雅路不会管，指望辅导员进行程序上的干预，最后只会弄得人心惶惶。
至于医院有前车之鉴，他无法相信，甚至是痛恨。
林涌喆没有更好的方法，他只能对症下药，有问必答，尽量满足。
宋予圆的手是听话了，脸却撇到一边，问：“可以签名了吗？”
林涌喆从抽屉里拿了一张新的创口贴递给他：“以后你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第一时间来跟我说，包括你划伤自己这件事，以后不许发生。”
宋予圆没有接过创口贴，得寸进尺：“是可以，还是必须。”
林涌喆不再严肃，神情舒展，浓眉像是铅笔描画上去的，纹路清晰整齐，说话的时候眉峰小幅度地吊了一下，神采奕奕，视线集中，仿佛这是某种商量：“必须，这是条件。”
这种商量语气的命令让宋予圆雀跃了一瞬，下一刻又感到折磨。
为什么是“必须”呢，他是他的谁？
宋予圆不能开口问。
无论林涌喆的答案是什么，他都无法满足，甚至会永不知足，朝最奢侈的答案靠拢，去求一个莫须有的“名分”。
比如，他幻想林涌喆为他红杏出墙，更可行点的是，他希望林涌喆在精神上，对他再多一点偏爱。
这个世界上除了林涌喆，没人会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对他好，他没法不紧紧抓住，下面就是悬崖。
本来一点不悲伤的，林涌喆这一通操作弄得他鼻头发酸，情欲就这样被偷换了概念，洗白成了委屈。
林涌喆的阅读理解也不过如此，但是他很会篡改历史，这样的人不适合做历史学者，适合做文物贩子，把上周的洗白为商周的。
“好。”宋予圆点头。
林涌喆转身，没坐，又是刚才那支笔，拿起，单手翘掉笔盖，在白纸上一气呵成绕了好几个圈。
成了。
宋予圆没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在回家的路上直接把林涌喆拉进诗社群聊了。
【你邀请“泳池（大桔子。）”加入了群聊】
耳朵：卧槽。
艾略特（艾岩）：恭迎林师！
复读机：恭迎林师！
艾略特（艾岩）：「星星眼」哇噻，社长究竟是怎么做到呢！居然真的把林师请来了，社长威武。
复读机：社长威武。
泳池（大桔子。）：同学们好，我是林涌喆，赵燕老师休产假无法继续指导社团工作，接下来由我接替她带你们社团，合作愉快。
就在林涌喆发完这条的同时，郝时节的消息弹出来了。
郝时节（海苔）：桔子娶进门了？
YUAN：？！你在我身上装摄像头了？
宋予圆关掉手机，一路上走得很快，比平时少了20多分钟通勤。
到家天已经黑了，楼上楼下四个窗户没一点灯亮，想必宋恒志有饭场。
宋予圆迅速冲澡，躺到了床上，关上了灯。
房间里一片黑暗，就像电影放映前。
他调整了姿势，将后颈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平躺整个身体。
手机屏幕亮起，指尖在上面点了一下放到耳边。
电影开始，男人磁性的声音经过电子设备的过滤传出来。
颗粒感轧得他浑身酥麻。
他特意将手冲到冰凉，就像那天在医务室感受到的温度一样，温差让他重新回到那只手里。
触感略有不同，那是双干过农活，浸润过知识，饱经风霜雪雨的手，从20世纪末跨过21世纪，层累地造就了经年的厚度。
靠着想象，在自己的身体上还原粗粝的刺激。
想象嗮谷场上石磙的感受。
想象稻谷作响，碾满全身。
挤压，剥开，掉落，碾满，掉落，挤压。
重复——循环——天旋地转的稻谷，哗啦啦下雨。
抹净，用食道，用胃管，用浑身的筋脉抹净。
用骨节卖力，揪着稻草攀草堆的顶端。
宋恒志出来解手，隐隐听到些声音，却没看见宋予圆的房间有灯光。
宋恒志贴近了听，越听越不对劲，他直接打开门看个究竟。
宋予圆躺着，一只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他满头大汗地想去换一段音频。
灯亮的时候，宋予圆被宋恒志的闯入吓得发出了一声怪异的抽气声。
枕边的手机还在播放人声，宋恒志皱着眉拿了过来，宋予圆跪着爬到床边抢回来。
那是林涌喆出席的一场学术会议上的录音，当时他在现场做志愿者，宋恒志也在场。
当然，宋恒志肯定不记得那场会议的内容，宋予圆也不记得。
可是他再怎么藏，也掩饰不了刚才在做的事情。
他听着林涌喆的声音，在自.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