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魂人》Evangelist

12、第 12 章 “陆小义

　　一进去，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门外那色彩斑斓的街道和建筑被隔在了外面。海城一般都种四季常绿树，但这里种的不知是什么树，都只剩下了几片叶子。

　　一阵寒风吹过，陆小义眼睁睁看着一片叶子飘落，眼前这棵树直接成了秃子。

　　一大片荒凉破败的高层建筑立无声地立在天光之下，外立面斑驳发黑，只有一幢看上去还有点人活动的迹象。

　　“陆小义，这里有问题。”

　　林悠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声音有些焦急，看来他已经在这里转了一圈。

　　“哎，今天不是神鸟你一月一度的消失日吗？这么早在这儿干什么？”

　　陆小义当然知道这里有问题，但也不用这么一惊一乍的，她在的地方有几个是没有问题的。

　　林悠扬心说，我哪有什么一月一度消失日。

　　因为魇婴和魃怪这两件计划外的事儿，他决定今天一大早接通天庙，看看尊长有没有什么指示，会不会解答他的疑问。

　　指示确实有，但很简单：按计划行事。

　　也就是说，找到通灵灯之前，一起都不会改变。

　　天庙是人类数百年前修建在大陆最高峰度绝峰、用于祭拜天神的寺庙，那里是普天之下离神明最近的地方，也是最容易探知天意，以及天下事之地。

　　林悠扬带着任务下凡，自然有到天庙的捷径，也有使用天庙的特权。

　　拿到指示之后，他心念一动，不知道陆小义此时在干什么，是不是已经到了茂林路2号。

　　他是一个一心一意服侍尊长们的人，自从接到了监视……呃，陪伴陆小义的任务之后，他的心思全部都在陆小义身上。

　　研究她的性格、她的习惯、她的脾气，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尊长的嘱咐。

　　久而久之，竟然形成了动不动就会想起陆小义那张脸的习惯。

　　此刻他莫名想动用天庙的探测能力，看一看陆小义在干什么，虽然这事儿本质上是自己的一己私念。

　　但他觉得，于尊长和天道而言，他探究陆小义，只是完成任务的一个步骤而已。

　　这一看不要紧，发现这个园区根本没有通灵灯，反而怨气横生，凶恶得不像一个处于人间之地。

　　有人故意在这里制造了这些怨念，结合那个商业计划书，林悠扬可以肯定是有人设计故意吸引他们，不，不是他们，而是陆小义过去。

　　结果？肯定是觊觎陆小义本身——虽然陆小义都不知道自己的价值。

　　坏了！

　　他赶紧赶回海城，一改平日里四平八稳端着捏着的做派，语气焦急地警告陆小义。

　　没想到这女人根本不当一回事！

　　他正想再劝，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您是……陆律师吧？”声调四平八稳，但带了些许疲惫。

　　陆小义抬头一眼，不远处走来一个中等身量头发灰白的男人，一张与杨钧有些相似的棱角分明的脸——来人是杨钧他爹杨准。

　　陆小义乐了，卖个废弃园区，第一次尽调就由董事长亲自出马，这就相当于两国边境发生纠纷，皇帝直接去界碑骂街。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啊对，江律师临时有点急事，我是她团队律师陆小义，您是杨总？幸会幸会。”

　　陆小义跟江悦酩法律没学到一点儿，客套话和假笑学了一大堆。

　　“陆律师好，江主任已经跟我们说了，没关系，您来了更好。”杨准用手抹了一下额头，就跟有一头冷汗似的。

　　“陆律师，这边，小刘已经到了。”说着，手一抬，将身后通往园区管理处、也就是杨钧会所的路让了出来。

　　有人在这里，林悠扬不好再出声，他用眼神狠狠示意陆小义。

　　陆小义莞尔一笑，“走吧神鸟，我陆小义心里没有怕这个字。”根本不把他的警告当回事，就跟着杨准往管理处走去。

　　林悠扬气得飞上了光秃秃的枝头，发出了凄厉的一声乌鸦叫“呱”，拗不过这傻女人，只能尽力了。

　　林悠扬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为和心态，已经大大超出了“监视和引导”的范畴了。

　　“小刘是江律师客户公司的，跟一起看项目的人。”杨准继续介绍。

　　陆小义越听越奇怪，我是代表江律师，江律师的客户却和杨准是一边，这什么情况？到底买还是不买？

　　她默不作声，提高了警惕，跟着他们在寒气逼人的园区里走了一圈，看这些人究竟耍的什么花枪。

　　越往里走，越是破败，有些建筑直接塌了一半，最里面那楼里甚至有个巨大的坑，满地石头渣子和纸屑沫子，真算是应了那句“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的古语。

　　进去的一瞬间，陆小义少有的停滞了几秒，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咦，这什么时候挖的坑？”郭宇飞走在她后面，嘟囔了一句。

　　走马观花转了几圈，确实也没什么转的，一堆烂房子泥巴路，野草蔓生，不知躲了多少蛇虫鼠蚁。

　　一行人又回到管理处。

　　“陆律师，这么着，现场也看了，您到时候跟江律师商量商量写报告，我就先走了。”

　　小刘刚回到管理处，跟杨准打了个招呼，再给陆小义来了这么一句，提腿就走人了。

　　“陆律师，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头啊。”连郭宇飞都看出蹊跷来了。

　　“嗯，要是今天是来吃饭的，吃的就是鸿门宴。”

　　陆小义轻飘飘的来了一句，一点没避讳旁边坐着的杨准。

　　当事人还没说什么，郭宇飞的脸立刻涨得通红，他本来是压低了声音问的，没想到陆律师这么直接。

　　别人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自己。

　　“呃，陆律师，这会儿也没外人，小刘原来是我公司的，跟我熟，我让他先走的。”

　　“所以，杨总究竟想说什么？”

　　“我本来打算自己开发这里的，结果您还记得刚才那个大洞吗？从里面挖出来几十具人骨，从此以后这里面一到晚上就鬼哭狼嚎，把看守的人吓得一个不留。”

　　陆小义自然知道，在踏上这块地皮的第一秒，她就感到了冲天的怨气。

　　看来，温敏珊不是第一个死的，要是杨钧没死，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所以杨总想出手这块地，把烂摊子击鼓传花传下去？”

　　“呃，嗯，这个……”这位在建工界赫赫有名经历过风风雨雨的老板，少见的结巴起来。

　　“还是有人跟你说，江悦酩可以解决这个问题？”陆小义抿了一口茶，好茶。

　　杨准猛地抬起头：“陆律师，您怎么知道？”

　　都这样了陆小义再看不出来就成真混子了。

　　江悦酩从头开始就被算计在里面，先是杨钧死在她生日宴会上，接着又被吟魄虫和郭宇飞绑在了一起，再下去就接到这样一个蹊跷的项目。

　　没人做局？说出来连郭宇飞都不信。

　　“不瞒您说，我们是泰南传统人家，世代信神佛拜鬼神，我那大儿子从小就喜欢搞些歪门邪道，虽然法医的验尸报告清清楚楚写着死因和凶器，但我一看他那伤口，就觉得瘆得慌。”

　　大概是耻于明言自家的迷信，觉得不够现代，所以杨钧顿了顿，过了一会又说：“所以，我请了不少法士念经做法摆法阵。”

　　“怕作祟？怎么不继续念了？”

　　陆小义腹诽，泰南暴发户的通病，明明迷信得要死，为了融入海城的摩登文化，非要装成思想前卫，恨不得把内裤上都写着“我是文明人”。

　　暗地里，该拜的一样没少拜，甚至很多都是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野神仙，说白了都是妖魔鬼怪。

　　“您多担待。”杨准看出陆小义的嘲讽了，涵养确实很好。

　　“昨天下午不知为什么，那坑里突然有什么炸了，伤了好些法士，唯有一个我们老家来的毫发无伤。他算出来系铃人是江律师，解铃还须系铃人，江律师派谁来，谁就是解决问题的那位。”

　　“算命先生有这么灵？！”

　　郭宇飞听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本来担心杨准认得他，但看来纯属自作多情，这会终于壮着胆子说了第一句话。

　　“嗯，有点道理。杨总，这风水先生这么灵，连这么曲折的解决方式都算出来了，能介绍我认识么？”

　　“要是还在当然能，只是昨天那么大动静，这位先生晚上就收拾东西回泰南了，只有等下次再介绍您二位认识。”

　　“杨总，你也是老江湖了，连这话都信，我们就是律师事务所，我就是一普通律师，哪能解决泰南大师都没法解决的问题。”

　　“不，您肯定能。”

　　“因为今天我接待了无数人，只有您进入那栋房子的时候停了一下，皱了眉头。那里就是现场。”

　　这老家伙，观察地还挺仔细，陆小义心下暗道。

　　接着又听杨准道：“您放心，江律师那边的律师费，按照十倍计。”

　　一听能挣钱，陆小义乐开了花，这单要接，否则江悦酩每天都嘲讽她吃软饭，偶尔也要腰板硬气一回。

　　何况，她正想找个理由光明正大的留在这里，否则怎么让背后那神秘力量知道她上钩了——自从魃怪和神秘人后，陆小义直觉这背后大有故事。

　　而且，陆小义真正的目的，是想查清楚杨准杨钧父子在干什么勾当，若可以，还想找机会为温敏珊找回公道，这次是个难得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