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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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的生活远比南疆艰苦。
纪云依然让徐怀卿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新奇的体验和温暖的呵护。
他们骑着骆驼，跟随经验丰富的商旅，沿着古老的商道深入大漠腹地，探访绿洲，寻访遗迹，日子过得自由而充实。
这日黄昏，他们宿在一处背风的沙岩下。
不远处的沙丘后，隐隐传来几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
起初徐怀卿并未在意，北漠有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次日清晨，他们按计划启程，却在一处稀疏的梭梭林边缘，撞见了一幕血腥的画面。
几只皮毛灰黄的母狼，正围着一处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沙坑，低声呜咽着，用鼻子不停地拱着沙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更远一些的地方，几个当地牧民，正骂骂咧咧地清点着几张刚剥下来的幼小狼皮，脸上带着收获的喜悦。
向导低声用当地话与他们交谈了几句，回来对纪云昭翻译道：“那几个是附近的猎户，专门趁着母狼外出捕猎，掏了狼窝，抓了几只小狼崽……狼皮，尤其是这种没换过毛的幼崽皮，在城里能卖个好价钱。”
徐怀卿闻言，脸色瞬间白了。
他看着那几只扒拉着沙土的母狼，又看看远处猎人手中的狼皮，胃里一阵翻涌。
狼……在他的认知里，从来都是与“凶残”、“狡诈”、“贪婪”等词汇联系在一起。
书本上，它们多是反面角色；故事里，它们是威胁牧群的害兽。
眼前这一幕，第一次让他对狼，产生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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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他们宿在离那处梭梭林不算太远的一个小村落外围。
深夜，凄厉的狼嚎声再次响起。
翌日清晨，村落里传来咒骂声。
原来，昨夜狼群突袭了村子的羊圈，它们没有叼走肥羊，而是将所有怀孕的母羊，全部咬死了。鲜血染红了半个羊圈，场景惨不忍睹。
向导打听后得知，那些失去幼崽的母狼，竟在短时间内，不知用什么方式，召唤来了附近更大的一群狼，实施了这场残酷的报复。
“它们……是在报复？”徐怀卿难以置信地低声问纪云昭。
纪云昭看着远处牧民们愤怒的脸，轻轻叹了口气：“狼，其实是很聪明，也很记仇的动物。它们通常不会主动袭击人类，除非被逼到绝境，或者……为了复仇。”
她又指了指远处的沙漠方向：“而且，狼对族群、对伴侣，有着惊人的忠诚。昨晚袭击羊圈的狼群，目标明确，只咬死怀孕的母羊……这报复，带着一种人类的、‘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冷酷逻辑。”
徐怀卿心中的冲击还未平复，数日后，他们在另一处偏僻的戈壁滩边缘，见证了一场震撼人心的生死悲剧。
一只雄壮威武的头狼，它带领着一个小型狼群，在围猎一群黄羊时，误入了猎人布下的陷阱。
头狼为了保护族群，独自断后，与猎人周旋搏斗，最终身中数箭，掉入深坑，被底部的尖木刺穿腹部，重伤濒死。
狼群在头狼的掩护下逃走了。
“它们……抛弃了它？”徐怀卿看着坑底那匹重伤的巨狼，心中五味杂陈。
难道狼群的忠诚，仅限于活着的强者？
然而，沙丘后，悄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另一匹狼。体型比狼王小一圈，皮毛灰白相间，腹部有哺乳过的痕迹。
它小心翼翼地靠近陷阱边缘，对着坑底发出低低的呜咽。
是狼王的伴侣。它绕着陷阱走了几圈，试图寻找下去的路，却徒劳无功。
最后，它趴在陷阱边缘，将头伸下去，不停地舔舐着狼王染血的毛发和脸庞，喉咙里发出哭泣的哀鸣。
狼王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伴侣一眼。
它轻轻碰了碰伴侣的鼻子，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母狼的呜咽声陡然拔高。
它在陷阱边守了整整一夜，不吃不喝，只是不停地哀嚎。
第二天，当猎人们兴高采烈地前来查看收获，准备将狼王价值不菲的皮毛剥下时，却看到了让他们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匹母狼，不知何时，竟然自己跳进了陷阱。
它用牙齿和爪子，疯狂地撕扯、抓挠着自己的皮毛！
原本漂亮的皮毛血肉模糊，遍布伤痕，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
最后，它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撞向了坑壁一根突出的、尖锐的木桩！
木桩穿透了它的胸膛。
母狼抽搐了几下，倒在了狼王身边，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两具狼尸。
它的眼睛，至死都望着狼王的方向。
猎人们被这惨烈而决绝的一幕惊呆了，咒骂着晦气，最终只能悻悻离去，连那两张狼皮都不要了。
远远目睹了全程的徐怀卿，早已泪流满面，浑身颤抖。
母狼没有独活。
它用最决绝的方式，陪伴伴侣，同时，也捍卫了它们最后的尊严。
纪云昭搂着哭得不能自已的徐怀卿，低声为他解释着狼的习性，狼的社会结构，狼对伴侣和族群的忠诚专一。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对自然法则的了然与尊重。
“狼其实……一生大多只有一个伴侣。狼王与它的伴侣，通常共同领导狼群，狩猎，抚育幼崽。它们之间的羁绊，非常深厚。”
她轻轻拍着徐怀卿的背，“这只母狼……它知道自己救不了狼王，也无法独自活下去。所以它选择了……殉情，并且，用这种方式，报复了那些贪婪的人类。”
徐怀卿将脸深深埋在纪云昭肩头，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襟。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紧了，又酸又疼。
他想到了自己和纪云昭。
那种与爱人相依相伴的幸福，他如今体会得如此真切。
可如果……如果有一天，纪云昭不在了呢？
像那匹狼王一样，因为意外、伤病，或是别的什么原因，离开他？
这个假设性的念头仅仅一闪而过，就让他感到一阵恐慌和窒息，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手狠狠抓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不！
他不要！他绝对不要和纪云昭分开！
如果她不在了……他也不要独活！
就像那匹母狼一样。没有了伴侣的世界，还有什么意义？活着，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孤独。
“妻君……！”他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纪云昭，声音哽咽得厉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决绝，“你……你不许离开我！永远都不许！我……我不要像它们那样……我不要和你分开！如果你……如果你不在了……我……我也不活了！”
纪云昭被他强烈的反应惊住了。
她没想到，那两匹狼的惨烈殉情，会对徐怀卿造成巨大的情感冲击，甚至让他产生了这样极端的联想。
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颤抖的身体，纪云昭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心疼。
她的怀卿，竟是如此爱她。
爱到仅仅是一个设想，就让他恐惧崩溃，爱到愿意生死相随。
“傻瓜……”她将哭得浑身发抖的人儿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说什么傻话。我怎么会离开你？我还要陪你看遍这世间的风景，还要和你一起活到很老很老，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年要一起过。”
她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水，语气郑重如同誓言：“我答应你，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生命的尽头。别怕，嗯？”
徐怀卿在她温柔而坚定的安抚下，渐渐止住了哭泣，只是身体还在微微抽噎。
他将脸埋在她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手臂环得更紧。
纪云昭抱着他，感受着他逐渐平复的呼吸。
她的小夫君，如此感性，如此深情。
能被他这样毫无保留地爱着，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 8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