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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界限的裂痕(上) 陛下……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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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机接口项目进入了关键的算法优化阶段,压力与日俱增。作为技术核心之一,刘朗的工作量本就饱和。然而,他凭借着过人的专注力和那份近乎本能的、将所有任务视为必须完成“使命”的暗卫心态,硬是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他甚至开始尝试适应现代职场的节奏——参与项目组的非正式技术沙龙,偶尔接受同事们下班后放松一下的邀请。他沉默倾听多过侃侃而谈,但那种专注沉静的气质,反而让他更受团队成员的信任和亲近。
林薇,技术部最年轻的高级工程师,性格开朗,技术敏锐,是刘朗在算法细节上最重要的搭档之一。她欣赏刘朗深不见底的技术储备和永远冷静清晰的逻辑,也心疼他总是独来独往、仿佛与世隔绝的孤寂感。这天下午,两人刚刚合力攻克了一个困扰团队数日的并行计算效率瓶颈,林薇心情大好,提议道:“刘朗,今天可是周五!咱们这个硬骨头啃下来了,必须庆祝一下!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私房菜,味道特别好,吃完饭旁边刚好有部科幻片上映,据说特效和设定超硬核,跟咱们项目还能有点遥相呼应呢,一起去看看放松下脑子?”
刘朗看了看时间,又瞥了一眼待办列表里几项不算紧急的收尾工作,犹豫了一下。理智告诉他应该回公寓继续处理工作,但内心深处,一丝微弱的声音在说:或许,偶尔尝试一下这种“正常人”的放松,也是一种必要的“伪装”和“融入”?他不想永远只是欧阳懿身后那道沉默的影子,在“深瞳”这个集体里,他也想……找到一点点属于自己的、不那么紧绷的角落。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林薇眼睛一亮,立刻兴致勃勃地开始订位、买票。两人约好下班后在公司楼下碰面。
然而,就在下午五点,刘朗刚整理好桌面准备下班时,他那个专属的加密通讯设备震动起来,是欧阳懿的直接通话请求。
“欧阳先生。”
“刘朗,刚刚收到消息,‘启明资本’那边对B轮融资后的第一个季度财报数据有些疑问,需要一份补充的敏感性分析报告,重点突出脑机接口项目的远期估值弹性。报告要扎实,有说服力。今晚10点前,发到我邮箱。”欧阳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这只是一项再寻常不过的临时任务,完全无视此刻已是下班时间,且任务量显然不小。
刘朗的心微微一沉。若是往常,他会毫不迟疑地应下,然后取消一切计划,立刻投入工作。但此刻,他想起与林薇的约定,想起自己刚刚做出的、尝试“正常”一点的决心,也评估了一下这份报告的工作量——如果现在立刻开始,不吃不喝,或许能在十点前赶完;如果能有两小时宽裕……
他吸了口气,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恭敬:“欧阳先生,任务能否……宽限到十二点前给您?我会确保质量。”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那沉默带着实质般的压力,透过电波传来。几秒后,欧阳懿的声音响起,比刚才低了八度,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出来:“理由。”
刘朗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但他还是说了实话:“我……晚上和同事有约,一起吃个饭。十点前可能完不成工作。”
“同事?”欧阳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冷意,“哪个同事?林薇吗?!”
刘朗一愣,没想到欧阳懿竟然知道,还直接点了名。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欧阳懿的怒火已经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刘朗!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记住你的本分?!‘深瞳’付你薪水,是让你在工作时间之外,陪女同事吃饭逛街看电影的?!你是不是觉得现在项目上了正轨,董事会也认可你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一手提拔起来的?!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谁给你的?!”
欧阳懿的怒斥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砸向刘朗。更让刘朗心神剧震的是欧阳懿接下来的话:
“还是说,你觉得找到了更好的去处?觉得林薇,或者别的什么人,能给你比我这里更多?!” 那语气里的愤怒,已经扭曲成了一种近乎偏执的、被背叛的痛楚和难以置信,“刘朗,你曾经说过的话,发过的誓,都他妈是放屁吗?!”
“轰——”的一声,刘朗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欧阳懿的指责,尤其是最后那句关于“誓言”的质问,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背叛?这两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击中了他跨越千年仍坚如磐石的忠诚内核。
现代刘朗的理智在挣扎:我只是和同事吃顿饭、看场电影,这算什么背叛?我是人,不是机器,我需要正常的社交和喘息!欧阳懿,你这是无理取闹,是病态的掌控欲!
暗卫刘大郎的本能在嘶吼:陛下震怒!奴有罪!奴竟因私废公,竟因与旁人嬉游而耽搁君命!奴竟让陛下生出疑心,此乃万死莫赎之罪!什么现代社交,什么个人空间,在陛下面前,在忠诚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两种人格,两种价值观,在他脑海中激烈厮杀,几乎要将他撕裂。剧痛从心脏处蔓延开来,眼前阵阵发黑。最终,在欧阳懿那夹杂着暴怒与深重失望的沉默威压下,在千年刻入骨髓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烙印驱使下,暗卫刘大郎的人格碾压了一切。
“我……属下知错。”刘朗的声音艰涩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甚至无意识地用回了“属下”这个更显卑微的称谓,“欧阳先生,请您息怒。报告……属下立刻去做,十点前一定给您。”
他没有解释,没有争辩,只是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全盘接受了欧阳懿的怒火和不公的要求。
电话那头,欧阳懿似乎也因为他的突然服软和那声“属下”而顿了一下,但随即,是更深的冰冷和一种扭曲的、仿佛验证了什么的“果然如此”的怒意:“哼,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十点,我要看到报告。还有,以后下班时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参加任何与工作无关的社交活动!这是命令!”
通话被狠狠挂断。
刘朗握着发烫的加密设备,站在逐渐空荡的办公区,浑身冰冷。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给满怀期待等在公司楼下的林薇发了条信息:“抱歉,林工,临时有极其紧急的工作处理,今晚的约定取消。下次有机会再聚。”
发完信息,他关掉屏幕,坐回工位,打开电脑,面无表情地开始处理那份“紧急报告”。他的效率奇高,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仿佛刚才那场几乎击垮他心智的风暴从未发生。只有微微苍白的脸色和抿得过紧的唇线,泄露着一丝痕迹。
晚上九点五十分,报告准时发送到欧阳懿邮箱,格式完美,数据翔实,分析透彻。
欧阳懿在书房里,盯着屏幕上那份无可挑剔的报告,心中那口恶气并未消散,反而堵得更厉害了。刘朗的顺从和高效,此刻在他眼里,不再是忠诚的体现,而像是一种沉默的嘲讽,或是……一种更深的、他无法掌控的疏离。他烦躁地扯开领口,觉得自己的警告还不够,刘朗似乎……需要更明确的敲打,才能牢牢记住,谁才是他唯一应该仰望和服从的对象。
而另一端,刘朗在空荡的公寓里,没有开灯。他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林薇回复的信息,带着明显的失望和一丝不解:“好吧,工作重要。不过刘朗,有时候别太拼了,身体是自己的。另外……说句可能越界的话,我感觉欧阳总对你……要求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今晚这事,明明可以明天再做,何必逼你这么紧?你的迁就和退让,有时候未必是好事,可能会让有些人觉得……你好拿捏。”
林薇的话,像一颗小小的火星,落入刘朗一片混乱的心湖。迁就?退让?好拿捏?
内心独白(现代刘朗的部分微弱抬头):她说的……对吗?我对欧阳懿,是不是已经失去了正常的边界?我的忠诚,难道必须以完全抹杀自我为代价吗?陛下……欧阳懿,你对我的“本分”定义,到底是什么?是做一个有用的工具,一个没有自我意志的影子,还是……一个被你承认的、有血有肉的人?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也吞没了他眼中那剧烈翻腾的、痛苦而迷茫的波澜。界线的裂痕已经出现,而如何修补,或者是否应该修补,成了横亘在他与欧阳懿之间,一道全新的、更复杂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