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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试探与回响 直到彻底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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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朗依言“消失”了。他回到了那间被变相软禁的公寓,如同被收回鞘中的刀,沉寂下来。老张每日准时送来三餐,菜品依旧精致营养,但刘朗食欲不振,往往只是机械性地吃下少许。他大部分时间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或是闭目养神,试图修复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紧绷过度的神经。心脏的不适并未完全消失,只是从尖锐的刺痛转为一种沉闷的、持续存在的钝痛,提醒着他透支的代价。
欧阳懿公寓那日的消毒水气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那人冰冷驱逐的话语也言犹在耳。刘朗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那天的每一个细节,从欧阳懿高烧中的脆弱呓语,到清醒后筑起的更高冰墙。(刘朗内心:陛下终究是陛下,无论哪一世,都不会允许旁人窥见其软弱。我僭越了,看到了不该看的,合该被驱逐。只是……那句“别走”,究竟是梦呓,还是他心底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回响?)
他不敢深想,怕那微弱的星火是自己的奢望,更怕这奢望会灼伤自己,也惊扰了那个敏感多疑的灵魂。
然而,就在刘朗离开后的第三天傍晚,他那个被要求“静默”的加密通讯设备,出乎意料地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欧阳懿的私人号码。
刘朗的心猛地一跳,迟疑片刻,还是接通了,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欧阳先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欧阳懿略显沉重(或许是病后初愈)的呼吸声。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不再是那日的冰冷刺骨,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某种探究的意味。
“身体怎么样了?”很平常的问话,却让刘朗心头微紧。
“好多了,谢谢欧阳先生关心。”刘朗谨慎地回答。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就在刘朗以为这只是一次例行的、“对资产状况”的检查时,欧阳懿忽然用一种状似随意,却又带着微妙紧绷的语气问道:
“刘朗,你以前……是不是照顾过生病的人?我是指,像那天晚上那种情况。”
问题来得突兀而尖锐。刘朗握着电话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他怎么会这么问?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高烧中混乱的记忆碎片,与他那超越常理的照顾方式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联结?(刘朗内心:他记得?记得我那晚的照顾方式不像现代人?他在试探我?我该如何回答?承认?那无异于承认自己身上有无法解释的异常。否认?可那晚的本能反应,又如何解释?)
电光石火间,刘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承认前世,但也不能完全否认,那只会显得更可疑。他选择了一个模糊但相对安全的边界:
“是……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照顾过生病的孩子。情况紧急,没什么像样的药物和条件,只能靠一些土办法和……耐心。”他顿了顿,补充道,“久而久之,就习惯了一些。”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他确实在孤儿院见过、也参与过简单的照顾;假的部分是,他那晚展现出的、近乎本能的熟练和决断,绝非孤儿院的经历所能完全涵盖。
电话那头的欧阳懿似乎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他没有追问孤儿院的细节,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飘忽,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虚无的幻影低语:
“是吗……我那天烧得迷迷糊糊,好像……做了个很奇怪的梦。”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梦里……好像也有个人,像你那样,不言不语,就守在旁边……怎么赶也赶不走……感觉……很熟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但刘朗却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鼓上。(刘朗内心:他梦到了!他真的梦到了前世!或许只是碎片,只是感觉,但他记得那种“熟悉感”!陛下……您潜意识里,还记得我吗?记得那个总是守在阴影里的刘大郎?)
巨大的酸楚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涌上刘朗的喉咙,让他一时失语。他紧紧咬着下唇,才没有让那汹涌的情绪泄露分毫。
欧阳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那片刻的迷茫和脆弱迅速被收敛,电话那头的气息重新变得冷硬起来。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命令口吻,却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疏离:
“咳……不说这个了。公司这边积压了一些需要梳理的行业动态和几家新冒头的潜在竞争对手的背景资料,不算紧急,但需要人仔细过一遍。你既然‘休养’得差不多了,就远程处理一下。资料我让陈明发给你加密邮箱。记住,只是分析,不准参与任何决策和对外沟通。”
这不再是纯粹的驱逐,而是给予了一定程度的“工作许可”。虽然权限被限制,但至少意味着欧阳懿不再完全将他排除在核心信息流之外。更重要的是,这次通话本身,以及欧阳懿那无意中流露的“梦境”分享,像一道微光,穿透了两人之间厚重的冰层。
“是,欧阳先生。我会尽快完成。”刘朗压下心中的波澜,恭敬应下。
“嗯。”欧阳懿应了一声,似乎想结束通话,但临了,又像是想起什么,用一种极其生硬、仿佛极不习惯的语气,快速补充了一句,“……你自己也注意休息,按时吃饭。老张说你这几天吃得很少。”
说完,不等刘朗回应,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刘朗久久没有放下手臂。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再次点亮。公寓里依旧冷清,但刘朗却觉得,那股萦绕不去的寒意,似乎被这通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电话,驱散了些许。
欧阳懿记得梦,记得那种被守护的“熟悉感”,并且将这种感受与他(刘朗)联系了起来。虽然他立刻用命令和工作掩饰了过去,但那份试探,那句生硬的关怀,都清晰地表明,那堵坚冰之墙,已经出现了不可逆转的裂缝。(刘朗内心:他还在怀疑,还在试探,但他愿意向我透露他的“梦境”,愿意给我工作,甚至……愿意别扭地关心我的饮食。这是进步,是跨越了千年时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回响。)
刘朗缓缓走到窗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玻璃映出他苍白却隐隐带着一丝光彩的脸。前路依旧漫长,猜忌未必完全消除,但至少,他听到了那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回响。
这就够了。足够他继续坚持下去,足够他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追随路上,继续跋涉,直到彻底融化那冰雪,或者,燃尽自己。
他转身回到工作台前,打开了加密邮箱。屏幕上,是陈明刚刚发来的、需要他分析的资料。灯光下,他的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