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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共谋 不仅仅是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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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欧阳懿手中的“暗刃”,意味着刘朗的视线被彻底锁定在阴影与威胁的疆域。他的工作界面变得更加纯粹,也更加冰冷——那是无数加密数据库、私人情报网络节点、以及公开信息深海下涌动的暗流的交汇处。他不再需要处理常规的市场分析或投资备忘录,那些自有团队负责。他的任务只有一个:为欧阳懿绘制一幅实时更新的、关于敌人的动态地图,并标出所有可能射向“深瞳智药”心脏的毒箭。
他搬离了与别人合租的次卧,在靠近公司的一个安保严密、但人员复杂(便于隐匿)的高层公寓楼租下了一个单间。房间里陈设简单,最大的家具是并排摆放的三台大尺寸显示器,墙上贴满了不断更新的关系网络图和线索便签,像极了警匪片里偏执侦探的巢穴。这里成了他绝对的工作和思考空间,隔绝了外界一切无关的噪音。
陈先生定期会过来,带来欧阳懿新的关注点或疑问,取走刘朗整理好的、经过加密处理的简报。他们之间的交流也变得更加简洁、直接,充满了只有他们自己明白的暗语和代号。
刘朗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高效运转。他利用一切合法与灰色地带之间的手段,构建起一个庞大而隐秘的信息蛛网。“灵枢科技”高管的海外账户异常流动,“智愈生物”与某家风投机构在酒会上的秘密接触,一家新成立的、背景神秘的专利运营公司对“深瞳智药”核心专利的频繁检索……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在他的交叉比对和逻辑推演下,逐渐勾勒出对手们或明或暗的合纵连横与进攻路线。
他的报告越来越厚,分析越来越深,预警也越来越精准。好几次,欧阳懿根据他的情报,在谈判桌上提前封死了对方的底牌,或者在对方发动舆论攻击前,抢先释放了有利于己方的信息,成功化解危机。刘朗这个名字,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却像一道无形的幽灵,在“深瞳智药”与对手的每一次交锋背后若隐若现。
欧阳懿对他的“作品”,依旧沉默寡言。但每次收到简报后,办公室的灯会亮到更晚。偶尔,他会直接打电话过来,没有称呼,没有寒暄,上来就是一个冰冷的问题:“关于‘信达’那位赵副总上周在港岛的行程,你的报告里提到他与‘灵枢’的刘董有过私下会面,能确定具体议题吗?”
刘朗会立刻调出相关情报,结合其他信息,给出最接近事实的推断:“从双方随行人员和技术顾问的背景看,极有可能在探讨联合投资某个海外上游技术平台,以绕开我们的专利壁垒。具体标的,我这边还在追,24小时内给您更详细的判断。”
“加快。”欧阳懿丢下两个字,挂断电话。
这种直接的、高强度的、基于绝对专业和效率的互动,逐渐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没有温情,没有废话,只有对目标的绝对专注和对结果的极致追求。像两个在黑夜中背靠背作战的士兵,彼此看不清面容,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呼吸、心跳,以及武器所指的方向。
信任,依然脆弱如冰。但一种基于“共同利益”和“能力认可”的共谋关系,却在冰冷的表象下,悄然滋生。欧阳懿需要刘朗这双能看透黑暗的眼睛和这把能斩断暗箭的快刀;而刘朗,则需要这个距离欧阳懿心脏最近的位置,来履行他跨越千年的使命,并伺机……治愈那灵魂深处的创伤。
真正的“共谋”实践,发生在一个周末的深夜。
刘朗的加密通讯设备(欧阳懿通过特殊渠道配发的)收到一条没有任何署名的简短指令,只有一个坐标和时间:“明早七点,滨江公园东区第三张长椅。独自。”
是欧阳懿。这种直接、隐秘的线下接触,意味着有极其重要、且绝不能被第三方知晓的事情。
刘朗没有丝毫犹豫。第二天清晨,他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运动服,戴着帽子和口罩,提前半小时到达指定地点。冬日的滨江公园晨雾弥漫,人迹稀少。他在第三张长椅坐下,面向江水,像个普通的晨练者。
六点五十五分,一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戴着同色毛线帽和口罩的高大身影,在他身边坐下,同样面向江水。是欧阳懿。即使包裹得严实,刘朗也能瞬间认出那挺直的背脊和周身冰冷的气场。
没有对视,没有寒暄。欧阳懿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过口罩传来,带着冬晨的寒意:“‘灵枢’和‘智愈’背后,可能有更深的勾连。我收到风声,他们可能在策划一次针对我们核心算法训练数据源的污名化攻击,牵扯到海外某个有政治争议的数据库。一旦被他们坐实,不仅融资彻底无望,公司都可能被舆论撕碎。”
刘朗的心一沉。这是比商业竞争更恶毒、也更难防御的手段。“风声来源可靠吗?具体方式?”
“来源不能透露。方式可能是通过收买或胁迫我们某个早期数据标注合作方的离职人员,伪造‘证据’,再通过海外某些特定媒体和国内的自媒体矩阵同步引爆。”欧阳懿语速很快,“我要你在他们发动之前,找到这个可能的‘证人’,摸清他们的计划,拿到反制的证据。时间,最多七十二小时。资源,你可以动用我给你的那条紧急联络线,但必须绝对保密,连陈明也不能知道。”
七十二小时,大海捞针,还要对抗一个可能精心策划的阴谋。压力如山。但刘朗没有迟疑,同样压低声音:“目标范围?合作方是‘瑞科生物’那批?”
“不,更早,是公司初创时,外包给一家小型数据服务公司做的一批标注,那家公司三年前就解散了。人员散落,很难找。”欧阳懿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布置这样的任务,本身已说明他对此事的重视和……对刘朗能力的某种极限测试。
“明白了。我会尽力。”刘朗说,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筛选着关于那家早已消亡的数据服务公司的零星记忆。
欧阳懿似乎看了他一眼,隔着口罩,目光难以捕捉。“这件事,如果做成了,你就不再只是一把暗处的刀。”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冷,却也似乎多了点什么,“如果做不成,或者走漏了风声……”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冰冷的威胁意味弥漫在晨雾中。
“我明白。”刘朗平静地回答,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七十二小时。等消息。”
欧阳懿不再说话,起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晨雾,消失在公园小径尽头。
刘朗又在长椅上坐了几分钟,直到确认无人跟踪,才缓缓起身离开。他没有回公寓,而是直接去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用假身份租用的安全屋。那里有更专业的设备和更干净的线路。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开始。这是一场真正的暗战,是他成为“暗刃”后,第一次独立为欧阳懿执行如此凶险、如此关键的任务。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为了……守护。
守护那个在晨雾中与他“共谋”、将最致命的软肋和最深重的信任(哪怕是基于利用的信任)交付给他的,孤独而暴戾的灵魂。
他坐到电脑前,眼神锐利如刀,开始调动他所有的情报网络、人脉资源和前世积累的追踪技巧,如同最老练的猎手,扑向那隐匿在时间尘埃和人心鬼蜮中的猎物。
晨光渐亮,驱散江面的薄雾。一场关乎“深瞳智药”生死,也关乎刘朗与欧阳懿关系走向的无声战役,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轰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