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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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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便是这样了。”朱颜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起初镇上只当是寻常孩童走失，那家的男孩子很皮实，想着总能寻回来的。可人一个接一个地不见，无声无息，越来越多……大伙儿才慢慢回过味来，怕是撞了邪。可谁也没真见过那东西是什么模样，用什么法子掳人，只晓得人一不见，就再也寻不回半点踪迹。如今镇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白日也少有人敢上街了。”
“除了镇长说去请高人，”李翘微微蹙眉，捕捉到一丝不寻常，“镇上可还有别的人离开？尤其是……举家搬迁的？”
“有、有的。”朱颜连忙点头，“前街开酒楼的孙大户家最是有钱，听说闹了邪祟，没几日就收拾了细软，套了好几辆大车，天不亮就全家搬走了，动静还不小。”
“前街离这儿多远？”
“得走上一盏茶多功夫呢。”
“孙家有几口人，你可清楚？”
“我想想……”朱颜略作回忆，“孙老爷，孙夫人，两位小少爷，再加一位老太太……总得六七位主子吧。下人嘛……大约，八个？”
“何时走的？”
“前日，天还没亮透的时候。”
“天不亮就赶路？”李翘眉梢微挑，“不怕路上不太平？”
“这就不清楚了，”朱颜摇头，“只记得前夜他家院子方向吵吵嚷嚷了半宿，搅得人睡不着。”
话音刚落，一阵清晰的“咕噜”声从朱颜腹部传来，在狭小寂静的屋里格外突兀。
朱颜脸颊蓦地一红，歉声道：“对不住……”
“你多久没用饭了？”李翘问。
“约莫这两日，每日只喝得下一碗薄粥。”朱颜低声道。
李翘目光掠过她身后桌上盖着布的竹篮，隐约露出几个馒头的形状：“那不是有馒头？”
“那是妹妹的。”朱颜回头看了一眼蹲在角落玩绣球的痴傻女孩，声音柔和了些，带着无奈，“她咽不下粥，只肯吃娘做的馒头。那是娘最后蒸的一屉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平淡，却透着一丝空洞，“娘好几日没回了，许是在去寻她那相好的路上……被吃了吧。”
“阿娘……别吃……阿娘……别吃……”无奈的小女孩儿看见有人动馒头，突然站起身跑过来，似是要保护住。
朱颜抱起跑得磕磕绊绊的小女孩儿，亲吻了她的额头，“那个女人走之前，拿走了很多吃的。”
李翘沉默一瞬：“是我多问了，抱歉。”
她随即起身，“粮铺在哪儿？我去买些米面回来。”
朱颜忙指了方向：“这条街往南到底，左拐，第一个路口右拐，有家‘秦记’。秦老板最爱钱财，这种时候，约莫还开着门。”
“好，你且等着。”李翘笑了笑，转向身旁一直静默不语的玉珩溪，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清亮，“珩溪，银票予我几张。这时候的粮价，怕是不便宜。”
玉珩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自怀中取出几张银票递过，声音平稳无波：“省着些用，我们所余不多。”
话语寻常，眼神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提醒。
“晓得啦。”李翘将银票收好，目光又落回屋内那小女孩身上。
女孩原本眼神呆滞地望着虚空，似是被李翘的视线所扰，懵懵懂懂地抬起头，冲着她痴痴一笑，口齿不清地唤道：“漂……亮姐姐……”
“你妹妹，”李翘状似无意地又问，“几岁了？”
“月底……便满九岁了。”朱颜叹了口气，“自小便是这般，原以为长大些能好些，却还是……”
李翘回头看了玉珩溪一眼，后者依旧神色平淡，瞧不出端倪。
她不再多问，只道：“那我去了。”
待李翘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朱颜才小心翼翼倒了碗水，面上红扑扑地，将水捧到玉珩溪面前，眼中带着感激与期盼：“恩人……等妖怪除了，我……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报答吗？”
“不必。”玉珩溪面上挂着浅笑，接过水碗，轻轻置于桌上，抬眼看向朱颜，语气如常，“你先告诉我，镇长样貌如何，现居何处？”
朱颜眼神微动，似在努力回想：“镇长他呀……”
*
长街空寂，偶有寒风卷过落叶。
李翘依着朱颜所指，很快便看到了“秦记粮铺”的招牌。招牌颇大，店门却开得窄小，在萧瑟的街景中显得有些突兀。
她上前叩了叩门板。里面传来窸窣声响，片刻，门板拉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客官请进。”门内传出招呼声。
李翘闪身而入。店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米混合着霉尘的沉闷气味。一个身形干瘦、面带殷勤笑容的老者从柜台后绕出，双手习惯性地搓动着，眼中透着商贾特有的精明。
“客官想要点什么？”
“买些米粮。”
“哎哟，又来一位！”老者笑容加深，眼角堆起皱纹，“客官您是不知道，如今这光景，外头车马进不来，米粮可是金贵得很呐！”说着，他费力地从角落拖出一个麻袋，拍了拍上面的浮灰，“您看这上等白米，这个数——三十。”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昏光下晃了晃。
“三十张银票？”李翘微微睁大眼，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为难，“这……我身上只有六张。要不，我回去再问问……”
她作势转身欲走。
“哎——客官留步！”老者连忙唤住她，脸上笑容不变，压低了声音，“我看您衣着气度，不似寻常人家，这才将压箱底的好米拿出来。旁人问，我可都说没有的。”他眼珠转了转，凑近些，“后头倒还有些米，只是……受了些潮气，味道是差些，倒也能吃，价钱却便宜不少。不知客官能否将就？”
李翘闻言，脸上绽开一抹笑意，带着几分庆幸与急切：“如今有的吃便是万幸，哪还讲究那么多。店家快带我去看看吧。”
“好嘞，您随我来。”老者转身，引着她朝店铺更深处、那片更浓重的昏暗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