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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城红妆,刀尖遇煞 ...


  •   北城的硝烟还凝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巷陌间残留着枪炮余温,沈家府邸的红灯笼却燃得刺眼。朱漆大门外,两尊石狮子怒目圆睁,门楣上“沈府”二字鎏金熠熠,在阴沉天色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府内长廊迂回,挂着的宫灯一路延伸至后院,猩红的光晕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是铺了一层凝固的血。

      孟妍坐在铺满枣红锦缎的婚床上,凤冠霞帔衬得她肌肤胜雪,唯有眉眼间淬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红盖头被她亲手掀开,掷在一旁的矮凳上,绸缎摩擦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抬手,指尖划过鬓边斜插的赤金步摇,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这是她的新婚夜,也是她踏入沈家这座牢笼的第一步。

      凤冠沉重,压得脖颈有些发僵,她索性抬手将其取下,放在床头的描金妆奁上。妆奁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边角镶嵌着圆润的东珠,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孟妍的目光落在妆奁镜面,映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柳叶眉,杏核眼,鼻梁挺翘,唇色殷红,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沉静,沉静得不像个刚嫁入豪门的新妇,反倒像是蛰伏已久的猎手,正冷静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世人都道她孟妍不知好歹,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偏要嫁给出征未归便丧妻的沈司令沈振雄。沈振雄年近五十,前妻留下两子一女,长子沈聿刚从边境调回,次子沈渊在财政部任职,最小的女儿沈温婉虽是领养,却深得沈振雄疼爱,被宠得如珠如宝。孟妍不过二十出头,比沈聿还小两岁,比沈温婉大不了三岁,嫁进来做那三个成年子女的“填房小妈”,在旁人看来,无异于飞蛾扑火。

      更可笑的是,沈司令前日刚赴前线督战,连新婚拜堂都是由管家福伯代劳,她嫁进来,倒像极了一场仓促的填补,填的是沈夫人的空位,也填的是旁人眼中的笑柄。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打破了室内的死寂。孟妍抬眸,只见一个穿着月白旗袍的女子走了进来,身段窈窕,面容温婉,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正是沈家二小姐,沈温婉。

      沈温婉手里端着一盏白玉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热的红枣莲子羹,步态轻盈地走到床前,声音柔得像水:“孟姨,夜深了,您一路劳顿,喝碗羹暖暖身子吧。”

      她的称呼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又隐隐透着疏离——“孟姨”二字,坐实了孟妍“长辈”的身份,也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孟妍目光微凝,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沈温婉生得极美,是那种温润如水的美,一双眼睛清澈透亮,仿佛不染尘埃,嘴角总是噙着浅浅的笑意,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传闻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情温婉贤淑,是北城有名的才女,沈振雄对她疼爱有加,甚至超过了亲生子女。可孟妍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探究,心中了然——这沈家,怕是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就连这位看似无害的二小姐,也未必如传闻中那般温婉。

      “有劳二小姐费心了。”孟妍语气平淡,没有接那碗羹,“我刚嫁进来,规矩尚未摸清,不敢劳烦二小姐亲自伺候。”

      沈温婉脸上的笑意不变,将托盘放在床头的矮柜上,顺势坐在床沿,目光落在孟妍身上的凤冠霞帔上,带着几分赞叹:“孟姨这身嫁衣真好看,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想来父亲也是极看重您的。”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只是父亲此刻远在前线,您一人留在府中,怕是会觉得孤单。府里的人都有些势利,若是有谁敢怠慢您,您尽管告诉我,我替您做主。”

      “二小姐有心了。”孟妍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拉开与沈温婉的距离,“我既然嫁入沈家,便是沈家的人,府里的规矩,我自然会慢慢学。至于旁人的怠慢,我倒不怕,毕竟,我能坐在这里,靠的不是旁人的怜悯,而是沈司令的认可。”

      沈温婉眼底的探究更深了几分,她没想到这个孟妍看似柔弱,言语间却如此锋芒毕露。她笑了笑,起身道:“孟姨说得是,是我多嘴了。时候不早了,您早些歇息,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沈温婉转身离开了房间,关门的动作轻柔,仿佛刚才进来时一样,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孟妍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红枣莲子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起身走到矮柜前,指尖在碗沿轻轻一碰,随即收回——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显然是精心准备的。可这碗羹,她却不敢喝。在这虎狼环伺的深宅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她不能冒这个险。

      她将那碗羹倒进了窗外的花丛中,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回到房间,她褪下沉重的霞帔,只留下里面的红色衬裙,猎猎如焰,与她清冷的气质形成诡异的和谐。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北城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硝烟与尘土的味道。远处的街道上,偶有巡逻的士兵走过,脚步声整齐而沉重,提醒着她这里是军权至上的北城,是弱肉强食的修罗场。

      孟妍拢了拢身上的红裙,目光望向沈府深处。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丝竹之声,想来是沈家人在为她这个“新夫人”的到来举办晚宴,只是,这场晚宴,却没有邀请她这个正主。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转身关上窗户,将寒风与喧嚣隔绝在外。

      她知道,沈家人大多不认可她这个“填房小妈”,尤其是那位刚从边境调回的大少爷沈聿。传闻他桀骜狠戾,杀伐果断,是个不折不扣的煞神,连沈振雄都要让他三分。他定是恨极了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继母”,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她。

      孟妍走到妆奁前,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把小巧的银质匕首,是她出嫁前母亲交给她的,说是能防身。她将匕首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安了几分。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从父亲蒙冤入狱、家族败落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想要活下去,想要为家族洗刷冤屈,只能靠自己。嫁入沈家,是她唯一的选择,也是她复仇计划的第一步。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涌了进来,吹得床幔猎猎作响。

      孟妍猛地转身,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寒眸警惕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玄色军靴踏过门槛,带起的尘土落在猩红的地毯上,宛如溅开的血滴。男人身着黑色劲装,肩章上的金星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一身杀伐之气几乎要将这满室的喜庆碾压殆尽。他的眉眼深邃凌厉,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弧线,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却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暴戾与桀骜,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煞神。

      是沈聿。

      他比传闻中更具压迫感,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人冻伤,目光如刀,直直地射向孟妍,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探究。

      孟妍的心猛地一沉,却依旧站得笔直,没有丝毫退缩。她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沈聿一步步逼近,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重锤,砸在孟妍的心上。他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目光在她身上的红色衬裙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孟妍?倒是比传闻中安分,没哭哭啼啼地喊着要回家。”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玩味,却更多的是冰冷的敌意。

      “沈大少爷说笑了。”孟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既已嫁入沈家,这里便是我的家。倒是大少爷,刚回府便闯继母的新房,传出去,怕是有损您的威名。”

      她刻意加重了“继母”二字,字字清晰,带着无形的锋芒。她知道,沈聿最反感的,便是她这个“继母”的身份。

      沈聿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冰寒。“继母?”他俯身,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话语却淬着毒,“孟妍,你也配?我母亲的位置,还轮不到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来占。”

      他的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淡淡的烟草味,让孟妍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她侧身避开,拉开与他的距离,眼底的寒霜更甚:“配不配,不是大少爷说了算。我是沈司令明媒正娶的夫人,这沈家少夫人的名分,白纸黑字,盖了官印,容不得旁人置喙。”

      “明媒正娶?”沈聿的眸色骤然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我父亲不过是需要一个女人稳住后院,安抚那些老派势力,你不过是他选中的棋子,也敢在我面前摆少夫人的架子?”

      他抬手,指尖猛地攥住了孟妍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孟妍疼得脸色发白,却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手中的银匕首瞬间抵住了沈聿的咽喉。

      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沈聿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深的暴戾取代。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然敢对他动刀。

      “大少爷,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孟妍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握着匕首的手却稳如泰山,“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占了沈夫人的位置,恨我让你平白多了个‘继母’。可我嫁进来,并非自愿,若不是为了家族,我断不会踏入这趟浑水。”

      她的目光直视着沈聿的眼睛,没有恐惧,没有怯懦,只有冷静的算计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你若杀了我,沈司令那边没法交代,那些盯着沈家的势力也会借机发难,对你,对沈家,都没有好处。”

      沈聿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眸子里仿佛藏着一片深潭,让人看不透深浅。这个女人,和他想象中那些贪慕虚荣、胆小怕事的女子,完全不同。她有胆识,有智谋,更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缓缓松开了手,孟妍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青紫的指印,格外醒目。她也收回了匕首,却没有将其藏起,而是握在手中,显然是在防备着他。

      “有点意思。”沈聿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像是在打量一件猎物,“我倒是想看看,你这个棋子,能在沈家撑多久。”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母亲的死,疑点重重。你既然占了她的位置,最好祈祷这事跟你没关系,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孟妍心中一动,沈夫人的死有疑点?这倒是她之前未曾听闻的。她不动声色地问道:“大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夫人的死,难道不是意外?”

      “意外?”沈聿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在这北城,在这沈家,哪有那么多意外。”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房门被他甩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窗棂都微微颤抖。

      孟妍站在原地,揉了揉手腕上的淤青,心中思绪翻涌。沈夫人的死有疑点,沈聿似乎在怀疑什么,而沈振雄对此却绝口不提,这其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这就是她在沈家立足的突破口。

      她走到妆奁前,将匕首放回抽屉,目光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镜中的女子,眉眼清冷,却透着一股韧劲。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沈聿的敌意,沈温婉的试探,府中其他人的排挤,还有军政场上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都会成为她前进路上的阻碍。

      可她别无选择,只能迎难而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后是福伯恭敬的声音:“夫人,司令发来密电,让您过目。”

      孟妍心中一凛,沈振雄竟然在这个时候发来密电,看来是有重要的事情交代。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沉声道:“进来。”

      福伯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个密封的信封,恭敬地递到孟妍面前:“夫人,这是司令亲自拟定的密电,让您看完后即刻销毁。”

      孟妍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是沈振雄遒劲有力的字迹,内容简洁明了,却信息量巨大——让她暗中调查沈夫人的死因,同时留意府中动向,尤其是沈聿和沈渊的行踪,有任何情况,随时通过密线汇报。

      孟妍的手指微微收紧,信纸的边缘被她捏得发皱。原来,沈振雄也怀疑沈夫人的死并非意外,他嫁她进来,不仅仅是为了稳住后院,更是为了让她做他的眼线,调查这件事。

      这倒是省了她不少功夫。

      她将信纸点燃,看着它在烛火中化为灰烬,然后对福伯道:“告诉司令,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另外,吩咐下去,从今日起,府中大小事务,皆需向我报备,若有违抗者,按家法处置。”

      福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这位新夫人刚嫁进来就如此强势,但他还是恭敬地应道:“是,夫人。”

      福伯离开后,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孟妍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沈振雄的信任,沈聿的敌意,沈温婉的野心,还有沈夫人之死的疑点,都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而她,已经踏入了这张网的中心,唯有步步为营,才能破局而出。

      北城的夜,还很长。而她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日,孟妍开始逐步接管沈府的事务。她行事果断,雷厉风行,很快就将府中那些懒散懈怠的下人整治得服服帖帖。她废除了一些不合理的规矩,又制定了新的章程,将沈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府中的人一开始还想刁难她,可看到她手段强硬,又有沈振雄的密令撑腰,便不敢再轻易造次。

      沈温婉依旧每日都会来给她请安,送来一些精致的点心或是亲手绣的手帕,言语间依旧温婉可人,可孟妍总能从她眼底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与不甘。她知道,沈温婉在沈府多年,早已习惯了众星捧月的生活,如今她这个“继母”突然出现,夺走了沈夫人的位置,还接管了府中事务,沈温婉心中定然不会甘心。

      这日,沈温婉送来一盏亲手泡的雨前龙井,坐在孟妍对面的椅子上,状似无意地说道:“孟姨,前日大哥回府,听说闯入了您的房间,还与您起了冲突?”

      孟妍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眸看向沈温婉,淡淡道:“不过是些误会罢了,已经解开了。”

      “那就好。”沈温婉笑了笑,“大哥性子烈,刚从边境回来,身上带着戾气,说话做事难免有些冲动,孟姨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其实大哥也是可怜人,母亲走得早,他小小年纪就去了边境,吃了不少苦。他对母亲感情极深,如今您嫁进来,他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情理之中。”

      孟妍心中了然,沈温婉这是在替沈聿说话,同时也是在试探她对沈聿的态度。她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明白,我不会怪他。只是,我既是沈家的夫人,就有责任维护沈府的安宁。日后,我会与大少爷好好沟通,化解彼此之间的误会。”

      沈温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孟妍会如此“大度”。她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北城的趣闻轶事,言语间妙语连珠,尽显才女本色。孟妍偶尔应和几句,心思却早已飘远。

      她知道,沈温婉看似在与她闲聊,实则是在向她展示自己的能力与魅力,同时也是在提醒她,自己在沈府的根基有多深厚。

      傍晚时分,孟妍正在书房查看沈府的账目,福伯突然进来禀报:“夫人,大少爷回来了,说要见您。”

      孟妍心中一凛,沈聿竟然主动来找她,想必是有什么事情。她放下手中的账本,沉声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沈聿大步流星地走进书房,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身上的杀伐之气丝毫未减。他径直走到孟妍面前,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语气冰冷:“签了它。”

      孟妍拿起文件,仔细看了起来。这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沈聿要将他名下持有的沈氏矿业的部分股份转让给她。沈氏矿业是沈家的核心产业之一,价值连城,沈聿竟然要将股份转让给她,这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少爷这是什么意思?”孟妍抬眸看向沈聿,眼底满是疑惑。

      “没什么意思。”沈聿语气淡漠,“父亲让我多照顾你,这点股份,就当是我这个‘儿子’给你的见面礼。”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显然不是真心想给她股份。

      孟妍心中一动,沈振雄竟然让沈聿照顾她?这其中定然有深意。或许,沈振雄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她和沈聿建立联系,同时也是在试探沈聿的态度。

      她放下文件,语气平静地说道:“大少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股份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怎么?不敢收?”沈聿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还是觉得这股份烫手?”

      “并非不敢收,也并非觉得烫手。”孟妍语气坚定,“我嫁入沈家,是为了履行沈夫人的职责,维护沈府的安宁,并非为了贪图沈家的财产。大少爷若是真心想照顾我,不如日后少些针对,多些理解,这便是对我最大的照顾了。”

      沈聿盯着孟妍的眼睛,似乎想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可孟妍的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丝毫贪婪与怯懦,只有坚定与坦荡。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孟妍,你倒是和我想象中不一样。”他收起桌上的文件,语气淡漠,“既然你不收,那我也不强求。不过,你记住,在这沈家,在这北城,没有足够的实力,是站不住脚的。日后,若是遇到什么麻烦,或许,你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孟妍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思绪翻涌。沈聿的举动太过反常,他到底是真心想给她股份,还是在试探她?亦或是,这背后有沈振雄的授意?

      她知道,这件事绝不会这么简单。沈氏矿业的股份,牵扯甚广,背后涉及的利益集团错综复杂。沈聿突然抛出这么大的诱饵,定然是有目的的。

      接下来的几日,孟妍暗中调查沈夫人的死因,却发现线索寥寥。沈夫人去世已经一年多了,当时对外宣称是突发恶疾去世,府中知情的下人要么已经被调离,要么就是守口如瓶,根本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就在孟妍一筹莫展的时候,沈温婉突然来找她,神色慌张地说道:“孟姨,不好了,大哥被人暗算了!”

      孟妍心中一凛,沈聿被人暗算?这北城竟然有人敢对沈聿下手?她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大少爷现在怎么样了?”

      “大哥今日去码头视察,回来的路上遭到了伏击,幸好大哥身手不凡,才侥幸逃脱,只是受了些轻伤。”沈温婉语气焦急,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现在大哥已经回府了,正在房间里疗伤。孟姨,您快去看看吧。”

      孟妍没有多想,立刻跟着沈温婉赶往沈聿的房间。沈聿的房间位于沈府的东院,戒备森严,门口站着不少黑衣侍卫。看到孟妍和沈温婉过来,侍卫们纷纷行礼。

      孟妍推门而入,只见沈聿坐在床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上面渗着血迹,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看到孟妍进来,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冰冷的神色。

      “大少爷,您怎么样了?”孟妍走到床边,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死不了。”沈聿语气淡漠,显然不想与她多说。

      孟妍没有在意他的态度,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上,沉声道:“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对大少爷下手?”

      “还能有谁?无非是那些觊觎北城控制权的杂碎。”沈聿语气冰冷,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他们算清楚。”

      就在这时,沈温婉突然开口道:“孟姨,我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大哥刚从边境回来,根基未稳,那些人就算想动手,也不会这么快。我怀疑,这件事可能与府中有关。”

      孟妍心中一动,沈温婉的话并非没有道理。沈聿刚回北城,就遭到了伏击,而且伏击的地点离沈府不远,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府中可能有内鬼。

      她抬眸看向沈聿,只见沈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看向孟妍,语气冰冷:“孟姨,你是沈府的夫人,府中之事由你负责。我希望你能尽快查出内鬼,给我一个交代。”

      孟妍点了点头,沉声道:“大少爷放心,我一定会查明真相,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害你的人。”

      从沈聿的房间出来,孟妍的心情格外沉重。沈聿被伏击,府中有内鬼,这一切都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绕。她知道,这不仅仅是沈聿一个人的事情,更是关系到整个沈府的安危。若是不能尽快查出内鬼,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危险。

      沈温婉跟在孟妍身后,语气担忧地说道:“孟姨,府中之人鱼龙混杂,想要查出内鬼,怕是不容易。要不,我帮您一起查吧?”

      孟妍回头看向沈温婉,只见她眼底满是关切,看似真心想帮忙。可孟妍却总觉得,沈温婉的热心有些太过刻意。她笑了笑,说道:“多谢二小姐好意,不过,府中之事本就是我的职责,怎好劳烦二小姐。二小姐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沈温婉脸上的笑意不变,点了点头:“那孟姨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回到自己的房间,孟妍立刻召集了府中的几个心腹管家,让他们暗中调查府中之人的动向,尤其是最近与外界有过接触的人。她知道,想要查出内鬼,必须小心翼翼,不能打草惊蛇。

      接下来的几日,孟妍一边处理府中的事务,一边暗中调查内鬼的事情。她发现,府中确实有几个人形迹可疑,其中一个是沈聿的贴身侍卫,最近经常偷偷摸摸地与外界联系。

      孟妍立刻将这个情况告诉了沈聿。沈聿听后,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立刻下令将那个侍卫抓起来审问。经过一番严刑拷打,那个侍卫终于招供,承认是他泄露了沈聿的行踪,而指使他的人,竟然是沈渊。

      沈渊?孟妍和沈聿都有些难以置信。沈渊是沈聿的亲弟弟,竟然会暗中勾结外人,暗算自己的亲哥哥?

      沈聿立刻带着人去找沈渊算账。沈渊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喝酒,看到沈聿带着人闯进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沈渊强作镇定地说道。

      “干什么?”沈聿语气冰冷,一把揪住沈渊的衣领,“你为什么要暗算我?我们可是亲兄弟!”

      沈渊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沈聿的眼睛:“大哥,你误会了,我没有暗算你,是那个侍卫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沈聿冷笑一声,将一份供词扔在沈渊面前,“这是他的供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是你指使他的,你还想狡辩?”

      沈渊看着那份供词,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他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再也无法隐瞒了。

      “大哥,我对不起你!”沈渊突然跪了下来,痛哭流涕地说道,“我也是被人逼迫的!是财政总长赵坤,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杀了我和我的家人!我没有办法,只能听从他的安排!”

      沈聿的脸色更加阴沉,眼底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赵坤是北城的财政总长,一直与沈家不和,暗中勾结了不少势力,想要取代沈振雄的位置。没想到,他竟然敢用这种手段暗算自己。

      “赵坤!”沈聿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孟妍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思绪翻涌。沈渊被赵坤胁迫,暗算沈聿,这背后定然还有更深的阴谋。赵坤敢这么做,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除掉沈聿,更是为了挑起沈家内部的矛盾,从而坐收渔翁之利。

      她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结束。赵坤既然已经动手,就不会轻易罢手。接下来,北城的局势将会更加动荡,而她和沈聿,也将面临更大的挑战。

      沈聿处理完沈渊的事情后,来到了孟妍的房间。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只是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今日之事,多谢你了。”沈聿语气平淡,没有了之前的敌意,多了几分真诚。

      “大少爷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孟妍语气平静地说道。

      沈聿看着孟妍,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孟妍,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嫁入沈家,真的只是为了家族?”

      孟妍抬眸看向沈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和目的,迟早会被沈聿发现。她笑了笑,语气坦诚地说道:“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是沈家的夫人,我的利益与沈家紧密相连。沈家用,我便存;沈家亡,我便死。所以,我会尽我所能,维护沈家的安宁。”

      沈聿盯着孟妍的眼睛,似乎想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可孟妍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隐瞒。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信你。日后,沈府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孟妍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与这个名义上的“儿子”达成和解。或许,在这波谲云诡的北城,他们注定要成为彼此的依靠。

      夜色渐深,北城的硝烟再次弥漫开来。孟妍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可她已经没有退路。她必须与沈聿携手,共同面对那些看不见的敌人,守护好沈家,也守护好自己的复仇之路。

      而在这刀尖上行走的博弈中,她与沈聿之间,似乎也悄然生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情愫,如同暗夜里的星火,虽然微弱,却足以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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