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池晓忆的回 ...
-
“妈妈！”四岁的池晓忆拿着奖状一路小跑到周如轻身旁，高兴地舞着双手，递到她面前，“你看。”
周如轻正在做饭，她瞥了眼池晓忆，甩干手上的水渍轻轻接过：“进步小明星啊，我家阿纪真棒。”
“阿纪”这个小名只有母亲知道，自从她死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周如轻伸手捏了捏她圆润的脸蛋，脸上挂满幸福的笑容。她将奖状还给池晓忆，指向一旁的房门：“阿纪去把奖状贴上吧，这样每次出门都能看到我家宝贝的努力了。”
池晓忆点头，连忙回到房间拿上双面胶，贴在门上。碍于她的身高，奖状贴在了门下面的三分之一处。她专业的退后几步，似乎很满意自己贴的地方。
她连忙拉来母亲。周如轻看了半天，才在下面看到了那副奖状。
周如轻轻笑，她蹲下身子：“贴在这里可是很难看到的。”
“啊？”池晓忆疑惑，“可我一眼就能看到啊？妈妈。”
周如轻听见她天真的声音，忍俊不禁：“那是现在啊，我们阿纪还要长大，长高的。”
“长大长高？”池晓忆低头思考，转而苦恼地看向她：“那现在怎么办啊？妈妈，还能扯下来吗？”周如轻目光停在奖状上，思考了一会儿后起身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用，是阿纪贴的，那就不扯了。”周如轻牵起她的手，“我们该去吃饭了。”
“嗯！”
池晓忆吃饭时瞅见门口柜子上的相框，里面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这让她突然想起已经许久没回家的父亲，她开口询问母亲：“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周如轻听见脸色立马变得阴沉，声音也冷漠起来：“问这个干嘛？吃饭。”
此时的池晓忆并不清楚父母发生了什么，只是疑惑为什么提到父亲的名字，母亲总像变了一个人，令她害怕。每隔几个月父亲回来，她总能听见两人争吵，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这次也是一样。
“终于知道回来了？”周如轻坐在餐桌上直勾勾的盯着池昌敛。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径直走进房间。周如轻见他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起身跟上他。
“我和你说话呢！你耳朵也聋了是吧？”这次他终于有了反应。
“你要干什么？”语气却还是那样平淡。
“你要和那个小三住你就去啊？你还回来干什么？啊？”
“孩子还在睡觉呢，你声音那么大干什么？”池昌敛扔下外套，示意她小声点。
周如轻瞧见他这副虚伪的面孔都觉得恶心：“现在你知道关心女儿了？她长这么大以来你关心过她多少次？在这里假惺惺做什么？要是你真的关心她，你为什么要出轨呢？”
池昌敛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开始收拾衣服转移话题：“我给阿纪买了点东西，你明天给她。我要出差。”
“出差？”周如轻按住他的行李箱，语气不善：“你怎么不直接说，要去那个女人家常住呢？”
池昌敛被她烦的不耐烦，眉头紧皱：“周如轻！你有完没完？每次回来你都要和我吵架是不是？你有病吗？”
“是啊！我有病！”周如轻歇斯底里地控诉：“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我十月怀胎的时候你就和那个人勾搭上！我才生下晓忆没多久你就出轨了！”
“就我还像个傻子一样被你骗！要不是当初我亲眼看到了，你还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要不是我妈说晓忆还小需要一个完整的家，你觉得我还会忍受你这么久吗？”她的嗓音变得沙哑，逐渐被哭泣声替代。
池昌敛完全没有愧疚的意思，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特别烦，相比之下，他真的很喜欢现在在酒店等他的女人。
“又不是我不让你离的？你要是想离婚现在就可以离！现在跟个泼妇骂街一样，真tm烦人。”池昌敛拍开她的手，面露嫌弃。
“池昌敛！”周如轻再次抬眼望向他时，眼睛布满了血丝，“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之前不是说过，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吗？”往昔的约定对于现在这个对他没有半点感情的男人来说，毫无作用。
“滚开！”池昌敛推开她，拖着行李箱刚准备走，一旁的房门被打开。
“爸爸？妈妈？”池晓忆揉着眼睛从门里出来，一脸茫然地望着眼前的父亲，和靠在门框上的母亲，“你们在干什么？”
周如轻连忙上前抱住她，柔声安慰：“没什么没什么，爸妈吵到你了吗？阿纪听话，先回去睡觉。”
池晓忆看见池昌敛一旁的行李箱，问道：“爸爸，你又要走吗？”
池昌敛松开行李箱的手柄，半蹲下身子，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晓忆乖，爸爸忙完就来陪你。”伸手准备碰她，被周如轻一把拍开，恶狠狠的瞪着他。
他也懒得理这个疯女人，拿着行李箱就出门了。
周如轻陪她重新回到了床上，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池晓忆没有要睡着的感觉，她视线在母亲憔悴的脸庞停留，脸颊旁还有淡淡的泪痕。
她抬手擦拭着母亲的脸：“妈妈，爸爸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周如轻拍打的手顿住，随即笑着说：“妈妈没事。谢谢宝贝的关心，妈妈很感动。”幼小的池晓忆能看出母亲笑得很勉强，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说出来。
“妈妈，不用勉强的，阿纪会一直陪着你。”池晓忆抱住她，学着母亲一样，轻轻拍打着她的身体，“妈妈不哭。”
周如轻眼眶瞬间湿润，脸埋在池晓忆瘦小的身躯里，将这些年来的委屈和痛苦统统发泄了出来。肩膀在颤抖，昏暗的房间里是她哭泣声。池晓忆拍着她的背，眼角的泪水也跟着滑落。
她并不知道母亲刚刚说的出轨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父亲做了一件让母亲很伤心的事。
她讨厌父亲。
或许是母女之间的连接，母亲哭泣，她也心疼的流泪。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能学着母亲一样，一遍又一遍拍着她的背，直到肩膀不再颤抖，直到呼吸逐渐平稳。
从那过后几周，周如轻和池昌敛离婚了。
离婚后的母亲靠着分来的财产租了家店，生意很好，周如轻也越来越忙。而对于池晓忆，她和母亲越来越疏远。
上小学的池晓忆成绩优异，总是能得到许多奖状，她像幼儿园时一样把奖状拿给周轻如。只得到一句“很棒”便去忙工作了。
池晓忆理解母亲，她是为了给自己更好的生活，但心里总归是失落。
一直到初中，池晓忆的成绩开始下滑，周如轻为她的成绩开始烦恼，脾气也变差了些。每次出成绩都是池晓忆最害怕的时候。
“成绩出来了吗？这次考了多少分？”周如轻看着回来的池晓忆，伸手拿过书包。
池晓忆犹豫地将书包递给她，声音很小：“……语文99，数学104，英语97，政史地146，物化生78…”讲到这里，周如轻神色一变。
“怎么回事？物化生这么差？”周如轻盯着她：“我给你报这么多补习班，你怎么还是只靠这么点分？你能不能给我争口气？我每天赚这么多钱，你就只给我考这么点分？”
池晓忆低声道歉：“对不起妈妈，我下次会努力的，你别生气。”
周如轻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深呼一口气，留下一句：“你先吃饭吧，妈妈去休息会儿。”就离开了。
池晓忆抿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不重，却精准地扎在池晓忆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疲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客厅的灯还亮着，餐桌上摆着温热的饭菜，碗筷只放了一副。周如轻应该吃过了，这些是专门给她做的。
池晓忆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
她慢慢地嚼着，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椅子上。
小时候那面贴满奖状的墙，如今已经被新的壁纸盖住。那些她曾经骄傲地举到母亲面前的"进步小明星""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如今都收在某个纸箱里，压在储物间的最底层。
是她自己收到，毕竟这些已经得不到母亲的夸奖和认可了。
她收拾好碗筷回到房间，眼泪落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她抬手擦掉，继续做题。又落下来，又擦掉。
周如轻不知道她每天学到多晚。她也不会让她知道。
母亲已经够累了。店铺的工作几乎占满了她的大部分时间，晚上回家还要处理她的成绩和补习班费用。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像小时候一样安慰自己。
池晓忆理解。
她知道母亲是爱她的。只是那份爱，被生活磨得粗糙了些许，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温软，多了刺，也多了距离。
后面她考上了省重点高中，母亲很高兴，池晓忆也特别高兴。
"妈妈就知道阿纪争气。"周如轻给她夹菜时这样说，眉眼间是藏不住的骄傲，"好好读，考个好大学，找个好人，别像妈妈一样。我家阿纪是最棒的。"她伸手捏了捏池晓忆的脸颊。
“嗯！”池晓忆笑得灿烂。
那一年暑假是她最开心的时光。
高中三年，池晓忆寄宿在学校，一个月回一次家。周如轻的生意越做越大，从一家小店扩成了三家，人也越来越忙。
每次她回家，客厅的茶几上总是放着一叠现金和一袋水果，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妈妈今晚要进货，饭在冰箱里。钱不够花就跟妈妈说。"
这种便利贴这三年她收到过很多。
她知道母亲爱她，在用她的方式爱她。
只是那种爱，像隔着一条河喊话，听得见声音，却够不着人影。
高考结束后，池晓忆考上了外省的大学。
周如轻送她去车站那天，难得没有接电话，一身心的在她身上。她帮池晓忆把行李箱放进行李架，然后站在站台上，隔着车窗看着她。
火车快开的时候，周如轻忽然招招手。
池晓忆摇下窗户。
"到了记得给妈妈打个电话。"周如轻说，声音有些哑，"钱不够了就和我说，别省着。"
"嗯。"池晓忆点头，“谢谢妈妈！”
再后来，她得知母亲生病了，连夜赶回家去照顾她。母亲在医院瞧见她，惊讶她怎么回来了？让她赶快回去，还说自己没事。
池晓忆没有走，向辅导员请了几个月的假，在医院为母亲忙前忙后。
周如轻日渐消瘦，病情始终没有好转，但池晓忆依旧坚持，执着的相信会有奇迹发生。疲惫的她有时直接在病床旁睡着。
看着自己的女儿脸色越来越差，周如轻也很是心疼，可能是感觉到自己的时间不够了，她没有像之前一样催促着池晓忆回家，更加珍视她们最后的时光。
那一天，池晓忆被周如轻叫住：“阿纪，过来。”
“怎么了？妈妈？”池晓忆连忙来到她身边。
周如轻抬手想要摸她的脸，力气却支撑不起。池晓忆连忙伸手，让她碰上自己的脸颊：“妈妈，你要好好休息，怎么了嘛？”
“阿纪，妈妈很高兴有你这个女儿。”周如轻笑得很轻，轻到快要消失。
池晓忆察觉出什么，仍不敢相信，她下意识握紧母亲逐渐冰凉的手，声音却忍不住的颤抖：“妈妈，我也是。你别说话了好不好？等你病好了再说，好吗？”
周如轻摇摇头：“阿纪，妈妈一直以来都很爱你。你是一个懂事的孩子，这些年来我一直把期望压在你身上，你也一直很令我骄傲。”
“上学的时候我总害怕你会堕落，会和我一样，或者受你爸爸的影响，会和妈妈一样不幸。”她望着池晓忆，嘴角挂上幸福的笑意，“但现在看来，你比我们都好，妈妈很为你欣慰和骄傲。”
“妈妈…”
池晓忆心里泛起一阵恐慌，她拼了命地抓住周如轻的手。觉得只要紧握不放，她就能留下母亲，留下这世界上她最爱的人。
周如轻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她什么都听不清了。
“妈妈，会一直陪伴着你…别怕…”周如轻想最后拍上她的背，明明在这之前都是很简单的事，如今却变得异常困难。
她的手倒在了病床上。
“妈妈？”
“妈妈！”
任凭池晓忆怎么呼唤，周如轻不再回应。
那双闭上的双眼成了她怎么也挥之不去的阴影。而此刻，她终于再次看到了那充满生机的双眼，却是满眼困惑的盯着自己，心里五味杂陈。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