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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半鬼敲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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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很讨厌的人。
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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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席了她的葬礼。
我看见她的笑脸,第一次,在一张黑白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她穿着校服,原来我们是一个高中啊。
没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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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最外排的桌子,我们不熟。
虽然,葬礼上的人看起来也和她不熟。
遗像摆得不凑巧,她笑着的眼睛看向我这个方向。
隔着来往闲聊的攒动人头,总之没瞧见几张悲恸哪怕悲伤的面孔。
连她也无知无觉的笑。
……可怜。
我随即皱眉,为自己心底冒起的不礼貌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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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她是个要强的人吧。
(斯人已逝,我姑且用相对好点的话来讲)
最讨厌被人可怜。
我最讨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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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移,不再看她,窗外的麻雀从枝头掉下来。
诶!
我下意识伸手,接了个空。
麻雀扑腾两下又自己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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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我,没人在意那只麻雀。
人们在唏嘘另一只麻雀——她。
我不大了解她,既期待又抵触那些往我耳朵里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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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她父母没有来。离异家庭,爸爸好像死了也好像进监狱,妈妈的去向则明确些,早早改嫁,已同旧生活散伙,只剩下死者通讯录里打不通的空号。
他们说:她倒霉。
有她的导师,一个被学术绯闻和学术成果侵占丑闻缠身的中年儒雅男人推推眼镜,说她是好学生,就是脑筋死,她本可以留校研究出更多成果。可惜。
有她的领导,一个被大家吐槽PUA的笑面虎母夜叉,正在递名片,提起她也是场面话:人稳重,业绩好,模范员工。可惜。
有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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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结了婚,她无名指没有过戒指,也没有戒指圈的痕迹,一点也没有。
我难以不厌恶地去看待这个从头到脚都得体的精英男。
精英男抱着她的骨灰盒,刻意漏出套他们钻石婚戒的手指——设计够别致,钻石也够显眼。
要怎么说他好,他这个未亡人抢走了葬礼的风头,同每个衣着谈吐不错的人都要聊几句。
我怀疑他把葬礼当成了宴会,至于他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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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们看见他,或谄媚或戏谑或移开视线。
这使我心里微妙地好受了点。
——少有几个掉价的,大多人都不想搭理他。
但他们继续说起她,说起她的一个朋友。
这个朋友举办了这场盛大的旅游岛葬礼(或者说孤岛葬礼),并且邀请了很多有头脸的人物,或多或少同死者有关联。
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邀请的名单里,我感到气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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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她。
也不喜欢葬礼。
更不喜欢这个葬礼上的所有人。
除了那个还未露面的友人,目前是这样。
我意识到我不能从这场葬礼知道一个她明确的死因。
除非我见到这位葬礼主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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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到葬礼结束,我依旧没见到这个所谓的友人。
当晚,我躺在酒店的客房里,对着那封葬礼邀请函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被骗了,被耍了。
我不仅在葬礼上并没有找到信上说我想找的人,还被迫看完一白天令人反胃的戏码。
深夜,愤而坐起身——
回程的船票在后天,我们乘邮轮来的。我并没有办法游回去,岸边也没有小船……?
想到此,我心头猛然一惊。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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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门外有人敲门。
咕咚。
我听见自己咽唾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