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渡疯犬》风向不定

14、上来

　　温时瑾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场缓慢的凌迟。

　　那句“你是我的人”，还黏在玄关的空气里，像一张网，把他兜头罩住。
　　霍野的额头还抵在他肩上，压得他心脏发麻。

　　完了。
　　芭比Q了。
　　甩不掉了。

　　温时瑾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大脑激烈斗争。
　　方案A：推开他，让他滚，顺便结一下医药费。
　　可行性：负数。他敢推，霍野就敢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

　　方案B：顺着他，先安抚好这头情绪不稳的野兽。
　　可行性：50%。问题在于，他刚才好像鬼使神差地……已经顺着他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
　　“霍野，”他清了清嗓子，“你先起来，我喘不过气。”

　　抵在他肩上的脑袋动了动，缓缓抬起。
　　那双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近在咫尺地看着他，有一种……茫然的专注。
　　霍野看了他几秒，真的听话地直起身，退开了一步。
　　温时瑾长舒一口气。
　　“刚才在咖啡馆，谢谢你。”虽然方式很社死，但结果很解气。
　　“但是，”他话锋一转，表情严肃，“我不希望再有下次。霍野，我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不想被卷进你那些破事里，明白吗？”

　　他以为自己说得足够决绝。
　　然而，霍野那张刚缓和的俊脸，又阴沉了下去。
　　“普通人的生活？”霍野嗤笑一声，“找个Beta，结婚，生孩子，为几千块的房贷发愁？”

　　温时瑾皱眉：“这没什么不好。”

　　“不好！”霍野音量猛地拔高，“那样的生活，配不上你！”

　　温时瑾：大哥你谁？我亲妈都没说过这话！

　　一股火气“噌”地窜上天灵盖。
　　跟霍野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我配不配得上，是我自己的事！”温时瑾也冷下脸，“现在，请你让开，我要去洗澡了。”

　　他绕过霍野，手腕却再一次被抓住。

　　“我□□……”脏话刚到嘴边，就被霍野接下来的动作憋了回去。

　　霍野一言不发，拽着他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霍野！你又发什么疯！”
　　这人是有毛病吗？一言不合就拖人？当他是麻袋吗？！

　　霍野根本不理，拖着他冲下楼，把他拽到那辆充满了金属暴力美学的重型机车旁。
　　一个黑色的头盔，“砰”的一声，被扔进他怀里，砸得他胸口生疼。

　　霍野自己跨上车，发动。
　　“轰——嗡——”
　　沉闷狂暴的引擎声撕裂了小区的宁静。

　　霍野戴上头盔，侧过头，透过护目镜看着还傻站着的温时瑾，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上来。”

　　温时瑾发誓，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霍野现在已经是个筛子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把头盔砸回他脸上，然后转身就走。

　　他看了一眼周围几栋楼亮起的灯，和隐约的骂声。
　　社死，又是社死。
　　再僵持下去，明天他就要上小区业主群的头条了。

　　深吸一口气，温时瑾在心里问候了霍野的祖宗十八代，认命地戴上了头盔。
　　他磨磨蹭蹭地跨上后座。
　　刚坐稳，霍野就猛地一拧油门。

　　“轰——！！！”
　　机车像利箭一样弹射出去。
　　“我操！”
　　巨大的推背感袭来，温时瑾吓得魂飞魄散，想都没想，两只手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了前面那个人的腰。

　　脸颊“砰”的一声，撞在霍野宽阔坚实的后背上。
　　隔着两层衣服，他依然能感觉到那如同火炉般的体温和贲张的肌肉。
　　一股更具侵略性的“焦土”味，混着皮革、机油和夜风，霸道地灌满鼻腔。

　　温时瑾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抱住了霍野？！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卧槽卧槽卧槽”在疯狂刷屏。

　　他想松手，可机车越来越快，两旁的街景被拉成模糊的光带。
　　他敢松手，下一秒就能体验什么叫“与大地亲密接触”。
　　算了，抱就抱吧。
　　就当抱住了一根……人形电线杆。一根会发热、会移动、还带烟熏味的电线杆。
　　温时瑾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把脸埋在霍野背上。

　　霍野能感觉到身后身体的僵硬。
　　那两只手臂收得死紧。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像电流窜遍全身。
　　他握着车把的手，指节泛白，唇角微微勾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刺耳的刹车声终于响起。
　　机车一个甩尾，稳稳停下。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温时瑾摘下头盔，才发现他们到了静安湖公园。
　　夜晚的公园空无一人，湖边的风带着湿冷的水汽，吹得他皮肤发紧。
　　霍野也下了车，靠在机车上，低头点燃一支烟。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温时瑾下意识地皱眉。
　　他不喜欢烟味。

　　就是这个动作，被霍野捕捉到了。
　　男人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
　　然后，在温时瑾惊讶的注视下，霍野猛地把那支刚抽了一口的烟拿下来，狠狠地按在机车上，烦躁地碾灭了。
　　火星“滋”的一声，熄灭在夜色里。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但那股子憋屈的劲儿，简直要冲破天际。

　　温时瑾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心里那种想笑又想叹气的感觉又来了。
　　湖边的风吹散了火药味，也吹来了霍野沙哑、不自在的声音。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看着漆黑的湖面，声音很低，“……你不是‘东西’。”

　　这句道歉，笨拙又生硬。
　　但温时瑾听懂了。
　　听懂了这头凶狠的、不善言辞的野兽，正在用他的方式向他低头。

　　他在说，金哲把你当交易品，我很生气。
　　他在说，我宣示主权，不是要把你当成我的所有物，是想告诉全世界，你是珍贵的。

　　温时瑾看着他。
　　心中的那点余怒，像被湖风吹散的烟，彻底散尽了。

　　他抬手，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
　　世界，在他眼前变得模糊。霍野的身影，路灯的光晕，远处的灯火，都融化成一团团温柔的色块。

　　这一刻，温时瑾忽然觉得，他一直拼命维持的、那个清晰、理智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握着冰冷的镜框，第一次，在一个Alpha的身边，放任自己，迷失在了这片模糊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