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渡疯犬》风向不定

1、入侵

　　温时瑾值完夜班回家，已经快十一点。
　　门一开，预想中干净的雪松气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着烈酒、铁锈和血的腥气。
　　那味道蛮横得像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温时瑾的眉头死死拧了起来。洁癖和秩序感同时拉响警报，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
　　他换了鞋，面无表情地走进客厅，看到了污染源。
　　霍野回来了。
　　男人半靠在他那张浅灰色的沙发上，显然刚打完一场架。身上的黑背心被汗浸透，紧贴着贲张的肌肉。
　　他低着头，正用一把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军刀，面不改色地从自己手臂的伤口里，往外挑着一块金属碎片。
　　带血的碎片被扔在玻璃茶几上，留下一小点暗红的污迹。
　　温时瑾的眼角抽了一下。
　　紧接着，霍野拧开一瓶伏特加，直接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浇。
　　“滋啦——”
　　酒精燎过皮肉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霍野连眉头微皱，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像是痛，又像是痛快。
　　温时瑾站在玄关的影子里，一动没动。
　　他觉得自己的家，这个他用所有积蓄换来的、一尘不染的避风港，正在被这个男人身上的暴力和血腥，污染得彻彻底底。
　　失控感，像藤蔓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的人生精准地运行了二十六年，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
　　……哦，对了。
　　一切都始于三天前那个雨夜。

　　那天晚上下着暴雨，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冲刷一遍。
　　温时瑾撑着伞，走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那条巷子叫“鸦巢巷”，阴暗潮湿，永远飘着一股垃圾腐烂的酸臭味。
　　他讨厌这里，只想快点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雷打不动地十一点准时睡觉。
　　快到巷口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焦土般的热辣气息，盖过了所有的酸臭。
　　温时瑾脚步一顿。
　　巷口的绿色垃圾桶旁，蜷着一个人影，身下的雨水汇成了一小滩暗红。
　　……麻烦。
　　他脑子里只跳出这两个字。
　　报警？后续的笔录和问询，会把他未来一周的计划表搅得稀烂。
　　当没看见直接走？
　　看着那人身下不断扩大的血色，温时瑾沉默了。该死的职业道德。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
　　蹲下身，借着远处的路灯，他看清了那张脸。轮廓硬朗，眉骨到眼尾一道狰狞的旧疤。
　　是霍野。
　　下午实习生还在他耳边八卦，说城北“黑鲨”那个拳王不是人，信息素能把人活活灼伤。
　　没想到，这个行走的“巨大麻烦”，现在就倒在他脚下。
　　温时瑾太阳穴突突直跳，最终还是骂了句“算我倒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这个死沉的男人拖回了自己一尘不染的家。
　　门“砰”地关上。
　　看着玄关地板上被蹭出的泥水印和血迹，温时瑾感觉血压正在飙升。
　　洁癖发作了。
　　他忍着把这人直接扔进焚化炉的冲动，将霍野拖到客厅的地毯上，拿出医药箱，戴上手套，剪开了他那件破烂的背心。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昏迷的男人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没有焦距，只有野兽濒死的疯狂。
　　下一秒，带着焦土味的Alpha信息素轰然炸开！
　　空气像是被点燃，滚烫的气压扑面而来，要将人的理智活活烧穿。
　　温时瑾下意识闭上眼，准备迎接剧痛。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预想中的精神冲击并未到来。
　　他困惑地睁开眼，正对上霍野那双疯狂的眼睛。
　　霍野也感觉到了。
　　他的世界正在燃烧，理智被狂躁和剧痛吞噬。但就在这时，一股极清淡的、带着安神草木味的气息，温柔又蛮横地渗了进来。
　　撕心裂肺的疼痛，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一瞬。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强迫视线聚焦，要看清这个能让他不那么痛苦的存在。
　　一张干净得过分的脸，撞入他模糊的视野。浅茶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鼻梁上那颗小痣，清晰可见。
　　这个人……这股味道……
　　好熟悉。
　　像是很久以前，在那个只有白色和痛苦的噩梦里，唯一能让他喘息的慰藉。
　　霍野喉结滚动，眼里的疯狂被一种更深、更偏执的占有欲取代。
　　力气耗尽，世界归于黑暗。
　　昏迷前，他只剩最后一个念头。
　　——抓到你了。

　　回忆抽离。
　　客厅里浓重的血腥味将温时瑾拉回现实。
　　沙发上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反而理所当然。
　　霍野扬了扬手里的酒瓶，声音沙哑：“用你点酒，不介意吧？”
　　温时瑾：“……”
　　他介意。
　　介意得想立刻报警。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从电视柜里拖出医药箱，找出碘伏、纱布和一卷新买的绷带。
　　他把东西放在茶几的另一端，和那块带血的金属碎片隔开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用这些。”他言简意赅，语气冷得像手术刀，“你那瓶酒里的工业杂质，只会让你的伤口感染烂掉。”
　　霍野挑了挑眉，看着那些专业的东西，又看看温时瑾那张写满“愚蠢的原始人”的冰山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动，懒洋洋地向后一靠，陷进沙发里，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手疼，动不了。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