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错》楠兮南

6、第六章

　　他拽着我将我往门外拖，若不是韩肃及时赶到拦下了他，我还真不知道，青楼，舞坊他会将我卖到哪一个地方。

　　大胡子打不过韩肃，只好将我交给了他，他看着趴在地上流泪的我，只是无声的叹气，我

　　“我娘亲死了”，我挣扎着起身去扯韩肃的裤脚，像是抱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松手，“韩肃，你能不能看在你我年幼相识的份上放我回家，阿娘死了，我想去送阿娘最后一程，”

　　韩肃却一脚将我踹开，“我又何曾见我双亲最后一面，蒋家这般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韩肃，我求求你让我回去见我我娘最后一面。我求求你了。”

　　我止住了哭泣，一脸坚定的竖起右手手指，“我发誓，我一定不会逃跑，等我送阿娘入土为安后，我会乖乖的回来，任由你们处置。”

　　不知道他是因为年少情意，还是因为受不了我的苦苦哀求，最后他亲自送我回家蒋家。

　　归蒋府那日，府里上上下下又挂满了白幡，我心口猛地一揪，疼得发紧。

　　这白幡前几日才刚撤下，不过短短数日，竟又这般密密匝匝地覆了满院。

　　府门外的蒋老伯看到是我，颤颤巍巍的朝我走来，“大小姐，你总算是回来，夫人，她......”

　　我来不及等他说完后半句便冲进了府中，萋萋见我出现倒是先惊了一下，接着便拉着我跪倒在母亲的棺前，“母亲临终前一直在念叨着姐姐，若是母亲还活着，看到姐姐平安归来定然欣喜。”

　　我在母亲棺前磕了三个响头，“母亲是怎么死的？”

　　她不敢看我，低头抹了抹眼泪，栀子接着我的话，哽咽道：“刚开始老夫人被那些人气病的，其他的姨娘们知道让他们凑钱就小姐.......”

　　她话没有说完，我便知道，树倒猢狲散，本就是人之常情。

　　萋萋泪眼婆娑的望着我，“那日山匪放我们回来后，母亲便开始筹银子，府里的情况姐姐也不是不清楚，自从爹爹走后，府中的姨娘们虽说被母亲送走了一些，可是那个不是心里藏着小心思想要瓜分一份爹爹留下的家产，

　　姐姐虽是蒋府嫡出大小姐，可这世上从无一人愿平白拱手让出自身利益，母亲气急攻心，当场便昏了过去。谁知她夜里竟骤然发起高热。我慌忙请来大夫来诊治，汤药喝了三日还是不见起色，昨夜....”

　　她用宽大的素衣袖子擦拭了一下眼泪，“昨夜不知怎么突然全身抽搐，不到一刻钟便撒手去了。”

　　我伏在棺椁上，瞧着母亲的脸，还是同平时一样，只是更白了些。

　　母亲打小就和旁人不同。她爱父亲，爱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圆满，可父亲为了求一个儿子，全然不顾她的感受，纳了一房又一房妾室。母亲宁可自己背着世人的千夫所指，也不肯低头迁就，不肯同那些莺莺燕燕共侍一夫，更不肯学着旁人那般曲意逢迎，换一份施舍般的爱情，”

　　我的手在母亲的脸上轻轻抚过，“母亲，这一辈子太苦了，还没来的让女儿尽孝，便这样离去了。”

　　萋萋在身后轻轻拍着我后背，“姐姐，母亲在天有灵，若是看到你今日平安回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出殡那日，蒋家没有长子，便由我这长女代为行长子之事，族中的宗亲却说不合祖宗的规矩，

　　“有多不合规矩？”我冷冷的盯着那群想要吃人的人。

　　“自古都是家中长子为双亲招魂引路，若是家中无子当由叔侄家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女子。”

　　“女子怎么了？”我梗着脖子与周围人争吵，“蒋家遭难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各个伸头出来主持公道，如今人死了，倒是想着来瓜分一些蒋家的钱财，你们可顶顶的好谋划啊。”

　　其中一个见过两次面，没说过话的远亲伯伯摔了茶盏沾了起来，“蒋蓁蓁，我们这些人今日站在这里肯为你蒋家主持大局，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你莫要说话太难听了。”

　　我被他的话气的差点笑出了声，“三叔伯怕不是忘记了当年，穷困潦倒之时，投奔我蒋家一年之长，最后靠这我蒋家的名声连吃带拿这才有了今日能挺直了腰杆子在这给我讲话吧。若不是当年我阿娘出面阻拦，当年三叔伯怕不是连外祖给阿娘西街的三间铺子都要装入口袋吧。”

　　他的黑脸此刻涨的通红，你了大半天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甩着袖子便走了。

　　当日，我便披麻戴孝的走在最前端招阿娘的魂，为阿娘的魂魄做引路人。

　　一路上都有人对我指指点点，无非就是我这是冒天下大不讳，辱了先人。

　　那又怎样，若是先人真的有灵为什么不庇佑我蒋家。

　　阿娘的棺椁入土的那一刻，我再也无法冷静下来，萋萋在身后紧紧的抱着我，直到用土堆出了一个坟包她才松开了。

　　“萋萋，我想与阿娘在说说话。”

　　“姐姐，你莫要做傻事啊。”她双手环抱着我，“阿爹阿娘没了，但你还有萋萋，萋萋永远都不会背叛姐姐的。”

　　我刚擦干的眼泪再次涌出，“放心，姐姐没事，姐姐只是有好多心里话还没来得及给阿娘说。”

　　萋萋走后，藏在树后的韩肃才走了出来。

　　我跪在阿娘的墓碑前，用手一点一点的擦去那墓碑上沾染的尘土，“你放心，等到府中的事情处理完，我一定会回去的。”

　　我没有听到他说话，只是再回头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踪影。

　　母亲下葬的第二日，府中剩下的丫鬟，仆人卷着府中剩余值钱的东西跑路了，

　　反倒是平日的整日叫嚷着吃不了苦的七姨娘倒是留下了一大笔银子让我们姐妹俩傍身。

　　“姨娘，你把钱给了我们，你怎么办？”

　　“姨娘自有办法，姨娘本就是舞坊出身，被你阿爹看上这才迎娶回蒋家的，本以为这辈子有你阿爹在，我这辈子也不用愁吃穿，没成想，你这短命的爹竟然说走就走了。”

　　她背过身去，擦了擦眼泪，“如今蒋府只剩下你们姐妹二人了，宅子还是留着吧，也算是个容身之地，你阿爹若是想家了还能回来看一看。”

　　说罢，便登上了停在府门前舞坊派来的马车，

　　“姨娘，你不如也留下来，何苦再去那里。”

　　她笑了笑，“姨娘还年轻，姨娘自然要为自己的前途再去拼上一拼。”

　　我知道她只是不甘心罢了。

　　栀子说什么不愿意离去。最后我也不忍心再去说些狠话，赶走她。

　　我被马匪劫走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开了，一夜之间，关于我在马匪窝里呆了几日夜，最后还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大家心照不宣的认为，是马匪将我凌辱后觉得我没有价值了这才将我放了回来。

　　栀子气的站在府门前与人理论，最后气鼓鼓的回来，我告诉她，世人最怕的就是面子掉在地上，可是我们偏偏就要做那个不怕面子掉在地上的人，“你能封住一人之口，却封不住百人之口，前任之口，清者自清，莫要管那闲言碎语。”

　　傍晚，府门被人敲响，府中的人被我遣散后，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我们三人，亲力亲为，

　　敲门声想起的时候我以为刚刚外出买菜的萋萋回来那东西，

　　“萋萋，怎么了？可以忘记带了什么东西？”我从里边打开了大门，门外站的不是萋萋，而是一个短发的男子，那张脸我却永远都记得，“静心寺，了尘？”

　　我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对着我笑，只是笑的很不自然。

　　“蒋大小姐。”

　　“蒋府已经没落了，站在你眼前的是蒋蓁蓁，不是什么蒋大小姐。”

　　我仰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今日也此可是有事？”

　　“听萋萋说，蒋夫人去世了，之前也算是与蒋夫人有缘，便想着上门拜一拜，顺便......”他后边的话没有说出来，我便侧身让了一条路出来。

　　我与他一前一后走在去往宗祠的小路上，

　　他倒是先没忍住，“听闻，你那日去了静心寺找我了？”

　　我点点头，“找了，你的小师弟说你还俗了，下山.....”我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口，“成亲了。”

　　身后一阵沉默，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子看着他，问起来刚刚他没有说完的话，“顺便什么？”

　　他先是一愣，瞬间低下头，“顺便来看看你怎么样。”

　　我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说话的声音淡淡的，“很好。”

　　“很好便好，这样我也心安。”

　　我与他站在蒋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所以你今日前来，只是为了讨个心安？”

　　他不语。

　　“若是如此，你大可放心，我被劫匪劫走一事本就与你无关。”

　　他还是不语，我知道他将这件事的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可是当日即便不是因为他，劫匪还是一如既往的路过。

　　“那个女孩如何？”我故意转移话题。

　　他脸上不自觉地浮上一抹红，“她很好。”过了片刻又接着道，“我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我。”

　　即便是心中早有准备，可是心头还是猛地一痛，我强忍着心中的委屈，“那很好，到时候结婚的喜酒可不能少了我这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