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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从火车的全世界路过 “这么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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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律简单悠扬,配上骆汐清澈、干净的嗓音,把周围不少人都吸引了过来。
一曲终了,余音还绕在狭小的包厢里,骆汐后知后觉地发现,包厢外站了一圈人,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为他鼓掌。
人群的最后,顾霄廷安静地伫立着,隔得有点远,骆汐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骆汐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子微微发烫,臊眉耷眼地冲大家说了句:“спасибо。”
这是俄语里“谢谢”的意思,是骆汐唯二会的俄语单词,另一个是“你好”。
Ivan忽闪着冰蓝色的大眼睛,夸赞道:“Your voice is as clear as the lake(你的声音像湖水一样清澈)。”
骆汐朝他弯了弯眉眼,真心实意地表示感谢。
心里感慨老外夸人还真是不带一点掩饰的真诚,很会提供情绪价值。
围观的群众渐渐散去,只有顾霄廷还在那儿杵着。
骆汐朝他招了招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床铺,示意他过来坐。
顾霄廷刚从神游的状态抽离,就对上了骆汐那双带着狡黠的眼睛,瞬间有种被抓包的窘迫。
他清了清嗓子,迟疑了片刻,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在骆汐身侧坐下。
骆汐偏过头,脸上带着一点点得意:“是我的歌声太动人了吗?把你都吸引过来了?”
顾霄廷抱起手臂,嘴角一抽:“路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歌听着耳熟,所以过来瞧瞧。”
“你上午过路一次,下午又路过一次……“骆汐眨眨眼,凑近了些,“你这是打算从火车的全世界路过?”
顾霄廷放下手臂,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
“唉别别别,我开玩笑的。”骆汐连忙拉住他的胳膊,然后转头向Ivan介绍,“This is my friend…shouting.”
“嗯?”
“what?”
顾霄廷和Ivan,两人同时偏头看着骆汐,包厢空气突然安静。
饶是见多识广的美国留子Ivan,估计也没听过这种名字吧,眼神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毕竟,如果一个中国人叫“李叫喊”,也是很奇怪的……吧?
顾霄廷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主动化解尴尬,向Ivan伸出手:“Hi,Ivan,I’m Shawn.”
然后用俄语低声和Ivan说了句什么,Ivan闻言,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骆汐用膝盖撞了顾霄廷两回,想问他和Ivan在打什么哑谜,但对方就跟个阅读理解为零分的学渣一样,完全不予理会。
骆汐:“……”
为了在俄罗斯人面前维持中国人之间美好的友谊,骆汐只好暂时作罢,默默咽下这口气。
三人后面用英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但主要是骆汐和Ivan在说,顾霄廷偶尔开口,充当一下中、俄、英三者随机组合的翻译。
骆汐憋不住好奇问Ivan,这边从事服务行业的人为什么一个个都这么冷漠,一副全世界都欠了他们钱一样?
Ivan听后笑的前仰后合,解释说,他们不是针对谁,只是单纯的讨厌自己的工作而已。
骆汐醍醐灌顶,在心里和海参崴火车站那位冷脸检票大妈达成了和解。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火车仍然沿着贝加尔湖畔行驶,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浓墨色。
Ivan从包里掏出一堆俄式硬核食物:黑面包、熏肠、酸黄瓜、还有一管奶酪。
骆汐看着这些食物头皮都在发麻,然后从行李箱掏出了他压箱底的宝贝——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涪陵榨菜和麻辣王子辣条。
Ivan和骆汐似乎对对方的食物不太感冒,表面虽客气但实际敬而远之。
唯独顾霄廷是个例外。
他穿着一身精致的衬衫,左手捏着两片黑面包,中间夹着涪陵榨菜和酸黄瓜,右手拿着小叉子嗦着方便面,偶尔还来根辣条,优哉游哉的,吃的那叫一个香。
画面诡异又和谐,把骆汐眼睛都看直了。
他本来还想问顾霄廷在俄罗斯留学的这些年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但他现在似乎有了答案——好养活。
趁着Ivan去卫生间时,顾霄廷偏过头,在他耳边问:“关于shouting,你和我解释解释。”
骆汐被他兴师问罪的架势气笑了,没好气地说:“那还不是怪你,xiaoting这两个字起码有五十种组合方法,我哪儿知道你是哪个?”
顾霄廷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你组给我看看。”
骆汐瞪了他一眼:“无聊。”
顾霄廷低头在西装裤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霄廷”二字。
然后抬眼问:“现在知道了吗?”
骆汐答:知道了,Shawn。”
顾霄廷用手捋了捋裤子那肉眼看不出来的皱褶。
骆汐皱着眉看着顾霄廷,挠了挠下巴:“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霄廷面无表情:“讲吧。”
“就是……”骆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这么多年来,你没被人打过吗?”
顾霄廷耸了耸肩:“怎么,你想当第一个?”
骆汐客气的下达逐客令:“顾老师,晚安,您慢走不送了啊。”
——
前两天打鸣的“地中海”大叔已经下车了,在西伯利亚大铁路的第三个晚上,骆汐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清晨他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骆睁开眼睛,看见Ivan在收拾行李。
昨天Ivan说了到站的地名,是一个没听说过的小站,骆汐没记住,就算记住了也没概念。
两个人愉快地相处了好几个小时,马上就要分别,想到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见面,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伤感。
这一站要停二十分钟,骆汐决定下车去送送他。
尽管是夏季,但西伯利亚早晚温差很大,推开车门,一股嗖嗖的冷空气,直直地扎进了骆汐单薄的卫衣里。
骆汐不自觉地打了个轻颤。
月台上,有位美男子站在一旁安静地抽烟。
001号列车全车禁烟,抽烟的人确实也只有趁停站时才有机会缓解烟瘾。
顾霄廷今天穿的是一件雾霾蓝的丝绸衬衫,发型打理得依旧一丝不苟。
总体感觉和前几日相比,要休闲慵懒许多,随着微风拂过,丝绸衬衣贴在身上,隐约能看见低下均匀紧实的肌肉线条。
骆汐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人到底是来坐火车的,还是来参加时装周的?
这已经不是整列火车最靓的仔了,怕是全俄罗斯最靓的仔了吧。
直到Ivan开口和他道别,骆汐的视线才从顾霄廷身上移开。
骆汐送给Ivan一个小的熊猫挂件,说这是中国的国宝,祝福他今后的人生一切平安顺利。
Ivan接过熊猫挂件,认真地看了半天,然后收进了背包的内袋里。
而后给了骆汐一个结实的拥抱,在他耳边说了一串俄语,并且悄悄地在他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条。
做完这一切,Ivan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朝另一端走去,背影渐渐消失在晨光熹微的月台尽头。
骆汐看着手里的纸条,是一个Instagram的账号,他心里苦笑了一下。
他心里念道着:我亲爱的朋友,阻碍我们交流的不是距离,不是语言,而是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鸿沟呐。
骆汐忽然瞥见顾霄廷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他手里的烟已经燃了一大半。
他直勾勾地看着骆汐,眼睛里读不出什么情绪。
骆汐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抓着他的胳膊:“Ivan刚刚说的俄语你听到了吗?”
顾霄廷听到了,Ivan说的是“你是全世界最可爱的男孩,我会永远记得你。”
但他摇了摇头,撒谎道:“没听到,我刚在打电话。”
“哦……”骆汐瘪了瘪嘴,有点失落,“此生都不复相见了,还跟我打什么哑谜?”
顾霄廷挑了挑眉:“你还挺遗憾的嘛。”
骆汐耸了耸肩:“至少他不会发出公象的打鸣声。”
顾霄廷哼笑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目测超过三百斤的俄罗斯壮汉,提着一个超大的行李箱,吭哧吭哧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正要检票上车。
骆汐望着他宽阔敦实如山的背影,幽幽地说:“我怎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
顾霄廷也跟着望过去。
骆汐后退了几步,踮着脚,从窗户里追踪着壮汉的身影,身体跟着他一起向左平移。
壮汉走了几步就停下了。
骆汐也跟着停下,他捂着胸口,瞪大双眼,抱着最后的侥幸看着顾霄廷:“这边数第三个包厢……是我的吗?”
顾霄廷扯了下嘴角:“好像是的。
“……呵呵。”骆汐皮笑肉不笑。
顾霄廷没忍住“噗呲”笑出了声。
骆汐心如死灰,一脸哀默:“我知道这事有点好笑,但你还是别笑了。”
顾霄廷收敛笑容,沉默了半晌:“晚上如果太吵,来我包厢睡吧。”
骆汐一怔,然后立马开始翻旧账:“某人不是说不太方便吗?”
顾霄廷垂眼:“抱歉,那时候才刚认识,不太熟。”
见对方态度诚恳,而且主动提供台阶,骆汐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他一马,露出一张明媚的笑脸:“行啊。”
在外面吹了会儿冷风,骆汐彻底清醒了,不打算继续睡回笼觉。
他注意到顾霄廷眼下一片明显的乌青,微微皱了皱眉:“你……没睡好吗?”
顾霄廷一脸淡定地回答:“还行。”
骆汐伸出右手,比出捏鼻子的动作:“匹诺曹先生,说谎鼻子可是会变长的哦。”
晨雾未散,骆汐戳穿他时呼出一小团白气,飘散在空气中。
顾霄廷微微偏开了头。
其实对顾霄廷来说,独自在包厢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夜间尤其为甚,就算勉强睡着了,不是被噩梦吓醒,就是毫无预兆地突然惊醒。
然后就会陷入更深的无措和恐惧里。
在密闭的包厢,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哐当”声几乎成了唯一的声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当下身在何处。
只有和面前这个小孩聊天时,才能短暂地忘记这种被攥紧的痛苦。
但骆汐不知道这些,只是单纯奇怪,为什么这个独自在包厢里无人打扰的人,会比他这个每天被各种打鸣声围困的可怜崽,看起来还要憔悴几分。
骆汐试探着问:“你如果不想睡觉的话,我们到餐车上看书去?”
顾霄廷看了眼骆汐,对方眼睛亮晶晶的,像清晨荷叶上的露珠。
他喉结微动,轻轻地“嗯”了一声。
骆汐拿上他的《罪与罚》,还带着一堆食物,和顾霄廷一起来到餐车。
早上七点刚过,餐车里空无一人。
骆汐靠着窗边坐下,把书和食物放在桌面,拉开窗帘,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伸手在窗户上胡乱地扒拉了一通,玻璃上露出一块形状怪异的清晰视野。
视野中,停站的那座小城正匀速地后退。
骆汐指着桌上的饼干、巧克力、香蕉,像炫耀战利品似的:“喏~这些都是车厢里的俄罗斯小伙伴给我的。”
“还挺受欢迎。”顾霄廷低笑一声。
“他们把我当珍稀动物似的,拼命投喂。”骆汐一脸得意洋洋。
顾霄廷掀起眼皮:“你知道,被投喂的珍稀动物最后都送哪里去了吗?”
骆汐摇头。
顾霄廷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动物园。”
“……”骆汐笑容僵在脸上。